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薛己的「重方」規律探討與方劑歸經
第四節 以《內科摘要》為主要範圍研究薛己重方模式
5-4-1 薛己《內科摘要》方劑的使用頻率分析
薛己親自撰寫的《內科摘要》,是中國醫學史上,第一本以「內科」命名的內科 專著,共上下兩卷,刊行於 1529 年。卷上共有「元氣虧損內傷外感等症一」等十 一小節,卷下則有「脾腎虧損頭眩痰氣等症一」等十小節,其中共有210 條醫案或 是醫理的敘述。以下是簡單的統計次數表格(請見表5.4.1)
【表5.4.1】《內科摘要‧上卷》章節與前四名高使用次數方劑。
內科摘要章節統計 醫案 補中益氣 六味丸八味丸 六君子湯 十全大補
卷上‧元氣虧損內傷外感等症一 25 6 (六)3 2 1
卷上‧飲食勞倦虧損元氣等症二 13 6 0 2 3
卷上‧脾胃虧損心腹作痛等症三 7 2 0 3 0
卷上‧脾腎虛寒陽氣脫陷等症四 6 2 0 2 0
卷上‧命門火衰不能生土等症五 8 1 (八)3 1 0
卷上‧腎虛火不歸經發熱等症六 7 0 (八)4,(六)1 0 5
卷上‧脾胃虧損吞酸噯腐等症七 12 3 (八)1 6 0
卷上‧脾胃虧損停食泄瀉等症八 7 2 (八)1,(金)1 4 0
卷上‧脾胃虧損停食痢疾等症九 12 2 (八)1,(六)1 5 0
卷上‧脾胃虧損瘧疾寒熱等症十 8 11 0 3 0
卷上脾肺虧損咳嗽痰喘等症十一 21 7 1 4 1
總 共 126 25 17 32 10
*(八)為八味地黃丸;(六)為六味地黃丸;(金)為金匱腎氣丸。
從表格其中,可以清楚見到126 個醫案或醫理敘述中,使用單一方劑作為主治 的共有 146 個醫案(有的醫案中包含數次治療,有的醫理敘述段落中則未包含治 療)。補中益氣湯與六味八味丸、六君子湯與十全大補湯已經出現了84 次,此五個 方劑出現為主治方劑的比率為所有使用單一方劑醫案(共 146 案)的 57.53%。依 次列出,則是補中益氣湯為全卷主方的比例為17.12%;六(八)味地黃丸為 11.64%;
六君子湯為21.92%;十全大補則為 6.85%。簡單地說,《內科摘要‧卷上》有超過 一半的醫案使用了補中益氣、六味丸、八味丸、六君子湯、十全大補湯為主方,而 其中有六分之一使用補中益氣湯,五分之一使用六君子湯,九分之一使用六味丸或 是八味丸,可見得方劑集中的趨勢相當明顯。
其他出現次數較少的方劑,大約是(加味)逍遙散6 次、(加味)歸脾湯 4 次、
小柴胡湯1 次、八珍湯 0 次與調中益氣湯 4 次;其餘方劑則依序為四神丸 3 次、參 附湯2 次、芍藥湯加大黃 2 次、生脈飲 2 次、三生飲加人參 1 次、壯水益腎之劑 1 次、秦艽升麻湯1 次、升陽益胃湯 1 次、參朮煎膏 1 次、參耆歸朮遠志茯神酸棗甘
草1 次、參耆歸朮之類 1 次、參朮附陳皮 1 次、補土之母(命門火)1 次、當歸六黃 湯1 次、獨參湯 1 次、附子理中湯 1 次、黃連一味煎湯,後加苓朮陳皮歸草 1 次、
葛花解酲湯1 次、,茶茗為丸 1 次、藿香正氣 1 次、人參養胃 1 次、還少丹 1 次、
七味白朮1 次、參蘇飲 1 次、麥門冬湯 1 次、竹葉石膏湯 1 次。
《下卷》亦類似上卷的方劑使用頻率,僅有些微變化,請參看【表5.4.2】
【表5.4.2】《內科摘要‧下卷》章節與前五名高使用次數方劑。
內科摘要章節統計 醫案 補中益氣 六味八味丸 十全大補 歸脾 八珍 卷下一 8 1 (八)1 0 0 1
卷下二 4 0 0 0 0 0
卷下三 9 2 (金)6,(八)3 0 0 0
卷下四 7 3 1 1 0 0
