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uncanny：姚式恐怖風格
第二節 人體變異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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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人體變異恐怖
Schneider（1999）指出，從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派來看，uncanny 源自傳 統「泛靈論」思想，以及被壓抑的無意識；唯有清楚的定義 uncaniness，才能讓 我們避免使用一些同義詞像是：怪誕（eerie）、神秘（mysterious）、看似超自然
（seemingly supernatural）等字眼，來做出令人痛苦的循環論證；不過，如果能 夠找到獨立的理由，支持我們利用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工具、來解釋永恆不死的 訴求與恐怖小說的作用，那也就能證明佛洛伊德的 uncanny 理論足以揭示恐怖電 影的本質。
Skal（1993∕吳杰譯，2007，頁 144-145）指出，美國好萊塢恐怖電影的四 個原型為：兼具蝙蝠和人類形象的吸血鬼德古拉、因遺傳或傷殘造成的畸形人、
陷入精神分裂的化身博士、以及由不同屍體拼湊而成的科學怪人。按照佛洛伊德 的理論來看，德古拉具有不死之身、卻用咬人脖子來代替性交焦慮，畸形人缺手 斷腳象徵了被閹割，科學怪人本身就是破碎死屍的綜合復活體，化身博士進行無 性生殖把自己複製為兩個人……而這些魔鬼形象，都是因應人類心理防衛機制而 產生的，它們被用來代替自我承受無意識感到的不安及危險，特別是性與死亡的 部分。由此得知，電影中的妖魔鬼怪都有「似人卻非人」的特質，進而引起觀眾 uncanny 的不適心理，達到宣洩壓力、適應恐懼的效果。
Howe（2010, pp. 55-56）指出，uncanny 來自虛擬與現實的接近程度，遠離 真實世界的童話故事不會引發它，只有當現實與虛擬的界線沒有被精確描繪出來，
才會造成 uncanny 作用。而對於現實、虛擬與 uncanny 三者的關係，日本機器人 學家森政弘發表一項獨創論述。森政弘（1970）指出，能劇面具、屍體、殭屍或 假手義肢等會讓人產生恐怖的感覺，原因在於它具有「酷似人類卻非正常人類」
的特質。同樣的道理，當一個健康的人死亡「變異」為屍體時，人們會覺得這個 對象的親和感急速下降，這種「相似度」與「親和感」的相關性，在曲線圖上就 形成了一道「恐怖谷」（uncanny valley）（見圖 6-8）；另一方面，當製造人體模 型 的 技 術 進 步 到 肉 眼 無 法 一 下 子 辨 識 真 假 的 程 度 ， 驀 然 發 現 它 「 變 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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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familiarization）為一個非活人或非活人手腳，心中感受也會掉入恐怖谷的區 域，而動態的變異人體又比靜態的變異人體形成更深的恐怖谷曲線。
圖 6-8 uncanny valley （森政弘，1970）
資料來源：摘自“The uncanny valley,” by Mori, M., MacDorman, K. F., & Kageki, N, 1993, IEEE Robotics & Automation Magazine, 19(2), 98-100.
森政弘認為，這是基於人類自我保護的本能，以遠離死亡或生病的威脅，而 此一說法，也恰恰呼應 Jentsch（1906）所說「uncanny 是人類遺傳機制」的看法。
然而，人類創作為何會造成 uncanny 的心理作用呢？Pollick（2009）列出以下四 個原因：第一、愈追求逼真擬人，愈會提供更多錯誤訊息，就會形成 uncanny；
第二、Ramey（2005；轉引自 Pollick, 2009）指出，人類認知分類的功能具有強 制性，當人類與非人類的界線模糊不清，就會形成 uncanny；第三、非人類的動 態行為，強化人類認知的敏感度，更容易形成 uncanny；第四、社會大腦如何感 知線索與認知情境，也影響了 unanny 的形成與否，例如：研究顯示不同文化對 逼真機器人接受的差異（Kaplan, 2004；轉引自 Pollick, 2009，頁 73-74）。
在過去的實徵研究結果中，形成 uncanny 的「人體變異」至少有下列幾種：
