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埋冤1947埋冤》史料應用看二二八事件與當時的台灣社會

全文

(1)⊕ 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夜間專班）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文. 從《埋冤 1947 埋冤》史料應用看二二八事件與當時的台灣社會. 研究生：顏鳳蘋撰指導教授：龔顯宗博士. 中華民國九十六年四月.

(2) 摘要「二二八事件」是台灣有史以來最大的悲劇，李喬先生費盡心思創作了以二二八事件為題材的文學大作《埋冤 1947 埋冤》，讓這段塵封的歷史再現。本文便以此書為本來探究二二八事件的面貌，並為事件的起因做探討。二二八事件的導火線是台灣行政長官公署對緝煙事件的不當處理，透過廣播讓隱忍腐敗無能陳儀政府許久的台灣人非常不滿，義憤填膺之下起身反抗，於是北、中、南、東部各地區的民眾紛紛組成人民義勇軍與陳儀的政府軍發生武裝衝突。為防止混亂情勢繼續擴大，知識份子和社會賢達便在各地區組成「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欲以和平的方式解決爭端。豈知陳儀一面向處委會釋出善意，又一面跟國民政府主席蔣中正密討兵，中央旋即派出精銳部隊憲四團和二十一師來台，軍隊抵台後開始一連串慘無人道的鎮壓和屠殺，造成島內人民死傷無數，但報復行動和白色恐怖在事件後仍持續進行，使台灣人民數十年皆生活在恐懼之中。事件中有許多台灣菁英不幸被捕罹難，有些是仗義直言、希望協助弭平事端、促成政治改革的處委會委員，如王添灯、湯德章、許秋粽等，他們提出的種種請求卻被陳儀惡意曲解成「叛亂要脅」而慘遭毒手。另外是平素勇於批判政府的知識份子如宋斐如、林茂生和剛正不阿而與當權結怨的郭章垣，也被陳儀政府藉著這次的事件報復而罹難。更有無緣無故、沒有理由卻在「消除菁英」政策需要之下被捕的社會賢達如潘木枝、張七郎等更是含冤而死，造成台灣菁英嚴重斷層，也使國民黨政府用「台灣沒有人才」的冠冕理由壟斷政治長達數十年之久。然而一則小小的緝煙衝突何以會釀成全台風起雲湧的「起義」活動？探究原因是陳儀政府施政不力造成人民精神、生活、物質都痛苦所致。政治上，陳儀來台後設立行政長官公署集所有大權於一身，又壟斷權位把政府或私人機構的高級職位幾乎全由中國大陸人士佔滿，台灣人民受到歧視當然心生不滿。經濟民生上，陳儀政府處理日產不當，夥同內地資本家把日產私下分贓來大撈一筆，甚至把台灣人和日人共有的財產也全數充公，手段卑劣到用強取豪奪來形容都不為過。另外，陳儀在台灣施行「統制經濟」政策，設「專賣局」統制對內物資，使官員可以利用職務中飽私囊，一般小老百姓卻得購買又貴品質又差的民生物品；再者設立「貿易局」壟斷外銷，卻一樣流弊叢生，官員紛紛牟取暴利，最後造成通貨膨脹、物價飛漲、物資缺乏、失業問題等民不聊生的境地。社會文化上，已受日本現代化教育洗禮的台灣人和因戰爭停滯不前的大陸人在語言、觀念和衛生等生活習慣上格格不入，彼此產生不滿和怨懟，然而當權的陳儀政府不但無法疏解，反而一味歧視壓迫台灣人，更令台灣民眾無法心服。因此當累積的怨恨一旦爆發，馬上就變成無法收拾的嚴重後果。二二八事件發生的始末和緣由至今都清楚可現，更希望藉由這樣的探討讓大家記取歷史教訓，學習互相尊重和包容，讓悲劇不再重演。.

(3) 目. 次. 目次...................................................................................................................1 第一章緒論.........................................................................................................2 第一節研究動機...........................................................................................2 第二節研究範圍...........................................................................................5 第三節研究目的...........................................................................................6 第二章二二八事件發生始末..............................................................................8 第一節事件發生的背景和原因.................................................................8 第二節事件的發生與衝突的擴大...........................................................15 第三節事件的經過與結果........................................................................21 第三章事件發生後各地的衝突狀況...............................................................28 第一節北部地區衝突狀況........................................................................28 第二節中部地區衝突狀況........................................................................31 第三節南部地區衝突狀況........................................................................36 第四節東部地區衝突狀況........................................................................41 第四章台籍菁英的殞滅....................................................................................46 第一節北部地區人物誌............................................................................46 第二節中部地區人物誌............................................................................55 第三節南部地區人物誌............................................................................62 第四節東部地區人物誌............................................................................69 第五章事件發生的政治因素............................................................................80 第一節終戰前期的政治情況....................................................................80 第二節民心向背的政治因素....................................................................84 第三節事件中的政治活動........................................................................93 第六章事件發生的經濟因素..........................................................................107 第一節終戰前期的經濟情況..................................................................107 第二節民窮財盡的經濟政策..................................................................109 第三節金融惡化衍生的民生問題..........................................................119 第七章事件發生的社會文化因素..................................................................128 第一節終戰前期的社會文化情況..........................................................128 第二節語言隔閡的問題與衝突...............................................................132 第三節文化隔閡的問題與衝突...............................................................136 第八章結語.......................................................................................................144 參考書目..................................................................................................................150. 1.

(4) 第一章第一節. 緒. 論. 研究動機. 「二二八」對許多年輕ㄧ輩來說，似乎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名詞。解嚴後，每逢選舉或政治紛擾時，總會被提出討論或批判，所以大多數人都曾經耳聞這個事件，但對「二二八」內涵到底為何卻ㄧ知半解，以我個人而言，只知道對台灣來說是一個歷史的傷口，只知道發生大屠殺事件，概念十分模糊。早期看報章雜誌新聞粗略報導，對這件事的印象很粗淺：「因為語言不通，外省人打本省人的衝突事件」。但伴隨著政治開放，尤其民進黨政府上台後，越來越多資料被解密以及被害人挺身要求公佈事實，這一個蒙塵的重大歷史事件才得以慢慢揭開其神秘的面紗。而「二二八」在各方大力鼓吹奔走之下，終於立法通過放假一天以紀念冤屈的台灣先賢先烈們，這使得習慣和學生交代假期由來的我更加熱切想了解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因之搜尋案牘、翻閱資料之後，開始產生極大興趣，因為「身為台灣人，不可不知台灣事」，對台灣過往歷史的全面認識，本是這個島上居民應有的權利義務，然而在刻意隱瞞和扭曲的教育制約下長大的我輩，多數對這個影響台灣社會如此深遠的事件，並沒有足夠的認識和了解。因此，誠實面對「二二八」事件，盡力還原史實原貌，並深入思考事件給我們的教訓，是非常有意義的事。研究相關資料後，心中的震撼久久無法平復，腦海中不斷閃過許多名字和畫面：「林茂生」、「王添灯」、「阮朝日」、「湯德章」、「張期朗」……；基隆「清港」、高雄「屠殺」、全台「清鄉」……，在在都令人不忍卒睹，心中有一股像遭拳頭撞擊的痛。令人無法釋懷的是，台灣人歷經日本長時間殖民統治與壓迫，依然挺立不搖；可是卻頹閉於一個統治不到兩年，大家一心孺慕的「祖國」手上，如同母親手刃親生子一樣殘忍；尤有甚者，真相卻在刻意的「愚民政策」中近乎湮滅。想想台灣人被強力灌輸中國的歷史，三皇五帝到滿清民國瞭若執掌、倒背如流；相對台灣歷史、父祖在這塊土地耕耘奮鬥的故事，卻一無所悉、一片蒼白，這是多麼使人難過和喪氣的事。所以若能藉這個事件來瞭解台灣，變成一個責無旁貸的歷史任務。然而歷史歸歷史，文學歸文學，因為這段歷史所衍生的文學作品是否能清楚描述這個事件，讓後人有所依循呢？因為近年來政治開放才得以探究真面目的「二二八」，雖然相關文學創作如雨後春筍般越來越多，但能在著重文學又兼顧歷史真相的大作，就推李喬的作品《埋冤 1947 埋冤》了。本名李能棋的李喬，一九三四年六月十五日出生於苗栗縣大湖鄉，考取新竹師範後開始作詩填詞，畢業後曾在國小和高職任教，一九六二年開 2.