卷下五 11 6 5 3 0 1
卷下六 10 2 (八)4,(六)2 0 0 0 卷下七 8 0 (八)1,(六)3 1 0 0 卷下八 16 4 (八)1,(六)4 2 2 0
卷下九 4 0 1 0 0 0
卷下十 7 1 2 1 2 2
總 共 84 19 34 8 4 4
*(八)為八味地黃丸;(六)為六味地黃丸;(金)為金匱腎氣丸。
此《下卷》中共有84 條醫案或醫理論述,使用單一方劑作為主治的共有 93 個 醫案(有的醫案中包含數次治療,有的醫理敘述段落中則未包含治療)。其中補中益 氣湯、六味地黃丸、八味地黃丸、十全大補與歸脾湯、八珍湯,一共出現 69 次,
此六個方劑出現為主治方劑的比率為所有使用單一方劑醫案(共93 案)的 74.19%。
依次列出,則是補中益氣湯為全卷主方的比例為 20.43%;六(八)味地黃丸為 36.56%;十全大補湯為 8.60%;歸脾湯為 4.30%;八珍湯則為 4.30%。簡單地說,
《內科摘要‧卷下》有七成以上的醫案使用了補中益氣湯、六味丸、八味丸、十全
大補、歸脾或八珍湯為單一主方來加減,而其中有五分之一使用補中益氣湯,超過 三分之一使用六味丸或是八味丸,方劑集中的趨勢如同上卷一般地仍然相當明顯。
其餘出現較少的方劑是四物湯3 次、小柴胡湯 2 次、六君子湯 2 次、法制精氣 化痰丸1 次、茵陳五苓湯 1 次、桃仁承氣湯 1 次、抵當湯 1 次、附子理中湯 1 次、
五淋散1 次、黃芩清肺飲 1 次、滋腎丸 1 次、濟生歸脾湯 1 次、花蕊石散 1 次、獨 參1 次、竹葉黃耆湯 1 次、加味清胃散 1 次。
再者,就是《內科摘要》中,異於當代其他醫學著作,高頻率地使用兩方合劑 的「重方」現象,這正是筆者極想要深入探究的部份了。(請見【表5.4.3】)
【表5.4.3】《內科摘要》兩卷,「重方」使用現象列名計次表。
重方組合模式分類 《卷上》 《卷下》
六味丸+四物湯 0 2
六味丸+六君子湯 1 0
六味丸+八珍湯 1 0
六味丸+十全大補湯 0 1
六味丸+補中益氣湯 7 19
六味丸+逍遙湯小柴胡湯 1 2
六味丸+滋腎丸 0 3
六味丸+益氣湯 0 1
六味丸+大補湯 0 1
六味丸+桔梗湯 1 0
六味丸+四味肥兒丸 0 1
八味丸+六君子湯 3 0
八味丸+十全大補湯 1 1
八味丸+補中益氣湯 5 7
八味+補中湯 0 1
八味丸+附子理中湯 1 0
金匱腎氣丸+補中益氣湯 0 3
【表5.4.3】:續
重方組合模式分類 《卷上》 《卷下》
二神丸+補中益氣湯 0 1
四神丸+六君子湯 3 0
還少丹+補中益氣湯 1 0
還少丹+大補湯 0 1
香連丸+補中益氣湯 1 0
香連丸+歸脾湯 1 0
左金丸+補中益氣湯 2 0
總和 29 44
三方合用 逍遙散+補中益氣湯
+六味丸
補中益氣湯+
六味丸+蘆薈丸
例外 小柴胡湯+四物湯
總計全書 210 篇醫案段落與醫理敘述當中,共有 77 個「重方」案例,上下兩 卷使用單一方劑為主治的有239 個醫案(上卷 146 個醫案、下卷 93 個醫案),大約 總醫案數為 312 個,使用「重方」比例為 24.68%,其餘為使用單一方劑作為主治 的醫案。其中有兩個醫案使用了三個方劑,將於下一段落仔細分析,有一個醫案使 用了兩種湯劑,其餘 73 個「重方」,基本架構都是「某某丸與某某湯倂用」。顯示 薛己「重方」觀念的使用,幾乎都是一個丸劑配合一個湯劑,筆者認為其主要原因,
很可能是因為古代丸劑通常是醫家事先炮製丸藥儲存備用,因此加減相當方便所致。
所以,薛己在臨床醫囑中經常以註明「某某煎湯,送服某某丸」的模式,即運 用了「重方」模式,這與現代醫師「重方」使用頻率高卻略顯浮濫的主要原因一樣。
