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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事件發生的政治因素

第一節 終戰前期的政治情況

一、政治真空期的情況:

一九四五年八月六日及九日,盟軍的兩顆原子彈分別在日本長崎和廣 島的陸地上開花。時隔一週,日本就宣布無條件投降,二次大戰正式結束,

台灣也脫離了日本半世紀的殖民統治,台灣也因此暫時被中國託管,國府 稱之為「台灣光復」。驅除了五十年的陰霾,台灣人民歡聲雷動,從此再 也不必當被風雨摧殘的〈雨夜花〉:「無人看見,每日怨嗟,花謝落土不 再回。」

日治時期,日本對台灣實行嚴厲的統治策略,但彼時日本明治維新後 已有現代化法治的觀念,故手段雖高壓,但一切行政程序都井井有條,一 絲不苟。因此日本在台灣設立總督府行獨裁政治,集行政與立法於一身,

但總督府不能兼司法裁判,所以司法成為獨立制度,在審理人民訴訟案件 時,日本裁判官的廉潔公正和忠於職責,大致維護了台灣的社會正義,而 且「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只要台灣人訴之於法庭,則可以光明正大的爭 取應有的嚴正裁判,所以台灣人被日本人的訓練成不畏武力和暴力而信賴 法律的法治國民,171也養成事事「守法守紀」的優良習慣。彭明敏在口述記 錄中也曾提到這一段:

台灣人對日本的統治非常怨憤、痛恨。因為歧視的政策,造成台灣人 變成次等國民,在教育、社會上都有很多歧視,數十年的統治因而使得人 心理上有一種怨恨。日本當時進入法治的時代,所以一切行政都條條有理,

治安也很好。晚上睡覺門窗不用關,這是大家知道的事。特別重要的是司 法機關的公正、獨立、清廉,即使是牽連到台灣人的案件,一旦到法院都 可得到公平、公正的處理。雖然大家對日本有怨言,但因司法是社會最後 一道防線,有這一正義的精神在支持著,日本五十年的統治並沒有發生全 島性的反抗運動。172

台灣人民的法治觀形塑,日本統治台灣時確實產生了極大的影響,特

171楊逸舟:《二二八民變──台灣與蔣介石》,頁 59-60。

172根據彭明敏先生口述記錄,收錄於台灣省文獻委員會二二八事件文獻集錄專案小組:《二二八 事件文獻補錄》(台中:台灣省文獻會編印,1994 年),頁 154-155。

別在日治末期時,所謂 「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守法境況,在日人嚴酷

對此吳濁流於其自傳《無花果》中,便回憶這段歷史:

處於政治的真空時代,而能如此民心一致於自治的例子,恐怕是世界 政治史上所罕見的。這些青年團員沒有報酬,也沒有人命令,從8月15日起 至接受官員來台為止的兩個月間,自動自發地確保了治安。尤其夜間,有 如冬季防火警戒班一樣,各地青年輪流當班,一絲不亂地平安地渡過這真 空時期,這種台灣人的驕傲,值得大書特書。179

二、歡欣鼓舞迎接「祖國」:

接管前還有另一個特別值得注意的現象,就是台灣同胞對國民政府與 祖國即將到來所表現的狂歡和雀躍。

除了各地三民主義青年團紛紛出現外,還有一個重要的民間團體──

「歡迎國民政府籌備會」的成立,也發揮了相當程度的政治作用。這個團 體是由日治時代台灣本土金融業先驅陳炘所發起,結合林獻堂、葉榮鍾等 日治時代的民族運動人士組織而成。擔任該會總幹事的葉榮鍾有一段追 述,可以窺見當時同志們奔走籌備的熱絡景象:

九月初我被推充任該會的總幹事,同時我也在民族路租了一間小房子 住下,於是我本身和我的家屬,開始一生最忙碌、最熱鬧的生活。各地方 的舊同志,遠自台南、高雄、三三五五接踵而來。無論新知舊雨,見面時 莫不笑逐顏開,他們都是懷著滿腔希望和一股熱烈如火的興奮心情,討論 今後應如何來建設我們的新台灣。180