(5) 始以李喬為筆名創作小說。近三十年來獲獎和發表的作品已不可勝數，才華洋溢。鍾肇政就曾經這麼說過：「在年輕的一輩當中，我所交的朋友，他是使我最深地覺得不同凡響的，那是從他的文字風格看出來的。對語言驅遣自如，這是起碼的條件，還有進一步掌握它背後的一些很隱微的意涵，我不能很輕易地掌握到的，李喬就能夠掌握到。另外，他所製造的中文語詞非常豐富，這很容易感受到他的國學基礎是我不能比的。──他所能驅用的詞比我更多更豐富，而且他更能掌握它表面、背面的涵意，使我眼前一亮。」1除了出色的語詞之外，李喬的作品中也流露著他對台灣文化的深深感情，還曾被台灣文化審查委員會推薦，獲選為台灣文化榮譽博士，在推荐書裡對李喬有如下的評價：「李喬先生多才藝，對台灣多情又能多語，從事文學創作、文學評論及台灣文化之理論與評論三十餘年，著述六百萬言，屢獲國內外文學及文化重要獎賞，對台灣本土與台灣文化改造貢獻卓著。」2李喬認為，文學是文化的花朵，也就是族群、民族精神世界的展現。故他在真理大學台文系成立大會上表示，終戰以後，先是政治上白色恐怖的壓抑，使台灣文學瑰弱欲斷，後來遇上文化亂流──指疏離台灣土地的一群惡用、或斷章取義一些潮流思想，陷台灣文學於風雨如晦之中，然而，台灣今天正處於歷史性奇妙時刻，群體追求自由解放，與每個人創造理想同步而行的時代，加上台灣歷史累積，台灣文學是可以出現偉大作品的時候到了。3 所以李喬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台灣文化筆耕發揚者，他在《埋冤1947埋冤》自序之（一）裡談到他偶然步入台灣歷史，卻由此改變他的文學風格。當台灣人、台灣社會數百年變遷展現在他的眼前，歷史已不只是記憶中人士的浮動而已。從記憶躍升至反省整個族群生命、文化精神，進而成為文學創作的意識根源，它載負著他對台灣斯土斯民深厚的情感與理性的自覺。一九七０年代，由於寫《結義西來庵》這部小說，李喬閱讀三、四百萬字的余清芳檔案，還親自帶七八個成大中文系學生前往事件相關地的高雄、甲仙、玉井等地做實際田野考察。閱讀史料加田野調查，使他對整個歷史架構有了立體感，也深深感到自己和台灣歷史整個貫穿起來。接觸這些文字實物，讓他深刻經歷台灣人獨特的歷史情境，而且該處境下孕育出的生命情調形塑了他的台灣人意識。沒有余清芳檔案處理，寫不出〈結義西來庵〉，沒有〈結義西來庵〉，他不會從事《寒夜三部曲》的創作。寫完「寒夜」、「荒村」、「孤燈」後，對歷史的責任與使命感轉化為虔敬的心願，驅迫著他以有現的餘生面對台灣千古沈冤：一九四七年的二二八事件。於是. 1. 莊紫蓉：＜築夢的小說家訪問－李喬後記＞，《苗栗文學》第 13 卷第 17 期（2001 年 10 月），頁 47。 2 方艾鈞：＜李喬－臺灣文化的長工--筆耕老臺灣創建新文化＞，《書香遠傳》第 2 期（2003 年 7 月），頁 52。 3 方艾鈞：＜李喬－臺灣文化的長工--筆耕老臺灣創建新文化＞，頁 53。 3.

(6) 以「二二八」事件為題材的文學創作竟形成他對台灣難了的債。4 所以至一九九０年代，李喬發願要寫台灣近代最重大、影響最深遠的二二八事件。動筆之前，訪問了七十個人以上，並且到美國的史丹福，到日本的國會裡面查資料。之後，李喬終於完成了七十二萬字的《埋冤1947 埋冤》。對做田野調查和寫作當中，李喬深深地體會到二二八對台灣人最深重的傷害是──日據時代建立起來的法治觀念完全被破壞了。李喬的成長過程中歷經日本殖民統治、二次大戰、國府接收台灣和二二八事件以及緊接而來的白色恐怖威權時代。在一次訪問中他曾提及他的父親是二二八事件的受害者，當時擔任台灣青年團大湖地區負責人，二二八事件發生時，為阻止暴民追打外省人，跌落水溝受傷，卻還被誣陷為施暴的帶頭者，甚至被活埋到腰部逼供，後來雖被釋放，但整個人完全變了樣。小時候的李喬對父親這樣的轉變不能諒解，但隨年紀增長，才體會父親那種原對祖國充滿期望，卻差點喪命的心境轉折。所以台灣政治一路的變遷，都明晰的刻畫在他的生命中，因此他說：「生活的經驗加上文學的歷練使我意識到將此歷史再現是我一生無可拒絕、逃避的工作」。5但是他個人經驗時間都有限，使他只能著重文學的創作，而寄望歷史的探究由年輕一輩來繼續：. 然囿於個人生命的有限性，我將精力、心思全數投注在這部以「二二八事件」為背景的小說《埋冤一九四七埋冤》的創作上，這以後，台灣歷史的處理只能盼望年輕一輩作家繼續挖掘、完成。6. 在他的創作過程裡，「歷史」和「文學」取捨上的矛盾是他要克服的難題，當歷史事實和小說創作衝突時，理應捨事實以維持文學完整性；然而源於對台灣的感情和對二二八事件受難者的敬悼，無法說服他捨「歷史」就「文學」，因此他不斷易稿重寫以滿足兩者求得交匯點。他自述這種心路歷程：. 我以虔敬的心、勤奮的行動蒐集、整理相關史料，經過理解、消化、判斷後，建構起整個二二八事件敘述背景；也許小說中的人物、情節上都是文學上的虛構，但是一放入依歷史事件搭建起的布景中，人與客觀環境交互作用而發展出來的事件，能夠被十分逼真地展現歷史畫面。歷史的縮 4. 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台北：海洋台灣出版社，1996 年 2 月再版），頁 15。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16。 6 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16。 5. 4.

(7) 影與文學的創作經由此被銜接、被統一。7. 由這段自述可看出《埋冤 1947 埋冤》的寫作對歷史的虔敬，尤其是「上冊緊貼史實」，文學虛構是用來彌補史實因年久失修而留下的縫細；「下冊經營純文學」，然歷史仍不失情境之真。李喬對歷史真相的還原、歷史情境複製花費極大苦心，透過訪問、調查、閱讀等等方式將當時的人、事、時、地、物，盡可能客觀呈現，為求言之有據，人名和地名都詳加做註，連篇的註文、案語、供證顛覆了小說虛構的本質，也破壞了美感。但李喬堅持而且刻意要這麼做，他甚至停下寫小說的筆，就在字裡行間插播，為自己的執著辯護一番8，甚至寫作技巧也刻意使用漢音日語，夾雜福佬語、客語、國語等來切合書中人物所處的環境。於是《埋冤 1947 埋冤》就順著二二八事件發生開始，以順序的方式寫實記錄中國兵殺戮後留下來的血腥，從基隆、八堵車站、台北城、新竹、台中、嘉義、台南、高雄再往東至花蓮，有個別也有集體獵捕甚至虐殺的記載，看「埋冤」就像在看陳舊的紀錄影片一般，演出一幕幕二二八事件時，被血水污染的台灣土地，無論是怎麼樣的屠殺故事，都令人震撼不已。因而在受到本書的撼動和李喬精神激勵之下，我決定要以此書為本，研究有關二二八事件的來龍去脈，希望能為這個令台灣人傷痛的懸案找答案，實現「台灣人須知台灣事」的理想，更能成為教導學生以「愛」與「和平」來待人處事的最佳教材。. 第二節. 研究範圍. 一、研究時間：本文所稱「二二八」者是指「二二八事件」。「二二八事件」就其歷史觀點分析，可以分為狹義和廣義的兩種看法。狹義的「二二八事件」指的是一九四七年二月二十七日事件爆發迄於一九四七年三月十日強力鎮壓結束。一九四七年二月二十七日臺灣爆發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官民衝突，因主事者處理不當，因此事件蔓延至隔天二月二十八日而引發更大規模的暴力衝突，如風吹野火般延燒全省各地，當時的執政者──行政長官公署遂採用更強硬之鎮壓手段，本省外省人均有死傷。事件在三月十日蔣介石的二十一師登陸清鄉清港的大屠殺後，暫告落幕。 7. 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17。邱麗敏：《二二八文學研究－戰前出生之台籍作家對「二二八」的書寫初探》（新竹：國立新竹師，頁 157。範學院/臺灣語言與語文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2 年）. 8. 5.

