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研究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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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研究架構
步驟一：本研究的問題意識從三個面向著手：姚鳳磐拍攝女鬼電影的心理因 素為何？姚鳳磐使用哪些電影語言及場面調度，讓作品充滿超現實與泛靈論色彩？
姚氏鬼片的恐怖風格與表現手法，是否具有某種形式原則？
步驟二：透過文獻回顧，檢視台灣博碩論文在恐怖類型片的研究與貢獻。從 過去「類型片」相關論述，了解其成因及作用。在「恐怖類型片」範疇裡，引用 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探知觀眾欣賞恐怖類型片的心理作用，爬梳中西及港 台恐怖片發展脈絡。從「作者—結構主義」論述中，取得「作者論」和「結構主 義」的平衡觀點。並從「讀者反應理論」探討六種讀者類型及精神分析閱讀法。
步驟三：詳讀文本之後，將問題意識凝鍊為姚鳳磐恐怖電影的三個主題：閹 割焦慮、泛靈論，以及 uncanny 的人體變異恐怖感，依此建構研究理論，採取質化 研究方法，將所有姚鳳磐恐怖電影與相關論述進行文本分析。
步驟四：針對閹割焦慮、泛靈論和 uncanny 人體變異恐怖等三個主題，進行文 本分析與意義詮釋。
步驟五：獲得研究結果，並提出後續研究建議。
研究架構如下（圖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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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2 研究架構圖 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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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男性視界的閹割焦慮
姚鳳磐（1989，頁 263-264）表示，自己首部鬼片劇本《辛十四娘》，是一 個「為女鬼說話」的聊齋故事，靈感來自一段童年經歷：十二歲那年，姚鳳磐 住在重慶鄉下，當時房東劉太太有位守寡的弟媳「么二娘」，因拒當土豪二房，
被他造謠與公公有染，便吞鴉片煙自殺；出殯當天，么二娘公公和哥哥抬棺到 土豪家門抗議，還被毒打一頓；後來么二娘房裡經常傳出女鬼哭聲，兩年後該 名土豪也得了「絞頸瘡」暴斃家中，據說是被祟死的。么二娘事件，讓姚鳳磐 對女鬼復仇的情節留下深刻印象，也影響他日後的創作。
姚鳳磐曾多次提及鄰家么二娘對他的影響：么二娘是當時房東太太的弟媳，
長得白皙秀麗卻年輕守寡，常帶著他們幾個孩子玩；當姚鳳磐到外地念中學時，
么二娘親手縫上筆墨袋子送他，繡有龍鳳祥獸及「文曲光彩」四個字。1姚鳳磐
（1989，頁 271-272）描述說，他首次自編自導的《秋燈夜雨》殺青前兩天，夜 班收工時行經宿舍，某間房門未掩，他瞥見床上坐著代班的蕭姓女化妝師，其面 容、舉止，乃至那件粉紅色小棉襖，竟與他離開么二娘時所見樣子如此相似，但 恐瓜田李下，不便改簽合約，只把秘密放在心底，兩年後得知對方離婚改嫁了。
1984 年姚鳳磐第四度中風病危，在夢幻中走進一個隧道，前方有光，盡頭 是一座緊閉大門，途中出現一位女孩為他指出返陽之路，沿途充斥著藥水味，睜 眼卻見醫護人員對他施急。而他第五度中風時，也在夢中遇見祖父與父親。姚鳳 磐認為這在佛洛伊德的理論中可能找到解釋，但令他思緒縈繞的，卻是那位指路 的女孩（姚鳳磐，1995，頁 189-190）。
佛洛伊德（1908∕2004，車文博主編，頁 64）在〈作家與白日夢〉一文提 到，現下發生的事件會誘發創作者的早年記憶，當時的未竟心願會在其作品中得 到滿足，因此，其作品也能顯露誘發事件和早年記憶的內容。這不禁讓人聯想：
一位男童傾慕鄰家少婦，不料對方受冤而死。男童長大成人之後，某些突發事件