「歡迎國民政府籌備會」的種種籌備工作,都是在為被「祖國」接管

做準備,包含:製作國旗按成本價讓與民眾懸掛;指導民眾練唱國歌;在 全台各地設置歡迎門、牌樓;籌備歡迎會與祝賀會;設置接收軍官招待所、

指揮餘興節目和音樂隊及市民遊行活動等181,琳瑯滿目的歡迎節目,為當時 的台灣社會帶頭營造「歡欣鼓舞」、「氣象一新」的氣氛。

六百萬島民,猶如一日千秋地等候接收人員從祖國過來。那種心情,

就像是等呀等的,人家不來還是在等。只因接收人員不來,所以政治方面

179吳濁流:《無花果》(台北:草根出版事業,1995 年 7 月),頁 136-137。

180葉榮鍾:《台灣人物群像》,頁 410。

181參考戴國輝、葉芸芸:《愛憎二二八--神話與史實:解開歷史之謎》,頁 11-14。

完全成了真空狀態。為此,台灣人自動地起來了,成立三民主義青年團,

維持治安。六百萬人以燃燒一般的氣勢,開始學習中國語和中文。懂得中 國語和中文的人,主動地當中國語講習所的義務講師,無酬給民眾教授語 言。182

由於「歡迎國民政府籌備會」的主事者,多半是過去民族解放運動的 領袖人物,他們過去活躍於政治圈的鮮明形象的早已印在民眾心中,所以 遇到政治權力大轉移的時刻,由他們來主持這的工作,自然順理成章,無 人有異議。儘管他們沒有一絲公權力,但在這個「無政府」的狀態下,的 確發生了不少的政治作用。政治學者陳少廷曾評論說:「這個時期的兩個 政權轉移那麼混亂的狀況之下,能夠平安的度過,主要是台灣的民間領袖 做好了鋪路的工作。」「經由他們的努力,奠定了中央政府能夠順利接收 台灣的基礎。」183

三、參政的熱潮:

對新政權即將開始,台灣人民對擁有自己的參政權、可以真正「當家 作主」充滿了憧憬和期待。吳濁流也曾編織過這樣的美夢:

報上打出了「建設三民主義模範省」的口號大肆鼓吹,全民一致發了 狂一般向這個理想目標前進,人人希望能把台灣建設成比日本時代更美好 的地方。184

台灣人民的憲政思想早在日治時期即已逐漸成形。這是由當時的知識 份子在吸取世界思潮和日本大正民主思想後,義不容辭的擔綱島內傳播 者,積極地灌輸人民對憲政民主的意像。特別是知識份子認為,憲政體制 對民主政治發展來說,除了可防止統治的專斷暴力外,亦可促使政治社會 的模式化、制度化,而得以讓統治者進入民主的常軌。因此知識份子對國 府在憲政施行的腳步上,亦多抱持著深切的期許。果然這期許很快在南京 的中央政府於一九四六年宣布「民主的中國」即將採用新憲法後,成為人 民對台灣民主憲政發展施行之期待。比如李喬書中所記錄的基隆市副參議 長楊元丁就是一例:

182吳濁流:《台灣連翹》(台北:前衛出版社,1999 年),頁 152。

183陳少廷:〈中國民主運動發展史(二)-台灣部分〉,《八十年代》第 4 卷第 1 期(1998 年 2 月)。

184吳濁流:《台灣連翹》,頁 153。

楊元丁四十九歲,基隆籍人。在港都社會的名聲,實際上比參議長黃 樹木還大;同在仁愛區選出的二位,楊得五0六票,黃二五五票。楊在日 據時期是反日的活躍人物;參加過「臺灣民眾黨」,被日人指為左傾,先 後遭日本當局下獄六次。

昭和十二年,七七事變爆發,楊藉經商之便輾轉進入中國華中,參加 了抗日工作。終戰後攜眷返臺,加入了蔣為圳的政協;去歲參加三月三十 一日的市參議員選舉,並被推為副議長。185

由是,社會領導階層的仕紳、知識份子、甚至青年學子,對地方政治

紛紛產生興趣,興起一股參政的熱潮。這股熱潮可以從一九四六年台灣省 所辦理的公民宣誓登記及公職候選人聲請檢附的熱烈情況可見一斑。例如 民國三十五年四月十五日台灣第一屆省參議員選舉,計有一千一百八十位 候選人角逐三十名參議員的席位,當選率僅百分之二點五四,亦即大約每 四十位候選人,只有一個人有機會當選。其中以台南縣和台中縣的競爭最 為激烈,台南縣有四百八十一名候選人,競爭四個席位;台中縣不遑多讓,

二百四十八名角逐四席,選情也非常激烈。186可見得當時台人對「當家作主」

抱著極深的期望,對參與政治也有著濃厚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