(8) 廣義的二二八事件，時間則應自一九四七年二月二十七日推延至五０年代的白色恐怖時期。因為三月十日之後，國民黨政府為鞏固其在台領導政權，採用更嚴酷的手段治理臺灣，帶給臺灣社會更大的壓迫與傷害，雖然至今已近六十年，這段歷史傷痛猶無法完全弭平，「二二八事件」成了臺灣人心頭共同的傷口。而本文研究的時間點則綜合上列兩者又略有增減，以上回溯至第二次大戰結束前後，以下延則伸到二二八事件發生當時的台灣社會情況，如此探討戰後初期直到事件發生時台灣生活環境的變化以及台灣人內在心境的轉變過程，將可做更完整的呈現。二、研究對象：研究對象主要以《埋冤 1947 埋冤》書中的社會背景為基準，也就是第二次大戰結束前後一直到二二八事件發生後的台灣社會情況。區分為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方面多元探討：外在方面還原二二八事件發生的原因、過程、結果等真相；內在方面則討論此事件對台灣人民精神、文化和生活方式帶來的影響和改變。首要研究的部分即二二八事件發生之前國府的治台政策。令人荒謬不解的是，陳儀當年不知是如何管理台灣這個福爾摩沙富足之島，居然能在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搞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讓才剛脫離日本統治長達五十年的台灣人民，不顧一切群起反抗「心之嚮往」的祖國，全台有志之士，上至國會議員、下至販夫走卒，尤其是學生、議員、醫師、律師、報社老闆、記者等台灣菁英都無法忍氣吞聲、坐視不理，紛紛站出來要求政府推行改革。可見當時一定有許多的人謀不臧和政策錯誤。其次要揭開二二八事件爆發後，國府如何玩「兩面手法」來控制瀕臨崩解的混亂局面：一面假仁假義同意改革要求，另一方面卻暗徵軍隊來台鎮壓；這段時間全台灣「血流成河」、「慘絕人寰」的事實真相，以及逃過一劫的受難者和家破人亡的眷屬是如何在國府的嚴格統治下，辛酸隱忍的過日子，以上全是瞭解二二八事件不可遺漏的珍貴資料，在《埋冤 1947 埋冤》上下冊中都有清楚的描述。李喬先生基於實事求是的精神，在寫這本書時，訪問七十多人，一邊寫書、一邊流淚，他說，很多資料都是第一手的，史料上也找不到，所以本書雖是小說，但應歸類為「歷史小說」，本論文以此書應用的史料為底，再旁徵博引真實的歷史資料，就可為二二八事件逐一拼湊全貌。. 第三節. 研究目的. 6.

(9) 解嚴之前的台灣社會因箝制思想和言論自由，許多敏感的話題都是禁忌，而「二二八事件」更是禁忌中的大忌，所以相關的事件資料不是「束之高閣」就是「囿於一偏」，無辜受難的人無法伸冤，痛楚更是無法抹平。本人有幸能逢此政治開放、百家齊鳴的時代，對於搜尋事實真相已不像過去那般艱難，所以希望盡綿薄之力，能為事件拼湊全貌，還個公道。本文是以《埋冤 1947 埋冤》來看二二八事件前後的台灣社會，因此除了挖掘二二八事件的真相外，還需廣泛涉及當時的社會背景如政治、經濟、文化等的種種問題，藉以探知二二八事件之前，國府治台政策有哪些嚴重的錯誤，為何被日本殖民統治時的台灣人尚稱相安無事，但國府接手後短短不到兩年會引發強烈民怨，並瞬間擴及全台；還有與台灣已隔絕近五十年的中國，在文化和生活習慣上多所差異，以致兩邊同種的「同胞」們互相歧視，勢同水火，才會在事件觸動後一發不可收拾。所謂「事出必有因」「無風不起浪」，找出衝突的原因才不會讓歷史重演。而這樣巨大的風暴，影響台灣既深且遠，許多這塊土地的人民為生活只好從此噤口，甚至向敵人「認同」，被同化；另一方面也有一些打不倒的勇者前仆後繼的為理想奮鬥，這其中的辛酸血淚史，也是本文不可遺漏的重點。綜上所述，本文的研究重點分為以下幾點：一、台灣從光復前期一直到二二八事件發生，短短不到兩年的光景，社會情況有什麼轉變？二、二二八事件中，全台各地有哪些衝突狀況？三、國府治台的策略為何引起人民極大的反彈？四、二二八事件當時台灣人的活動和國府如何處理方式如何？五、二二八事件發生後台灣有哪些精英殞落？六、探討二二八事件對台灣的歷史意義，以展望未來，勿重蹈覆轍。. 7.

(10) 第二章第一節. 二二八事件發生始末事件發生的背景和原因. 一、事件背景：一九四０年十月，國民政府設立中央設計局，依據盟軍所簽署的開羅宣言，日本應無條件將台灣、澎湖群島歸還中國。於是國民政府乃於一九四四年五月在中央設計局之下設立台灣調查委員會，為戰後接收台灣做準備。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是台灣人命運的轉捩點。當天，日本天皇透過無線電向大和軍民們發表投降詔書，表示接受聯合國波茨坦宣言。由此第二次大戰結束，也為日本在台灣半世紀的統治殖民劃下句點，至此台灣人終於擺脫五十年又八個月「次等公民」的身份。一九四五年九月一日，國民政府在重慶成立「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特任陳儀為台灣的行政長官兼任台灣警備總司令，負責台灣的接收及軍政全責。十月二十五日，陳儀在台北公會堂主持接受日軍受降典禮。是日起，台灣、澎湖重入中國版圖，台灣人都歸中華民國國籍。自八月十五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到十月十七日前進指揮所主任葛敬恩中將率大員抵台止，其間整整六十天。這六十天是「台灣政治的空窗期」，但是在各地的地方領袖和有志之士的努力下，台灣人自動自發的組成青年團體或治安維護隊，擔負起維安的責任，因之就算是「無政府」狀態，仍然維持良好的治安和秩序，簡直可以用「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大同世界來形容。吳濁流先生說：「這是島民的榮耀而值得大書特書。」9 重回「祖國懷抱」的台灣，大家歡欣鼓舞，慶祝台灣重獲新生，街頭巷尾處處貼滿歡迎祖國官員的標語、海報、布幔，國語補習班一家家開張，班班爆滿，學習國語文蔚為風潮；一位台籍上校軍官張士德自大陸返台後，與全島活躍人士串連，將青年團體紛紛納入「三民主義青年團」組織之下，終戰後一個月，各地紛紛成立「三民主義青年團」的分支組織；民間人士也成立一個「歡迎國民政府籌備會」，由本土金融業先驅陳炘發起，結合林獻堂、葉榮鍾等民族運動人士組織而成，可見台灣人瘋狂迎接「偉大祖國」的景象。十月十日，台灣人首次逢臨雙十國慶，在台灣公會堂（今中山堂）隆重舉行慶祝大會，大會中，主席團代表林獻堂、林茂生等相繼演說，期勉全台同胞在陳長官領導下，努力建設一個三民主義新台灣。各地亦有慶祝活動，台南名文學家醫生吳新榮，在參加國慶慶典時有感而發：. 9. 林衡哲：＜從吳濁流的文學作品看二二八事件＞，收錄於陳芳明：《二二八事件學術論文集》（台北：前衛出版社，1989 年），頁 165。 8.

(11) 在這瞬間我們感激之至，不覺流淚，不期在此一生，台灣竟能光復，我們能做一個中國人了。10. 當時也流傳一首歡迎國府軍隊的歌曲，歌詞如下：. 台灣今日慶昇平，俯首青天白日清；六百萬民同快樂，簞食壺漿表歡迎！哈哈，到處歡迎，哈哈，到處歌聲，六百萬人同快樂，簞食壺漿表歡迎！11. 台灣人這種歡天喜地、情況熱烈的程度使日本人感慨皇民化運動只是一場白日夢。然好景不常，當負責接收台灣的中國軍隊在美國軍艦的護送下抵達台灣時，拿著各式各樣小旗子站在岸邊夾道歡迎的台灣人所看的情景大概連作夢都想不到：. 只見那些國軍，有背金龍刀的，也有背著鍋子、雨傘或斗笠的，有打綁腿的，也有沒打綁腿的，甚至還夾雜許多軍眷，那種軍容，真是讓在場的人不敢領教。而且不僅如此，這些軍人與家眷，竟然不顧隱諱、沒有羞恥，當著眾多人的面前隨地大小解。這如何跟我們過去所熟知，重視軍紀、服裝與儀容的日本軍隊相比呢？12. 中國士兵脫序的行為和襤褸的衣衫，讓台灣人在腦筋中打了大大的問號：「祖國軍隊」的裝備為什麼這樣簡陋？「祖國軍隊」為什麼只穿草鞋，不穿軍靴？「祖國軍隊」為什麼面黃肌瘦，各個看來營養不良？「祖國軍隊」為什麼紀律如此渙散，像地痞一般？甚至有人形容他們就像一群難民， 10. 吳新榮：《震瀛隨想錄》（台南：琅山房印行，1966 年），頁 28。引自蔣君章：《台灣歷史概要》：（台北：褚俊一發行，遠東圖書公司經銷，1972 年），頁 124。 12 粘忠源口述，歐素瑛紀錄：〈大台中地區二二八事件口述訪錄〉，《國使館館刊》第 30 期（2001 年 6 月），頁 39。 11. 9.