1 姚鳳磐（1989）。《靈異傳奇》。台北：林白，頁 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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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喚起過去記憶，他將這份情愫轉向藝術創作，題材仍繞不開內心那一縷芳魂，
例如《雪娘》中老妖對司馬相如說：「我好好的寡婦人家，被你調戲上手，名節 全毀……你不是色膽包天嗎？怎麼嚇成這個樣子？」幾乎就是么二娘臨死前、與 化為厲鬼後的心聲。（見圖 4-1）
圖 4-1 《雪娘》片中對白，即是「么二娘」想要說的話 資料來源：影片《雪娘》
本章內容共有四節：第一節，整理 21 部姚氏鬼片樣本的故事大綱，分析姚 氏鬼片帶來的視覺快感、施虐與被虐的觀影心理；探討貶抑及物化片中女性形 象，能夠緩解男性觀眾的閹割焦慮。並輔以《雪娘》、《藍橋月冷》等片進行說 明。第二節，篩出姚氏鬼片中的恐怖符號，包括「窗簾」、「蠟燭或燈籠」「掐脖 子」、「菜刀剁物」等母題，破譯姚氏鬼片的閹割與厭女之隱喻，兼論符號象徵 帶給性驅力的宣洩或昇華作用。並引《冤魂不散》、《玄機》等片為例。第三節，
分析姚氏鬼片中壞爸爸、鬼媽媽與小男孩之角色設定，與精神分析學「家庭羅 曼史」的關係及內涵，並以《血夜花》、《古厝夜語》等片為例。第四節，分析 姚式女鬼形象從初期哀怨復仇、到後期主動求歡的階段變化，總結姚鳳磐為女 鬼定位的創作歷程。並以《殘月陰風吹古樓》中女性地位不彰的情節為例。
第一節、觀看的快感
本研究初步發現，姚氏鬼片的故事情節十分類似，簡述如下：
1. 幾乎都和女鬼報復男人有關。（《討厭鬼》為喜劇，不涉及復仇情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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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hristian Metz、Gilles Deleuze 等著，吳瓊（主編）（2005）。《凝視的快感：電影文本的精神分 析》。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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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產生窺視的感受，另一方面，暴露的欲望則投射到片中的角色身上；根據佛洛 伊德的看法，這是性驅力尚未進入生殖期之前的倒錯或轉向自戀5。舉例來說，
姚鳳磐在第一部執導鬼片《雪娘》中，不僅帶人們偷窺登徒子勾引老妖變幻的美 女燕好，也讓觀眾將自我投射在俊美的書生身上，認同書生成為自己的代言人，
連帶成了被其他觀眾窺視的對象，就此進行一場視覺快感的嚮宴。（見圖 4-2）
圖 4-2 電影滿足觀眾的偷窺欲望，也把自我投射到銀幕上的完美形象 資料來源：影片《雪娘》
Mulvey（2005∕吳瓊編，頁 6-7）表示，電影帶來兩種的視覺快感是矛盾的，
「窺視癖」是將觀看對象當作性欲的刺激物，「暴露癖」卻是基於自戀、誤認銀 幕上比自己更完美的鏡像，進而達成被偷窺的刺激滿足。Mulvey（2005∕吳瓊 編，頁 11）還提出一個饒富興味的觀點：「窺視癖」是主動的，與施虐狂有關，
它的快感來自確認罪犯，並處以閹割。同理，「暴露癖」與其形式相反，是被動 的，與受虐狂有關，快感來自與銀幕角色重疊，承受眾人帶著性意味的目光。6 然而，電影帶來「施虐」與「受虐」的快感，觀眾性別不同，其中應有差異，
佛洛伊德就曾發表〈挨打幻想〉一文，闡述男孩女孩在觀看刑罰時的不同心態。
佛洛伊德（1919∕2008，頁 3-4）認為，「挨打幻想」是童年時期為了滿足自體情
5 佛洛伊德認為，觀看與撫摸的性質相近，當窺視快感取代了正常性行為，就是一種性倒錯；另 一種形式是暴露快感，與解除閹割焦慮有關。「窺視癖」和「暴露癖」分別是是主動與被動的性 表現。請參閱林克明譯（2004）。《性學三論．愛情心理學》，西安：太白文藝，頁 37、55。