1. 奇怪或不自然的臉部表情：Tinwell、Grimshaw 與 Abdel-Nabi.（2014）提 供一項「臉部表情」與「恐怖谷」的相關研究，指出在「恐怖谷」的實徵研究基 礎上，人們最不能接受的 uncanny 現象，乃是詭異的臉部表情（Doerr,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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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uskos, 2006; Thompson, 2005；轉引自 Tinwell, Grimshaw & Abdel-Nabi., 2014，
頁 328），就像手術失敗的拉皮受害者，缺乏流暢的情感表達能力，而形成一種 uncanny 的現象（Tinwell, Grimshaw, Abdel-Nabi, et al., 2011；轉引自 Tinwell, Grimshaw & Abdel-Nabi., 2014，頁 328）。
2. 怪異的手勢、動作及情緒反應：一個人物的行為外觀之所以造成 uncanny，
是因為其中存在著感知的不協調（Bartneck, Kanda, Ishiguro, & Hagita, 2009; Ho, MacDorman, & Pramono, 2008; Kanda, Hirano, Eaton, & Ishiguro, 2004;
Vinayagamoorthy, Steed, & Slater, 2005；轉引自 Tinwell, Grimshaw & Abdel-Nabi., 2014，頁 329），包括不合常理的奇怪手勢或動作（MacDorman, Coram, Ho & Patel, 2010; Ho et al., 2008; Minato, Shimda, Ishiguro & Itakura, 2004；轉引自 Tinwell, Grimshaw & Abdel-Nabi., 2014，頁 329），以及對外界的異常情緒反應（MacDorman
& Ishiguro, 2006；轉引自 Tinwell, Grimshaw & Abdel-Nabi., 2014，頁 329），猶 如像精神病患一般。
3. 斷肢殘體，或異常的皮膚、溫度、動作及行為：「恐怖谷」是具有意識 形態的，例如手義肢帶給人們的 uncanny 比假陽具更強烈，原因在於前者的符號 指涉一個「不完整的人體」，而後者指涉一個「缺少某種能力」的完整人體（Ploeger, 2014）。此外，如果一隻手義肢，在皮膚紋理或質地（texture）、溫度及運動方 式，像殭屍般無法完全與真實人類相同；或是像小丑般臉上畫出微笑表情，任何 行為總是帶著不合常理的高興情緒，這都會令人產生感知的不協調，而陷入「恐 怖谷」曲線之中（Pollick, 2009）。
4. 人類特徵混合非人類特徵：Burleigh, Schoenherr & Lacroix（2013，轉引
自 Ploeger, 2014，頁 4）進行一項研究實驗，這個實驗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 研究人類肖像畫「逼真」與「恐懼」的關係，結果發現人類肖像愈逼真，觀看者 愈有好感，「逼真度」與「親和感」是線性相關，並不存在「恐怖谷」現象，這 與先前做出實證研究支持「恐怖谷」的學者（MacDorman ＆ Ishiguro，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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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tchell 等，2011; Saygin 等，2011; Seyama ＆ Nagayama, 2007，轉引自 Ploeger, 2014，頁 4）意見不同，因此實驗持續進入第二階段。
在第二階段實驗中，將觀察樣本分為兩組，其中一組控制人類特徵的逼真度，
另一組在人類特徵之中加入非人類（山羊）特徵。前組結果與第一階段實驗相當；
後組則出現「恐怖谷」曲線，可知恐怖谷出現與否，和人類逼真度不直接相關，
而似乎存在於兩種不同刺激之間（Burleigh, Schoenherr, & Lacroix, 2013 轉引自 Ploeger, 2014，頁 4-5）。也就是說，原來「恐怖谷」的逼真度、親和感兩種維 度，應該改為「人類特徵」、「非人類特徵」比較恰當，因為這項實驗發現：當 一個事物的「人類特徵」與「非人類特徵」呈現某個特定比例時，才會出現「恐 怖谷」現象。
5. 突發的變異：Plantec（2007，轉引自 Tinwell & Grimshaw, 2009，頁 71）
以認知失調來解釋 uncanny 現象，他認為一個事物是否形成 nucanny 必須從文本 脈絡來看，例如：卡通人物不試圖欺騙觀眾相信它們是人類，因此不會令人產生 不安；反之，如果一件事物讓觀眾誤解是人類，當被發現不是人類時，觀眾就會 因心理認知失調而產生不安。
值得注意的是，在森政弘（1970）的「恐怖谷」理論中，像人類卻不是人類 的木偶、屍體、假手、機器人等等，呈現動態時會比靜止狀態更放大「恐怖谷」
的曲線深度，也就是產生更恐怖的效果，但是至今的研究都不支持這項假設。相 反的，所有審查研究都顯示「親和感」和人類相似的運動模式呈現直線關係，也 就是愈具有動感、愈具有親和感，並沒有觀察到「恐怖谷」曲線。不過，更精細 的「恐怖谷」研究目前僅止於用靜態刺激來進行，而運動模式有可能放大其效果
