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事件發生後各地的衝突狀況
第一節 北部地區衝突狀況
李喬用<血凝肉碎北台灣>為題來形容事件期間北部地區的慘況。北 部是二十一師部隊登陸後首當其衝威力掃蕩的地區,當時數個人民反抗組 織和無辜市民,都遭到極為殘酷的報復。
三月九日當天,趁著二十一師尚未抵台之前,要塞司令部利用「空檔」
大肆整肅,好幾百名倖免於槍彈的青年學生及無辜市民,被冠以「奸匪」、
「暴民」等罪名逮捕,三或五人一組,以鐵絲穿過頸部、手掌或足踝綁起 來後,成串推入海中淹死,一時海面浮屍無數,基隆沿海遂天天見到被海 潮推上岸的屍體,於是大屠殺後幾個月,基隆人根本不吃魚介類。
就在這日夜難分的時刻,他們被施以曠古未聞的酷刑:以三人為「一 組」,或五人為「一組」,先以麻繩把他們的手腳串連起來,然後竟然以
「八番線」(約4mm的粗鐵線)刺穿手掌,然後三五人連貫……甚至於有幾 位魁武的難友,先被打昏,之後以八番線戳穿胸背琵琶骨,然後彼此一線 相連成串……
「知道嗎?這就是叛民的下場!……衛生丸、子彈很貴的,你們省下 槍子兒,替國家省錢,所以請你們下海洗澡,嘿嘿!去見海龍王…」
……
哭泣聲尖叫聲吆喝聲笑聲,終於完全歇止。岸上魔鬼消失,車輛消失,
只留下巨幅的血泊與晃蕩的屍體群。40
在基隆七堵一帶,有一群沿路示威並想和要塞司令談判的二十六名學 生被捕,基隆要塞司令史宏熹把抓來的學生逐個割去生殖器官,削掉耳朵,
切掉鼻子,極盡凌辱之後,再一舉「殲滅」,全部活活刺死。
約十分鐘的時間之後,「屠殺場」才恢復一片寂靜。二十六位青年學 生,……;那滴滴鮮血片片碎肉,沒入土中化為大地,然後在所有臺灣人靈 臺種因,世代子孫心魂裏再生……
40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207-211。
排長是很重視教育效益的軍官,在以軍用卡車載走二十六具屍體之 前,他再命令部下「補強教材」──混亂中宰殺的學生,一律補行削耳切 鼻唇之刑,再把生殖器切掉。這是「震懾教育」的必須作業,馬虎不得。41
台北的屠殺情況也不遑多讓,被「殲滅」的對象分別有手無寸鐵卻佔 領鐵路局的「暴徒」,在市內各公共場所聚集的「叛民」,以及有組織「叛 亂」的青年學生等。
佔領鐵路局的暴徒全集中在三層樓的道管委會裡,張慕陶將軍率領其 精銳部隊圍攻時,裡面的所謂「暴徒」根本沒有任何武器,甚至於不準備 反擊,但仍被強冠以「叛變」的罪名,連辯駁的機會都沒有就通通射殺,
一個不留。
甫一接觸,情況大大出乎意料:叛民除了門口四個衛兵,在第一波攻 擊發動時即予擊斃外,一二樓根本就不見人影。
很好笑!二三十幾個叛民都躲在三樓上,他們都是赤手空拳,而且全 無準備反擊的跡象。
……
「還等什麼?開火呀!」隨後督陣的陳之郁中校提醒士兵們。
──「砰!砰!砰!」
……
三十分鐘的「戰鬥」終於結束,精明的排長士兵一一檢查倒地的敵人:
如發現未斷氣的即予以「補強」處理……42
憲四團要「處理」的對象還包含聚集公所的叛民。其實這些叛民都只 是在街上的無辜民眾,因為聽信陳儀對臺的廣播一再呼籲市民「各安其位」
「復工復學」,故送報的、送牛奶的、拉車的、買菜的、以及青年學子等,
都是走出家門後,即一去不回。
所謂掃蕩「全公共場所」的叛民,勿寧說是沿街被遊擊中狂亂民眾,
41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199。
42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242-244。
東西南北奔竄逃命而自然匯集的結果。
整個上午,各處的剿殺動作大都相似;先是遠遠包圍,把魂飛魄散的民 眾逼到一個角落,然後以亂槍射殺;之後再逐一檢查倒地屍體,如果有未斃 命的,一定補一刺刀,做得乾淨俐落。……
新公園這邊殺害的約四十多人,成分比較複雜,青中年人、婦人小孩 都有;植物園那邊的十九都是青年學生,約五十多六十人。……43
有組織「起義」的學生是市民的最愛,而且活動力、行動力和破壞性 最強,早已是陳儀政府的「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故軍隊發 動「中山堂之戰」及「延平學院之戰」時,學生們皆遭到慘無人道的虐殺,
這個悲劇使學生階層的菁英損失慘重,也可以說自此國府魔爪就得以伸入 校園,洗腦和控制台灣人民的教育。
他們面臨的是被集體屠殺的命運。…
「砰!砰!砰砰!砰砰!」學生紛紛倒地。……
倒在血泊中的,很快就超過坐著,和迅速奔逃的人數了。……
許多女學生膽小不能面對勇猛的國軍,…引起國軍們極高興緻;…一 個中年國軍突出奇招──拋下步槍,探身一覽,把一女生抱了起來。…
趙班長接著做出的是出人意表的動作;他把女生往上一拋──改摟抱 為雙手捧著,然後一步一頓往窗口走去。他把人高高捧起,哈哈大笑聲中,
往前一送…
「呀──」…伊厲吼中從三樓摔落──當然摔碎在地上了。44
另一個死傷慘重的的就屬台籍菁英創立的延平學院。一九四六年十月 十日創校的「延平學院」,匯集當時一群台籍育英辦學校的夢想,創辦人 包括朱昭陽、宋進英、劉明、林獻堂、蔡培火、楊肇嘉、杜聰明、吳三連、
丘念臺.游彌堅、黃朝琴等人,他們以螢火蟲做為校徽,希望延平學院能 帶給當時教育黑暗的台灣一些螢光。就如同校長朱昭陽在創校典禮中所說 的話,「我們學校在此時開辦,正是要給這混亂、昏昧的社會一線光明,
我們要當荒野暗夜中的螢光。」45
43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246-247。
44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249-253。
45李清如:〈二二八受難平反,延平復校有希望〉,《新新聞》第 587 期(1998 年 6 月 7 日),頁 62。
這樣一所被台籍清流寄予厚望而誕生的延平學院,也在國府軍嚴厲的 鎮壓下慘不忍睹,遭到被「殲滅」的命運。
「格格格格 ──格格格格!」一開始就是連放!
夕陽餘暉還在西天一角泛紅,這裏是鮮血四濺,碎肉漫空迸射的阿鼻 地獄!他們以本能的驅力八方逃竄,可是他們發現已經被緊緊包圍住了,
生路早就斷絕了。
……
厲嘯的槍管,在不可知的下一瞬間血肉飛濺,夷然回歸於台灣大地……
這祇是血凝大地,碎肉漫空的北台灣之一景而已!泥地溝水草木都變 了顏色,風中雨裏久久攜帶一股濃濃的異味……。
實際上,延平學院,這所夜間部私立學院就這樣被毀被滅了。爾後再 生的是「延平中學」……46
多少英雄滿懷抱負就這樣變成槍下冤魂,北部地區因為菁英匯集,抗 暴活動有組織,因而鎮壓時往往血流成河,但歷史永遠會記得一幕幕殘酷 又心酸的畫面,不容青史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