(12) 無不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可愛的台灣人對中國士兵非常寬大，還替他們找盡各種理由解釋：. 「日本那麼精良的軍隊都輸給他們，可見光看裝備好壞是不準的」。「祖國士兵打了八年抗戰，靠劣勢武器和民族精神，前仆後繼，得到最後的勝利，那寒愴的樣子，正是民族精神的實體啊」13 「中國的士兵是世界上最能忍耐困苦的部隊，這樣貧弱的裝備，八年間打敗強敵日本軍的呀」14. 大家很快為自己心中的疑惑找到合理藉口，內心也比較釋懷。二次大戰之後，台灣屢遭美軍轟炸，公共設施和生產機器已嚴重破壞，加上戰後生產原料短缺和技術人才難求，因此要台灣恢復戰前生產水準，並非易事。就政治層面來說，台灣特殊的行政體系──「行政長官公署」，集行政、立法、司法、軍事大權於一身，一元化的領導，使得在日治時代已有民主概念，戰後掀起參政熱潮的台灣人無法信服，尤其是以陳儀為主的官僚們，對待台灣人係以「統治者」的心態自居，壓縮台灣人自治的空間，大權獨攬的行徑讓滿懷期待的台灣菁英或一般民眾非常驚訝，因為這種情形，和日本時期的總督府在性質上並無二致，台灣同胞遂產生「總督制復活」的錯覺，感覺又再一次變成了「被殖民者」。果不其然地，行政長官公署接管台灣後，許多台灣人就以「新總督府」來戲稱它。而陳儀為鞏固其統治及支配力量，居然以台灣人接受日本奴化教育，不懂民主、不會國語為藉口，徹底進用自己的心腹壟斷政權，在公署二十一個重要職位中，外省人佔二十位，台灣人只有一個，並且也是「半山」 ──即當過北大教授的宋斐如來擔任教育處副處長。當時，陳儀即奉不知情的蔣中正之命令來告訴台灣人，因為島上人民剛從日本殖民中解放出來，勢必還不熟悉民主的程序，所以有些憲法條文必須經過一段政治開導期後才可適用於台灣。這樣的宣告凝結了人民的不滿與憤恨情緒，雖然陳儀表示新憲法到了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便會在台灣施行，但是此刻人民開始按捺不住了，因為「自終戰以後台灣已不時要求各階層的地方官員民選，由人民控制地方警察以及其他政府職位。他們在將來行憲以後，這些願望就可以實現。但政府的宣布如同棒喝，令台灣人失望。」由此可知，隨之而來的二二八事件所激發的全島性抗爭運動，乃此番因渴求憲政不得而生恨之前曲。獨佔官位和政權外，來自大陸的接收人員素質良莠不齊，其中還有不 13. 吳濁流：《台灣連翹》（台北：前衛出版社，1999 年），頁 154。楊逸舟：《二二八民變－台灣與蔣介石》（台北：前衛出版社，1995 年），頁 30。. 14. 10.

(13) 學無術、教育程度遠不及台灣人，卻得意忘形、頤指氣使、牽親引戚、營私舞弊、把接收視作「劫收」，公然強取豪奪，上演「五子登科」的揩油大 15 秀，種種無法無天、厚顏無恥的現象讓在日本嚴格統治之下已習慣奉公守法的台灣同胞民怨沸騰，開始蓄積不滿的情緒。國民黨高層官員腐敗無能，導致國民黨在內地軍事、政治、經濟都急速土崩瓦解，亟需奧援。而陳儀接管台灣後，就立刻實行統制經濟，對內設立「專賣局」，對外設立「貿易局」，內銷外銷均受政府控制，可謂「對內專賣」、「對外獨營」，幾乎將所有民生物資一網打盡地收歸國有。然而專賣制度與民爭利、弊病叢生，除了機構龐大、冗員貪污多外，產品品質太差，定價又太高，令台灣人不滿；至於貿易局，則緊緊控制對外貿易，把台灣許多原來生產穩定並可外銷的農作物如稻米或糖等等物資運往大陸做補給，台灣反而缺貨，價格飛漲；尤有甚者，無法做好流通控管的工作，因此接收人員可以四處搜刮、中飽私囊或變賣資產圖利，但平民老百姓卻得忍受通貨膨脹，眼睜睜看著官員貪污腐敗，自己的生活卻一貧如洗，苦不堪言。國民政府接管台灣不到兩年時間，台灣各方面的情況已經惡化相當嚴重，彼時早已引起中外人士的極度關切。民間和民意代表甚至報紙各種批評聲浪不可勝數，台灣人居然開始懷念起日治時期，戲稱接收後的狀況是「狗去豬來」，台灣人認為日本人是狗，而狗至少會叫會看門，豬則只會吃，一無是處。當時有諷刺長官公署的打油詩：. 轟炸，驚天動地；收復，歡天喜地。接收，花天酒地，政治，昏天暗地，人民，呼天喚地。16. 還有《民報》以＜祖國的懷抱＞為題，發表的社論沈痛的指出光復當初，台灣同胞的熱烈興奮，是因為期望祖國的懷抱，而情不自禁所致的。可是重新相逢的祖國，使台灣人失望的很，祖國政治文化的落後，並不令人傷心，最後引發群情激憤的，是貪污舞弊，無廉無恥。凡此種種批評、建議、指教，都代表台灣人民對新政府的失望和怨懟，可惜陳儀和其長官公署的官員依舊昧於民意，一意孤行，繼續放任接收人 15. 五子即金子、房子、車子、面子、女子，參考李筱峰：《解讀二二八》（台北：玉山社出版，1998 年），頁 43。 16 吳文星：＜二二八事件期間留台日人之見聞＞，《台灣文獻》第 50 卷第 4 期（1999 年 12 月），頁 207。 11.

(14) 員壓榨魚肉鄉民，台灣人在忍無可忍的情形下，「二二八事件」遂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大規模衝突一觸即發、釀成大禍。二、事件原因：回溯二二八事件這段歷史，單就該事件形成原因來說，不同的研究旨趣就存著多面向的解讀。以下就根據官方民間不同說法來分析：（一）官方說法：二二八事件之後，國府首先派國防部長白崇禧將軍來台宣慰，他視察台灣各地，與地方政府及民意機關交換意見後，分析此次不幸事變的原因，白氏對全台廣播時說：. 「此次事變是由於台灣同胞受了日本五十一年的統治，日人對同胞偏狹的惡性教育，一方面是把統治殖民地為基本的來馴服和奴化他們，另一方面是歪曲宣傳中國政府、人民、軍隊的不良，使台胞藐視祖國和祖國人民、軍隊，發生深刻的惡感。所以台胞先入為主，種下不良的印象，這是暴動的遠因。光復以後，中國共產黨在國內惡意宣傳，……，且稱兵作亂，破壞統一，顛覆政府，奪取政權。台灣少數共產黨及野心家，亦同時在台顛倒是非，……，利用緝私事件，掀起『二二八』事變的暴動大風潮。…… 處委會三十二條件，……，不僅是要求政治改革，曾經使用暴力圍攻台灣行政長官公署，……，其企圖直欲推翻政府，奪取政權。其行動極為偏狹慘忍，內地來幫助台灣建設及教育台灣子弟的公教人員及其眷屬，被暴徒擊斃及傷者在千人以上。這是暴動的經過概要。這卻是一件可痛心的事！」 17. 而以陳儀、柯遠芬、彭孟緝等人當時的報告書、再佐以白將軍的報告，一起綜合歸納為官方的看法，二二八肇因的官方說詞，在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編印的《台灣省二‧二八暴動事件報告》可分「遠因」和「近因」兩方面： 1.遠因：（1）潛伏奸黨之死灰復燃：指的是日本統治時期台灣的各種黨派，特別是台灣共產黨的潛伏勢力，混亂之時伺機竊發。（2）御用紳士和歸台浪人之煽動：日本統治時代之「御用紳士」及深受皇民化運動影響、倚靠日人而生存的爪牙，以為政府寬大為懷，認為可欺，便四出活動，漫益膽大妄為之觀念。過去流落省外之台籍浪人，無惡. 17. 陳興唐：《南京第二歷史檔案館藏—台灣二二八事件檔案史料上冊》，（台北：人間社出版，1992 年），頁 257-258。. 12.

(15) 不做，如今初返家鄉，劣性未除所致。（3）日本奴化教育之遺毒：日本奴化教育對「祖國」極盡蔑視破壞之宣傳，使台灣人懷有成見，不知中華文化和民族精神之偉大，難免產生厭惡，也令奸黨有可趁之隙。（4）戰後經濟問題之刺激：台灣戰後百業蕭條、竭澤而漁，各地物價因戰後繼續上漲，台灣亦不能倖免，於是奸黨亂徒故作挑撥離間之宣傳，事事與日本時代比較，曲解事實，使極少數之無知淺見者發生慾望，亦是事件遠因。 2.近因：（1）經濟風潮之刺激波動：政府因物價飛漲，採取平抑糧價等緊急措施，對囤量大戶嚴加取締，使一般地主及糧商怨謗叢生。專賣局調查員誤傷人命時，彼等即中奸黨及陰謀份子煽惑，隨聲附和，唆使流氓擴大事態，演變為有計畫暴動陰謀之起點。（2）特殊階級之陰懷怨恨：本省日產房屋接收後由政府統籌處理標賣，以杜流弊，而詎佔住之台人不明政府旨意，以為有礙彼等之權利，奸黨便藉機從中煽動。此外政府接收日人之公私土地，欲直接放租自耕農戶，取消中間剝削，也引起日治時代中間剝削份子，所謂「仲賣人」的不滿，怨恨因之益深。（3）不法人士之勾結蠢動：政府大赦人犯數千人，其中地痞流氓為數不少，彼等惡性未除，尋釁滋事，最易為奸黨所利用。還有過去被日本徵召的海外軍人，慘忍成性，為虎作倀，甘為日人爪牙，遇有機會即發洩仇恨報復，加上奸黨之鼓動利用，其勢益張，實為此次暴動之重要引力。18. 雖然後來台閩監察使楊亮功、何漢文也奉命到台灣調查，但因為他們來台時間短，且訪視未深入民間，所以結果依然使台灣人大失所望；不過除了上述陳儀等人所認為的遠因近因外，他們也有客觀的提出幾點原因，比如「政府統治政策之失當」、「一部分公務員貪污失職及能力薄弱之反響」、「物價高漲與失業增加之影響」19等符合事實的陳述這點倒值得肯定。因之二二八事件發生原因的官方「樣版」，調查報告將大部分原因指向台灣人本身思想觀念的錯誤和外在經濟面的影響，尤其是將罪過推給「奴化教育」和「不學無術」卻不肯受教的台灣人，甚至還有台灣人圖謀叛變尋求獨立的說法，台灣人的反抗運動也被曲解為「暴動」，官方的刻意營造使得「事實」遭受到曲解，這通通是獨裁者沒有反躬自省政策實施的錯 18. 參考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台灣省二‧二八暴動事件報告》，收錄於陳芳明：《台灣戰後史資料選──二二八事件專輯》（台北：二二八和平日促進會，1991 年），頁 133-140。 19 參考陳興唐：《南京第二歷史檔案館藏—台灣二二八事件檔案史料上冊》，頁 277-279。 13.