（Kätsyri, Förger, Mäkäräinen & Takala, 2015）。至此我們可以理解，「恐怖谷」
並不是簡單的二維模型，必須將語音、臉部表情及文本脈絡列入多維模型，才能 真正解開 uncanny 之謎（Tinwell, Grimshaw & Williams, 2011）。總之，
「恐怖谷」
讓我們產生一種無名的恐懼感，機器人工程師與動畫設計師無不想要突破它，例
如
Tinwell 和 Grimshaw（2009）以更精密的技術來製作虛擬人物，希望能跨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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怖谷」的限制，結果發現「恐怖谷」是一道不容易穿越的山谷，也無法完全由經 驗上的證據支持，更恰當地說，它應該是一座「恐怖之牆」 （uncanny wall）。
本研究透過姚氏鬼片的恐怖畫面進行分類，發現姚鳳磐導演刻意遊走在「正 常人與非常人」的模糊界線，營造一種 uncanny 恐怖風格（見圖 6-9）。在 14 類 人體變異類別中，又分為 3 類「心理變異」，包括：精神異常（違常的行動反應）、
情緒異常（突兀的情緒反應），以及附身（人格異常）；與 11 類「生理變異」，包 括：鬼魂、屍體或骨骸、人頭分離身體、器官肢體分解、喪事意象（與屍體概念 連結）、不尋常食物、靈動（與鬼魂概念連結）、皮膚病變、表情猙獰、違反人體 工學、人類混合非人形象。
鬼魂 屍體或骨骸 人頭分離身體 器官肢體分解 情緒異常
喪事意象 不尋常食物 靈動 精神異常 附身
皮膚病變 表情猙獰 違反人體工學 人類混合非人形象
圖 6-9 姚氏鬼片之人體變異分類 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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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其影，始終沒有出現（姚鳳磐，1963，聯合報 8 版；轉引自胡穎杰，2014，頁 110）。加上《鬼嫁》被新聞局剪得支離破碎，還有進場觀眾看不到預告片的精彩‧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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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規避政府電檢制度的因素，姚鳳磐也會在片中安插一位心理變異的角色，
表現不同的情緒異常、精神異常或人格異常，讓觀眾產生一種 uncanny 感受。例 如：《子夜歌》裡終日癡傻唱歌的瘋婆子（精神異常）；《殘燈幽靈三更天》裡被 弄瞎右眼、喜罵無常的藝妓秀子（情緒異常）；還有《古厝夜語》中時常莫名愁 哭的阿桂（情緒異常）等等。而「附身」（人格異常）更是不可或缺的橋段，例 如：《秋燈夜雨》被鬼附身、吃下符紙的朱半仙；《寒夜青燈》受老妖婆蠱惑、埋 藏劍囊的福寶；《藍橋月冷》被鬼魂祟惑而夢遊的保正；《鬼嫁》中被鬼附身而大 鬧全家的萍萍；《鬼屋禁地》被吊死鬼迷惑而自縊的淑琴；《半夜人》遭鬼附身的 傭人阿珠（見圖 10）；《三更半夜鬼鬧房》被艷鬼附身的曼君；以及《古厝夜語》、
《半夜人》中主動讓鬼上身的靈媒李婆（見圖 11）、麻姑等等。
黃涵榆（2017，頁 10-12）表示，自主性的附身通常和宗教治療有關，非自 主性的附身也可視為附魔，需要進行驅邪儀式，這種現象鬆動了生與死、身與心、
自然與超自然、自我與他者的界線。因此，電影中的附身情節，也造成界線模糊 的 uncanny 恐怖感。
圖 6-10 附身瓦解了身與心、生與死、自我與他者的界線 資料來源：影片《半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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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6-11 附身屬於人格異常，也是心理變異的現象之一 資料來源：影片《古厝夜語》
二、生理變異
黃涵榆（2017，頁 136-137）表示，恐怖類型片的令人感到恐懼的原因，在 於觀眾認知的主體被侵犯，模糊了生與死、善與惡、人與非人、自我與他者等等 界線；從精神分析的觀點來看，種種似是而非的妖魔身體，擾動觀眾矛盾不安的 情緒，它們投射出人類欲望、害怕、幻想及焦慮的集體無意識。
黃涵榆（2017，頁 136-137）表示，恐怖類型片的令人感到恐懼的原因，在 於觀眾認知的主體被侵犯，模糊了生與死、善與惡、人與非人、自我與他者等等 界線；從精神分析的觀點來看，種種似是而非的妖魔身體，擾動觀眾矛盾不安的 情緒，它們投射出人類欲望、害怕、幻想及焦慮的集體無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