6 Mulvey（2005∕吳瓊編，頁 14）以《迷魂記》（另譯：暈眩）為例，指出裘蒂的「暴露癖與被 虐狂」，正巧成為史考提「施虐狂式的窺視癖」之對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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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的殘存物，當學齡前的孩子看見別的小孩被打，後來成為休眠時間的幻想，從 中得到自慰的高潮及滿足，較大的孩子也會故意作出調皮搗蛋的行為，讓自己陷 入挨打或其他處罰，來獲得此等滿足。
佛洛伊德提出「挨打幻想」的三個階段，分別是：
第一階段：我的父親在毆打小孩。
第二階段：我的父親毆打我。
第三階段：某個大人在毆打某個小孩。（Freud, 1919/2008，頁 9-10）
按照佛洛伊德的看法，第一階段是透過幻想，把自己投射在父親身上產生施 虐的快感；第二階段很明顯是受虐，以幻想被打來獲得性驅力的滿足；到了第三 階段，形式是施虐，但快感是受虐的，因為幻想中的小孩是真實小孩的替代品。
（黃冠華，2013，頁 97）
而第二階段乃是「挨打幻想」的核心問題，它牽涉到無意識壓抑與快感。這 個階段的受虐快感從何而來呢？佛洛伊德（1919/2008，頁 13）認為，第一階段
「我的父親在毆打小孩」意謂「父親比較愛我」，而「父親愛我」牽涉到性器官 的快感，透過壓抑、改裝，轉變為第二階段「我的父親毆打我」，這是一種混合 性愛與罪惡的幻想。
黃冠華（2013，頁 97-98）引用佛洛伊德看法，表示第二階段涉及無意識的 壓抑，所以具有快感；第一階段與第三階段差不多,都可被意識接受，但後者帶 有第二階段的受虐成分，性興奮更為明顯而強烈，便成為一種自慰管道；又引述 拉岡說法，認為第二階段的受虐快感是「小孩從他者身上，逆向取得自己的訊息」， 小孩幻想父親打我，因而成為父親快感的客體，也就是受虐者，進而肯認快感的 存在。總之，不管從佛洛伊德或拉岡的觀點來演繹，第二階段的快感本質都是受 虐的。
佛洛伊德經由個案分析，更深入發現在第二、三階段當中，男孩與女孩具有 不同的幻想內涵，他指出女孩在第二階段時轉換了性別，自己變成男孩，來壓抑 戀父情結並轉化對陽具的崇拜（佛洛伊德，1919/2008，頁 15）；另一方面，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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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性戀傾向（佛洛伊德，1919/2008，頁 22）。而被意識改裝的第二階段，也就是「父親打我（我是男孩）」這個幻想，裡頭隱含女孩「陽具妒羨」與男孩的「閹 客體（Pluth, 2007, p.83；轉引自黃冠華，2013，頁 96）。同理，觀賞電影也是 將無意識欲望投射為銀幕上的客體。因此按照「挨打幻想」理論，姚氏鬼片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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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4-3（續）
階段 男性觀眾 女性觀眾
第三階段 有一隻女鬼，攻擊一個男人
（我是旁觀者）
有一隻陽剛的女鬼，攻擊一個男人
（我是旁觀者）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
在《雪娘》片中，家僕常仁被老妖迷惑，拿起斧頭（象徵勃起的陽具，見圖 4-3），作勢砍殺（閹割）主人司馬相如。Leader（2000, p.110；轉引自黃冠華，
2013，頁 97）表示，「快感來自父權的象徵作用」。據此，我們可以主張觀眾將
2013，頁 97）表示，「快感來自父權的象徵作用」。據此，我們可以主張觀眾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