(16) 誤和人謀不臧之下所做成的模糊焦點的結論。（二）民間說法：根據大部分民間人士和受難者家屬的說法，都直指「二二八事件是台胞不滿陳儀的橫暴而引起的」。國民政府治台的省籍歧視，使大陸來台人士在機關中居高位，而工廠裡上至廠長下至技術人員，也幾乎清一色外省人士，其能力、學養根本不如台灣人，常常是透過攀親帶故的關係而得到工作，變成「家族企業」，造成台灣人失業人口遽增，台人內心自然忿忿不平。加上官員貪污，菸酒專賣獨攬，走私、囤積米糧及米糧外溢內陸造成米荒使米價飛漲，物價跟著升高，弄得民不聊生。軍隊紀律極差，靠著槍桿子到處作威作福、惹事生非，又使得台灣人生活在恐懼之中。凡此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種種情況都惡化到極點的生活，叫台灣人如何再忍耐下去，由此可見，事件的發生因素極為單純的是「反抗暴政」，因此台灣人反抗的行動對象也只針對腐敗的貪官污吏，一般外省人受到的傷害其實很小，顯見當時台灣人的理性和自制力都非常高。（三）、綜合說法：綜合來說，依台灣省文獻會編印之《二二八事件文獻輯錄》中，從耆老訪談及學者研究的綜合性歸納的結果，探索原因可從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方面著手： 1.政治方面：台灣在清朝時期因中日戰爭戰敗而割讓給日本。當時台灣物產、礦產豐富，日本人便傾力開發，為了永遠有效控制台灣這塊地，日本遂對台實施「皇民化教育」，欲將當時的台灣人民歸化、融入日本的大和民族。所以在二次世界戰前的數年，就著手「普遍國民教育」、「國語家庭」、「改姓氏」、「逐步開放地方代議士、首長選舉」等等措施。凡此種種，說是往後肇發二二八事件的重要因素並不為過。因為日本撤退台灣，中華民國國民政府佔領台灣後，國民政府設立「行政長官公署」壟斷權位，比起日本帝國的統治制度，更加專制、不民主、違反人權，因而引起人民反感。當時的國民政府，依孫文革命理論，只能說是「軍政」時期進入「訓政」時期 (其實這也是少部份，因大部份地方實際上已被中國共產黨所控制，既無軍政也無訓政)。不如當時日本皇民化台灣的手段：「優渥懷柔、融化手段」來的高明，何況陳儀帶所謂「祖國部隊」來到台灣後，種種行徑和心態，老實說，只是比土匪「攻城掠奪」、「燒殺擄掠」的不法行為好一點而已，但是以「橫行霸道」、「草菅人命」、「偷拐搶騙」…等詞語來形容也不為過。 14.

(17) 2.經濟方面：台灣光復後沒多久，以陳儀為代表的國民黨實施一連串政府錯誤的經濟政策，讓當時的台灣幾乎陷入困頓、貧窮的無底深淵，令台灣人非常失望，寒到心底。於是弱勢者的發洩管道就是寫文章揭弊時政，或四處出現了反諷的、有趣的、的「漫畫」，比如把陳儀畫成一條「肥豬」，因為陳儀人長得胖胖的、矮矮的、雙頰厚厚的 (如同豬公的雙頰)、兩眼瞇瞇 (如鼠目)，非常傳神。更令人感嘆的是流傳在街頭巷語的話：「日本狗最少還能顧咱的財產，中國豬卻是『咬橘仔目珠睛睛死嘛麥咬咱台灣柑仔』」。這些在在顯示了國民政府官員欺壓台灣人的民間反應。當時經濟的掠奪之數字，據可靠資料至少達五、六十億美金，民間之資產更是無法計量。20 3.社會文化因素：陳儀帶來的軍隊，和隨之而來的大陸人士，絕大多數來自中國貧瘠的省份、內陸地區人民，無可諱言的，這些軍隊士兵、人民的文化水準與當時的台灣人民 (台灣人接受日本皇民化教育，其實已經逐漸和世界文化、政治、秩序接軌)有相當的落差。然而主政者有優越心態，把台灣人所接受的現代化教育一概偏稱為「奴化教育」，嚴格要求台灣人馬上接受中國文化、學習「祖國」語言，強加灌輸於人，但自己卻行不正、坐不端，讓人民反感不服，結果當然引來更大的反彈。總的來說，二二八事件會發生的原因，就是國民政府施政不力所致：政治上壟斷權力，造成省籍不平等現象，且軍隊素質太差，欺壓百姓，惹得民怨沸騰。經濟上措施失當，政府與民爭利，掠奪資源，不法份子巧取豪奪，一心牟利，平民老百姓卻挨餓受凍，民不聊生。社會文化上，受日本教育的台灣人與相隔五十年的「祖國」同胞差異頗大，但政府以強勢的手段、迫使台灣人接受中國的文化和價值觀，兩相比較後卻發現祖國不如日本，然外省同胞妄自尊大和優越的態度當然也加深了人民的不滿。. 第二節. 事件的發生與衝突的擴大. 「二二八事件」之發生固有遠因，但直接因素卻是偶然性的。起因是民國三十六年二月二十七日晚上發生查緝私煙案件，民眾因不滿緝私人員 20. 李興祈：＜回顧 1947 年二二八事件的「政治」、「經濟」、「文化」背景,展望未來＞，《南主角》第 37 期（2004 年 2 月），頁 74-75。 15.

(18) 打傷、打死人而包圍憲警單位。次日民眾請願，卻遭長官公署衛兵開槍而傷害人命。原本是單純的治安事件，因處置失當而引發一連串、全島性、官民對立與省籍衝突的事件。當時的香菸是由公賣局專賣，但價格貴品質又低劣，因此走私的香菸變成一般民眾的最愛，許多無以為計的小販就靠販賣私煙過生活，因而衍生出緝私的專業人員。二二八的肇因──可憐的婦人「林江邁」，與枉死的少年「陳文溪」，就是因查緝私煙下的犧牲者。關於這一段歷史，在《埋冤1947埋冤》裡就以小說的形式記載：. 「酸藤（逃）喔！臭豬來（查緝私煙的人）囉！」突然有人示警。緊接著吆喝叫嚷之聲不絕，自然私煙小販互相招呼的喊叫了。 ……可惡的私煙犯子完全銷聲匿跡啦！……果不其然，一個裹緊頭巾的婦人雙手抱緊包袱，看樣子是逃不掉，……伊在肩頭的黑色大衣左邊已滑下；可笑的是包袱並未結好，一角掉落，兩包煙還掉在地上。……傅科員顯然十分不滿犯人形同抗命的姿態。他跨前兩步，伸手把婦人捧在胸前的花布包袱掣下。……包袱脫手的同時，裡面抖落幾個硬幣，另外還有一小捲紙鈔……21. 這幾位查緝私煙的官員，發現這些錢之後當然要求「充公」，可是婦人帶著兩個小孩就靠這微薄的收入生活，只得苦苦央求科員們還錢，但撈到油水的科員怎可能放棄，除了沒收婦人的香菸外，還要拿走根本與違法無關的現金，行為就如同「搶劫」一般蠻橫。. 「大人：求求汝，好否？錢還阮。者係咱攏總個生活費咧！」婦女追上來，伸手去揪傅學通的衣角。「放手！你給我放手！咦？造反了是不是？」 …… 傅等幾個人現在是團團聚在一起了。因為層層的人群有意無意的把他們包圍起來。…… 「還錢啦！還錢啦！還錢！幹咧！」「還錢就放爾走！幹咧！拍咧啦！」 …… 台灣人憤怒了。一群柔順乖巧的而膽小的山羊，陷入死地，面對老虎. 21. 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8-10。 16.

(19) 豺狼時，他們在生之本能驅使下，反抗了。22. 憤怒不平的民眾團團包圍緝私人員，而林江邁也死抱著傅學通的大腿不放，一旁的人都吆喝著要打死傅科員，沒想到這個人的反應不是還錢脫身，而是拿槍柄敲不知死活的林江邁的腦袋！以致她滿臉鮮血倒地呈現半昏迷狀態。這個舉動更激怒的所有的群眾，大家合力包抄「犯人」，要將他一舉成擒！傅學通不管逃到哪裡，民眾就亦步亦趨的跟過去。最後他被逼急了，就開了歷史上最邪惡的一槍！. 就在這時，那枝槍槍口突然一閃——不是朝天開火，是在斜斜上舉，約四十五度角的位置「砰！」一聲子彈射向永昌街的方位…… 「啊！」「開銃！？」 …… 「打死人了！」「銃殺！銃殺了少年郎！」 ………… 「啥味人，汝知？」「咱個姨丈厝附近，當然知樣——伊按道陳文溪，少年郎，二十歲……」 23. 這個無辜的少年陳文溪，就在無法無天的緝私人員槍下一命嗚呼。殺人兇手傅學通很快逃走，逃到警察局躲避，民眾馬上包圍警局，警局雖然說明會合理處置，但大家仍堅持要求交出人犯並當場槍斃，怕事的警方最後竟將警局關起來。民眾轉而求助憲兵，但憲兵也未把人犯處死，於是民眾認為憲警都一樣只想包庇犯人。在不合理處理的情形下，怒不可遏的群眾徹夜不散的開始包圍北警所和憲四團部，態勢越來越嚴重，雙方對峙，已無轉寰餘地。隔天，二月二十八日上午，民眾開始鳴鑼宣傳，市民大眾全走出家屋，走上街道，大家慷慨激昂，談論的都是同一個話題：昨天的慘案，必須要一個公道！於是不論年輕人、中年人、甚至學生團體等皆自動自發開始挺身「抗爭」。群眾先到北警局毆打「阿山警察」，搗毀所內窗戶、物品，再把所內的香菸、酒類、辦公桌椅等能抬走的，通通拖到街上燒掉，接著又轉到專賣局台北分局，把局房舍裡的貨物及搜尋出來的花花綠綠的鈔票放火燒毀。兩個行動有一個共通點，即沒有一個動手搬扛物品的人把物品 22. 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11-13。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17-18。. 23. 17.

(20) 據為己有，或趁機混進房庫竊取財物。. 很自然地，各街道巷道中人群立刻向湧向北警所。在這十分鐘不到的時間，擁擠的人群已非人山人海所能形容了。林志天隨著人牆往槍聲處挪移前進，可是到達大約接近北警所百公尺處再也動彈不得了。 …… 上午十點過後，示威的群眾不約而同地來到專賣局臺北分局（城內「本町」，在今之博愛路口。）這個時刻「人群」已經成為「群眾」；幾個青壯具備領袖性格的人自然成為領導人。 …… 於是庫存的香菸、米酒、清酒、火柴，連同能夠搬動的辦公桌椅，櫥櫃箱子全拋出去，拖挪到街道上來，當眾引火焚燒！「嘿嘿！哇哈！請看者係啥咪?」一個瘦長中年人雙手高舉捧著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向大家晃動展示。「哇！錢咧！簇新個十元紙票咧！」不錯，是民國卅五年五月廿二日由臺灣銀行發行的「新臺幣」，全是簇新的最高額──十元鈔票。這個瘦長中年人全無猶疑地把全部鈔票拋進熊熊上騰的火焰中…… 四方八面的百姓人群拚命叫好鼓掌；沒有誰顯露不捨痛惜的神色，更絕無誰伸手想撿走散落於火焰之外的鈔票。24. 初嚐勝利滋味的群眾，受到鼓舞，繼續往專賣總局找總局長算帳，但專賣局局長也已逃之夭夭，只剩下武裝警察鎮守。群眾只得再一次把專賣總局堆放的貨物和辦公器具放火燒毀洩憤。怒氣未消的百姓下一步就是到目的地──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請願，遊行隊伍越來越長，集結在長官公署前的廣場，五六千近萬的人眾如排山倒海的奔向長官公署，大家呼口號、敲鑼打鼓，聲勢浩大。陳儀也非省油的燈，他早已派人在公署屋頂上安置了機槍。當請願民眾步步接近公署大門時，突然從屋頂上傳來機槍掃射聲。. 「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槍聲?是的，是機槍聲，發自樓頂上的兩挺重機槍。「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格！」這是左右兩邊屋頂噴出的槍聲。「哇！」 24. 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31-33。 18.

(21) 「阿母喔！．」「咬喲！啊呀！」「殺人！殺人了！屠屠、屠殺啊！」陡地，人眾如巨牆崩頹，紛紛仆倒，往後倒去！ …… 這是台灣四百年史中所謂有的慘絕事件；在最高行政官衙前，手無寸鐵的百姓被射殺當場。25. 十數名市民被射中倒下，民眾大恐慌，四處逃竄，驚叫聲與哀叫聲不絕。總計請願隊當場死亡三人（一說四人），輕重傷十數人。陳儀這樣的無差別射擊，使群眾義憤達到爆發點，逃散的人開始回到市區每個角落，看到外省人就不分青紅皂白的攻擊，不論性別、年齡、身分，只要是「阿山仔」，就是大家報復的對象。「殺死阿山！」「殺死豬仔官！」台北市內到處喊殺，也有到處逃竄的大陸男女老幼。武力抗爭擴大到整個台北市。於是在下午三時，陳儀宣布戒嚴。臺灣人其實不知戒嚴是何物，太平洋戰爭末期美軍轟炸台灣本島，日本當局也沒有實施戒嚴令，如今只是遊行示威，陳儀就祭出戒嚴令，足見他多輕視人命。26 警備總司令發佈戒嚴令之後，台北街頭出現始未所見的軍民混亂場面，因為台灣人根本無法理解「戒嚴」的嚴重性。陳儀派遣武裝軍警巡邏市區，並開槍掃射，以火力「掃蕩」街頭聚集的群眾，然而，民眾再包圍專賣總局、鐵路警察署、交通局等，而與軍警發生衝突，不少民眾、學生因而喪生。27 由於官民衝突激烈，台北秩序大亂，地方仕紳與民意代表遂出面謀求解決之道。下午二時，台北市參議會召開緊急會議，決議推選省參議會議長黃朝琴等為代表去面見陳儀，提出──槍決兇手以撫民心的五項要求，由警備總部參謀長柯遠芬代為受理，陳儀卻含糊答覆，惟應允禁止員警帶槍值勤。當晚七點半，由柯遠芬、黃朝琴、市參議會議長周延壽、國大代表謝娥到電台廣播長官公署的態度，柯遠芬在廣播中先虛與委蛇地說中央是如何關懷台灣，陳長官是如何關切台灣同胞，一切施政都是為了島民的幸福，但話鋒一轉，開始批評這次事件是「少數暴徒毆打外省同胞，並焚燬公家財物的痛心事件」、「是台灣同胞的一大恥辱！」：. 25. 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43-45。楊逸舟：《二二八民變－台灣與蔣介石》，頁 82。 27 林木順：《台灣二月革命》（台北：前衛出版社，1994 年），頁 14-15。 26. 19.

(22) 最後柯某表明長官公署的處理方針是：一、依法嚴辦肇事緝私凶犯，保證以後不再發生類似事件。二、少數暴徒越軌危害社會治安……盼市民發揮守法精神、遵守秩序、信賴政府，靜待合理的解決…… ──台北市民幾乎已經「習慣」於陳儀官署的心態──拐彎抹角說來說去責任還是在市民，市民是「暴徒」！28. 這種「打官腔」的廣播，對於查緝員非法開槍及長官公署前民眾和平請願卻遭開槍的蠻橫行為，都避而不談，看不出解決問題的誠意，只有益加激起民憤而已。不管軍警開始部署重兵，不知死活的市民乃集合於台北市新公園開會討論與陳儀交涉的要領。近一小時討論後，決定要組「自救自衛」團體和陳儀軍拼鬥，另一方面又派「特攻隊」佔領公園內的廣播電台，向全台人民廣播陳儀的暴行並呼籲起義。. 廣播詞是李穗臺、李仁貴二位協助一位台大的學生匆匆就草的。「臺北市駱呦比臺灣全島諾米那沙瑪（諸君）：我卡臺灣;終戰後中國國民政府接收後，政治黑暗，貪官污吏到處尼橫行，十分跋扈無禮！陳儀長官哇，周一鴞民政處長、加上張廷哲、包可永、嚴家淦、胡福相等小人處長、大惡人葛敬恩秘書長、柯遠芬參謀長包圍下，貪官污吏呃一個不曾處罰！他們貪污而有所仗恃，牽親帶戚呼朋引伴，佔據高位尼互相包庇為非作歹。苛訥樣官吏和軍隊結合下掠奪財貨，勾結走私：台灣豐足訥糧食被奪殆盡，人民生活之資已無！苛訥樣下去那拉，搭單餓死一途。與其餓死又利，我等不如站起來貪官呃消除污吏呃打倒，求得生存……。」29. 這次廣播，收到意外的效果。過去在強權壓制下呻吟的青少年、學生、工人、教師，都振奮的站起來了。為了反制軍警亂開槍，台北市青年學生奪取派出所和警察署的武器，行使自衛權。在台北市裡，還有數批人馬在討論會商如何與陳儀政府對抗事宜。次日，全台灣各地知悉台北發生的「二二八事件」，隱忍到極限的臺灣人，遂起而呼應台北地區的反抗行動，亂事很快蔓延全省，使得原來單純「要求懲兇」的訴求也藉此升高到「政治改革」的抗爭行動。 28. 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49。《埋冤》書中許多對話皆為國、台、日語夾雜，以符合當時口語習慣，文後亦多引用，謹此說明不另再註。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47。. 29. 20.

(23) 第三節. 事件的經過與結果. 三月一日，臺北市參議會為反映民意，邀請臺籍國大代表、省參議員、國民參政員成立「緝煙血案調查委員會」，推派臺灣省參議會議長黃朝琴為代表，晉見陳儀。陳儀接受代表所請，於當日下午五時陳儀第一次對全民廣播，主要重點有：一、誤傷人命之查緝員已交法院審辦。二、自午夜十二時解除戒嚴，但集會遊行暫時停止，不准罷工、罷市、罷課、毆人。三、因事件被捕者可交保釋放。四、允許代表與政府合組委員會，處理暴動事件。「緝煙血案調查委員會」改名為「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各縣紛紛成立分會，以解決事端。五、被打傷的女人已經給予治療，並付五萬元慰問金，另一中彈流彈死亡的男子已給予二十萬元撫卹。廣播內容敷衍，民眾大表不滿：. 「畜牯生！」「幹咧！陳豬官！幹爾娘咧！」這段廣播反而引起在場百姓怒火奔騰！這算什麼話？實際上長官公署前機槍掃殺五、六人以來，可以明確指出被殺人數──包括眼前的五、六個人──至少在二十人以上；如果包括傳說中明治橋（圓山動物園對面）的襲擊無辜學生在內，死者可能在一百人以上！而且濫殺行動還在進行中！陳儀是兩面手法，而且完全以廣播媒體欺騙百姓。台北人示越來越醒覺，也越決心作生死一搏了。30. 當天就有許多抗暴團體陸續成立，如社會青年、海外還鄉軍人組成的「抗暴義勇隊」；還有名氣最響亮，後來死傷也最慘重的「學生聯隊」； 30. 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79。 21.

(24) 另外是延平學院師生組織的「民主保衛軍」。這些「鷹派」組織開始與陳儀的軍警人員對抗戰鬥。三月二日，二二八處委會全體委員前往見陳長官，請求從寬處理民眾示威案件，陳儀同意。但處委會組織在官方的運作下規模急遽擴大，成員也有變動，加入一些「夠分量」的官員，如長官公署秘書長葛敬恩、民政廳長周一鴞、警務處長胡福相等，而當天下午處委會開會時發言的機會幾乎都給長官公署代表佔據，還當場決議增加商會、工會、學生組織、台灣政治協進會、民眾組織等五單位，並推派頗有名望最後竟慘死的王添灯（李喬書中名之為王天登）為宣傳組長，至此處委會竟淪為各派人馬勾心鬥角的戰場。三月六日，駐守在高雄壽山要塞的司令彭孟緝，在綁押與之談判的社會顯達代表後，命士兵由山上開入市區，包圍正在市府開會的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將市府大門封閉，然後以機槍向開會人士掃射，多人當場死於非命。這樣濫殺無辜的行徑，事後彭孟緝非但沒有受到懲處，反而受到蔣介石贈獎頒勳，拔擢為台灣省警備總司令，造成民間深刻的恐懼與不安。. 自三月六日下午起至三月十五日，是瘋狂的亂殺、濫殺時間；三月十五日，二十一師及憲兵團援軍到達以後，一段很長時日是依計畫搜捕、處決的時段。…… 高雄市經過這大洗劫之後，民氣人心變了，港都的氣味、氣氛也變了；似乎天空的顏色有些不同。雖然血水屍骨淚汁呻吟會乾枯消失，然而，有些「東西」是在形跡消失之後才緩緩萌生形成的……31. 三月七日，「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通過三十二條處理大綱和為了時效要求，在會場秩序混亂下，又增列十條，成為四十二條。在四十二條的政治要求裡，一方面主張反對捲入中國內戰，一方面則又主張臺人治臺。不論是三十二條或四十二條要求，由於挑戰長官公署的權威，故難為公署接受。. 「報告主席。」王天登以生硬的北京話說：「我們受處委會之託，來晉見……」 …… 「是，是『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的處理大綱。』」 …… 31. 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504。 22.

(25) 王不能再說什麼，祇好雙手呈上文書，並說明:「原先訂定三十二條，後來部分代表要求追加十條。」想想再補充說：「請長官裁斷、接納，這是臺灣全島百姓的請求。」 …… 陳儀又重新坐下來，側著頭翻閱「處理大綱」：臉上原就白裏透著過濃的紅潤的，隨著手上翻動的文件，那潤紅色澤似乎一絲絲褪去，慢慢敷上帶灰的白霜…… 「好！好！」陳霍地拍一下桌子，然後站了起來。「請，請長官……息怒……」王也站了起來。「本官這就答覆你們，聽清楚：所請各項，一律駁回！」32. 處委會見陳儀大怒，拒絕接受，為圖轉圜，乃主動發表聲明，推翻昨日通過之決議案，自稱因參加開會人數眾多，四十二條要求未及推敲，致有不當要求出現。33. 三月八日，開始大屠殺的第一天。憲四兵團團長張慕陶在證實屬下二營兵已從福建出發來台時，還以私人身份到處委會保證：「本人以生命保證，中央決不對台灣用兵！」公然撒謊。下午三點，閩臺監察使楊亮功及憲兵第四團原留守福建的兩營兵力自福建抵達基隆港。楊亮功尚未上岸，要塞司令部即宣佈基隆地區戒嚴，軍方透過廣播電台下達「清港」的命令。大砲、機槍、步槍聲齊響，沿街見人就殺，一直到晚上十點，市內才大致「肅清」，楊亮功才得以登陸。. 所謂「清港」就是把港口附近的敵人清除盡淨的意思。…… 「祖國」的手法卻不止驚人，而且完全是非人的；有頭就砍，站著全剿！半小時之間，渡船碼頭，基隆港內外，青草染赭、黃土變紅，擋不住的血泉血溪潺潺匯入海中……34. 三月九日，陳儀透過廣播下令臺灣第二次戒嚴。由上海滿載第二十一師士兵的太康艦上岸後，軍事行動全面展開，閩台監察使楊亮功與軍隊因 32. 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173-174。林德龍：《二二八官方機密史料》（台北：自立晚報文化出版，1992 年），頁 143。 34 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187-188。 33. 23.

(26) 為沿途遭到人民抵抗，所以軍隊就沿路射殺前進，從基隆到台北的路途居然花費五小時才到達。蔣介石的軍隊上岸後造成屠殺傷亡，可以說大多是二十一師造成的。. 三月九日，基隆港，基隆市區，除了橫躺路邊、空地、草叢的屍體外，不見一個本地活人。換上的是草綠棉襖、全副武裝的軍人；幾百人為一隊一個單位，自港口排到忠一路、孝一路，一直排到街中心。 …… 劉雨卿的八百名廿一師正規軍就駐紮在基隆港市。要塞司令史宏熹將軍與港都石延漢市長，軍心大振信心大增，於是加強兵力火力，繼續獵殺叛民，捕捉可疑的分子，以及政治考慮上應予逮捕名單上的對象。35. 三月十日，陳儀指出，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幾近背叛祖國」，下令解散。何以陳儀原先答應三十二條，後拒絕四十二條？其中固有因條文侵犯公署主權之嫌，其實卻是緩兵之計，在援兵未到之前虛應一應處委會人員。其實，陳儀早於三月二日即密電蔣介石，請調整編二十一師一個加強團、憲兵營來臺歸建並平亂。民間亦早有傳言謂國民政府將派軍隊實施武力鎮壓，唯亦無力防範，遂造成悲劇慘禍。. 「……要知道，這是軍閥政府，軍閥是封建思想，只要統治權，其他一切不考慮；今天台灣人的抗暴、反抗，還有對策會不給面子的議論── 陳儀，不會放過台灣人的，全部不放過！」 …… 當「中國式」的報復發動時，那是迅速的、全面的、殘酷的；那是不容辯解的、預定目標的；對準目標展開行動，那是不問「事實」如何的。陳儀是在拖延時間，等待中央援軍……。36. 軍事鎮壓工作告一段落之後，各地隨即展開「清鄉」清鄉，陳儀自稱其主要目的為：收繳散失之武器、肅清叛亂首要份子、清查戶口辦理切結、辦理盲從附合者自首自新等。清鄉運動在事件後如火如荼的展開，三千以上的青年學生逃往山林， 35. 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200-201。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132。. 36. 24.

(27) 限於被殲滅或餓死的恐慌中；白崇禧部長所發表的「寬大處理臺變」的諾言也並未兌現，臺胞被誘騙而出慘遭殺戮，嘉義臺南一帶向當局自首者竟被捕槍決，政府再度失信於民。事件後，「叛亂首要人犯」要一一懲處，臺灣警備總部向高等法院檢察處提出一份控以「內亂罪」的名單，計三十人，包括王添灯、徐春卿、陳屋、林連宗、李仁貴、黃朝生、廖進平(以上七名，在通緝前已被殺害)；蔣渭川、張睛川、白成枝、呂伯雄、王明貴、陳旺成、駱水源、鄧進益、潘渠源、林日高、陳瑞安、張忠誠、張武曲、顏欽賢(以上十二名後來主動去自首)；謝雪紅、林樑財、王萬得、潘欽信、蘇新、廖文毅、廖文奎(以上七名逃離臺灣到中國大陸或海外)。這些名單大多是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的委員，陳儀將「處委會」所提的三十二條大綱視為「反叛祖國」及「反叛中央．背叛國家陰謀」的證據。所以將「處委會」的成員作為整肅的對象。當這份名單公布時，其中已有多人已被捕或遇害，國民黨這樣做只是為了羅織罪名以湮滅殺人的罪行。. 在台北市的「第一波」大屠殺，是在憲四團二營援軍抵達後，由憲四團本部指揮下發動的。在發動之前，各行動單位都接到一份「層峰交下」的「清除對象」名單；據說這份名單在一年多以前就慢慢整理出來了…… 配合單位是警總直屬的「特勤室」人員。警總確知援軍第一批已經登陸訊息，是在十日近午夜時分。柯遠芬將軍立刻命參謀陳之郁中校即去見憲四司令張慕陶將軍，傳達的指令是：立即行動，清除各類叛民;發動震懾教育，願意錯殺一千不得漏失一人！37 警備總部評估援軍「威力掃蕩」績效，認為北市組織性反抗議已然不可能，於是依照「清除名單」緝捕特定對象的行動，遂於十日午後展開。38. 在三月大屠殺的兩個月後，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改組為省政府，十五名省府委員中，有七名是「台灣人」。但在這兩個月間，蔣介石政府一方面派國防部長白崇禧到台「宣撫」、派閩台監察使楊亮功到台「視察」，一方面任命罪魁陳儀依舊安坐「行政長官」高位，進行史無前例的血洗台灣。這期間，陳儀和他手下，假藉二二八的「損失」，在報請補償時又大撈一票。另外，趁亂中向驚恐的台灣人敲詐勒索的，更不知凡幾。在不斷的「戒嚴」、「清鄉」、「連保連坐」、「綏靖」‥‥等重重 37. 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240。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257。. 38. 25.

(28) 恐怖鎮壓下，台灣人被捕、被殺、「失蹤」的，不計其數，僥倖存活的，每提「二二八」，無不失色。因此，經過連續好幾個月的整肅後，國民黨政權即絕口不再提「二二八」，人民若敢談論這個事件，即被以「叛亂」、「為匪宣傳」等罪逮捕囚禁。39 台灣自此進入「政治黑暗期」，在威權統治下，幾十年的時間沈浸在「白色恐怖」的陰影中，反政府或批評蔣政權而遭遇不測者比比皆是，恐懼迄今仍如影隨形，「二二八事件」成為台灣人心中永遠的傷口。. 由以上資料顯示幾個事實: 其一：戰爭結束前，國民政府已陷入和中國共產黨的內鬥之中，可謂內憂外患交相逼迫；戰後雖然中國以勝利者的姿態自居，但是仍然無法獲得中國共產黨的認同，以致於不斷協商，協商不斷破裂。在此焦頭爛額之際，國民政府焉有閒暇顧及邊陲之地的臺灣？這也就是以一個變形的長官公署代替正常的省政府組織的原因所在。而在此際，剿共所需的大批軍需，當然直指富庶的臺灣，長官公署在臺灣的短短幾年，也就無所不用其極的榨取臺灣物資。這個手段這就是造成臺灣物價飛漲、民生物資嚴重缺乏的元兇。其二：一九四六年九月三十日，「臺灣同胞致敬團」向蔣主席致敬，顯示臺灣人民在戰後初期對新政府的擁戴，而並非部分官員所宣稱的「臺灣人意圖獨立」；如果不是新政府的腐敗，這群死忠的擁護者如何會因失望而發生暴動？而白崇禧的宣慰臺灣，也被視為做表面功夫，其在臺時間只有短短幾天，訪問對象也都限於官員，沒有遍查民情；其報告書也是避重就輕，沒有呈現事實真相，所以也就無法令臺灣人民信服，臺灣人民寄望立場客觀的國民政府官員可以為民主持正義的夢想頓成泡影。在這些來臺外省人的主觀想法中，臺灣人一定是想趁發動事件實行臺獨，故特別將民族教育列入二二八事件後的教育重點，務必使臺灣人瞭解他們和中國大陸是不可分割的；但是他們實在是大錯特錯了，一個會在「祖國」來接收之際，大肆慶祝並且舉行歡迎儀式，甚至組團遠赴京滬致敬的「邊陲之地」，若不是心向祖國，又何必如此大張旗鼓？在二二八之後不思改進之道的政府，才是促使人民走向反抗之路的推手。因之「緝煙事件」固然是一件單純的偶發事件，但是在之前臺灣人已經累積了相當多的怨氣，所以才如野火燎原一般，一發不可收拾，否則光是「緝煙」舉動，怎會引起強大的反彈？臺灣人在戰後好不容易脫離殖民地的命運，卻在回歸祖國後，同樣被剝削，甚至甚於日本的殖民手段，陳儀政府在接收日人留下的成果時，也順便接收了為臺人所詬病的「專賣制 39. 王建生、陳婉真、陳湧泉：《1947 台灣二二八革命》（台北：前衛社出版，2002 年），頁 259。 26.

(29) 度」。在民不聊生的逼迫下，許多人只好走私菸酒，私底下偷偷的賣，陳儀對侵犯其政權利益的這種私賣行為當然不能容忍，數度派竟警察查緝。查緝的警察素質不佳，經常徇私，如果私賣者給予一點好處，他們就睜一眼閉一隻眼，而對那些不知巴結他們的人，取締動作經常是不假辭色。對於這樣的不公，販夫走卒當然憤恨不平，對官僚的嘴臉是敢怒而不敢言。所以，當二二八流血事件發生時，他們的理智立刻衝破藩籬，發為怒吼，向施暴者發出最強烈的反擊。. 27.

(30) 第三章. 事件發生後各地的衝突狀況. 第一節. 北部地區衝突狀況. 李喬用＜血凝肉碎北台灣＞為題來形容事件期間北部地區的慘況。北部是二十一師部隊登陸後首當其衝威力掃蕩的地區，當時數個人民反抗組織和無辜市民，都遭到極為殘酷的報復。三月九日當天，趁著二十一師尚未抵台之前，要塞司令部利用「空檔」大肆整肅，好幾百名倖免於槍彈的青年學生及無辜市民，被冠以「奸匪」、「暴民」等罪名逮捕，三或五人一組，以鐵絲穿過頸部、手掌或足踝綁起來後，成串推入海中淹死，一時海面浮屍無數，基隆沿海遂天天見到被海潮推上岸的屍體，於是大屠殺後幾個月，基隆人根本不吃魚介類。就在這日夜難分的時刻，他們被施以曠古未聞的酷刑：以三人為「一組」，或五人為「一組」，先以麻繩把他們的手腳串連起來，然後竟然以「八番線」（約4mm的粗鐵線）刺穿手掌，然後三五人連貫……甚至於有幾位魁武的難友，先被打昏，之後以八番線戳穿胸背琵琶骨，然後彼此一線相連成串…… 「知道嗎？這就是叛民的下場！……衛生丸、子彈很貴的，你們省下槍子兒，替國家省錢，所以請你們下海洗澡，嘿嘿！去見海龍王…」 …… 哭泣聲尖叫聲吆喝聲笑聲，終於完全歇止。岸上魔鬼消失，車輛消失，只留下巨幅的血泊與晃蕩的屍體群。40. 在基隆七堵一帶，有一群沿路示威並想和要塞司令談判的二十六名學生被捕，基隆要塞司令史宏熹把抓來的學生逐個割去生殖器官，削掉耳朵，切掉鼻子，極盡凌辱之後，再一舉「殲滅」，全部活活刺死。. 約十分鐘的時間之後，「屠殺場」才恢復一片寂靜。二十六位青年學生，……;那滴滴鮮血片片碎肉，沒入土中化為大地，然後在所有臺灣人靈臺種因，世代子孫心魂裏再生…… 40. 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207-211。 28.

從《埋冤1947埋冤》史料應用 看二二八事件與當時的台灣社會

從《埋冤1947埋冤》史料應用看二二八事件與當時的台灣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