當然,這僅是初淺地就世俗的眼光來解讀薛己使用「重方」現象的一種說法,也許 薛己使用「重方」,還有其不為人所悉知的深層見解。
5-4-2 薛己使用「重方」的醫案論述基本模式
既然「重方」的模式,在薛己《內科摘要》之中,出現的頻率之高令人驚訝,
筆者就先舉一例,慢慢進一步來探討薛己使用「重方」治療的基本論述模式,《內科
摘要‧卷上‧飲食勞倦虧損元氣等症二》:
一男子患症同前(日哺兩目緊澀不能瞻視),服黃柏、知母之類,目疾益甚,
更加便血。此脾氣虛不能統血,肝氣虛不能藏血,用補中益氣湯合六味地黃 以補肝脾生腎水,諸症漸愈。182
此案寓健脾益氣與滋水涵木合參之意,以遂肝木疏洩、藏血之性能。183簡單講,就 是對此患者的病情,辨出了「脾虛不統血」、「肝虛不藏血」以及「腎虛」三項臟腑 病機,因此想要扭轉這臨床的病況,就必須給予分別治療「肝脾腎」三臟虛損的補 養藥物,因此選用「能補養脾的補中益氣湯」與「能補養肝腎的六味地黃丸」,此法 便稱為「補肝脾生腎水」法。
其餘醫案基本上都按照此案方式,(一)先敘述病狀,(二)後提醒讀者此患者 錯服之藥,(三)再敘服錯誤方劑後產生變證之病狀,(四)然後說出自己對此症的 診斷與治療法則,(五)最後說自己的建議用方,以及(六)服薛己之藥或不服薛己 藥之後的反應。
前段曾經簡單下了個小結論,筆者認為在《內科摘要》之中,幾乎所有的「重 方」都是「丸劑」加上「湯劑或是散劑」的模式,但是在【表5.4.3】之中的最下一 欄,筆者也在書中紀錄了一例並非使用「丸劑加減湯散」的例外醫案,以及兩例三 個方劑合用的「重方」現象,相當值得我們好好探究這些例外現象,以對於「重方」
的模式,做完整的探討,茲取其原文嘗試分析於下:
5-4-3 並非使用「丸劑加減湯散」的例外醫案剖析
不合乎多數體例的醫案是《卷下‧肝脾腎虧損頭目耳鼻等症五》:
少司馬黎仰之南銀台時,因怒耳鳴,吐痰作嘔不食,寒熱脇痛,用小柴胡合 四物湯加山梔、茯神、陳皮而瘥。184
單獨看此醫案的敘述無法知道薛己如此合用兩方的理由,此例的辨證必須看其 上一段醫論,其言:
此症(耳如蟬鳴)若血虛而有火,用八珍加山梔、柴胡。氣虛而有火,四君 加山梔、柴胡。若因怒就聾或鳴,實,用小柴胡加芎、歸、山梔,虛,用補 中益氣加山梔。午前甚,用四物加白朮、茯苓,久,須用補中益氣,午後甚,
用地黃丸。
因此,按照薛己的用方模式來論:
(1) 此時少司馬因怒耳鳴,應該是用「小柴胡加芎歸山梔」,此醫案的確有小柴胡湯 加芎歸山梔;
(2) 又因為有「吐痰作嘔不食」的痰濕阻滯兼證,所以此醫案加上茯神、陳皮;
(3) 再從午前午後病甚的用藥「午前甚四物加朮苓」與「午後甚地黃丸」兩模式都有
「熟地」的狀況下,可以理解薛己將「小柴胡加梔芎歸」的基本架構,擴充出「補 腎加熟地」、「滋肝加白芍」的用藥。
(4) 而「小柴胡湯加芎歸山梔」加上「補腎加熟地」、「滋肝加白芍」與因為痰濕阻滯 所加的「茯神、陳皮」,就是本醫案所使用的「小柴胡湯合四物湯」了。
因此此案也蘊含「肝腎虛損」的辨證才是,沿著薛己治療耳鳴的方劑加減規則,此 處方的思路就變得相當清楚。
簡言之,本醫案的處方若按照薛己自己的辨證與處方用藥原則,應該處方成「小 柴胡湯加芎歸山梔、茯神陳皮、熟地白芍」才對,但是,為了紀錄處方的方便,將 其簡化為「小柴胡合四物湯,加山梔茯神陳皮」。因此此處方可以說完全是依照薛己 自己所說的辨證原則,沒有任何衝突。此案的思路繁複,與其他醫案中「某某湯并 某某丸」清楚表明兩個病機,然後直接使用兩個方劑的狀況略有不同,不過仔細分
簡言之,本醫案的處方若按照薛己自己的辨證與處方用藥原則,應該處方成「小 柴胡湯加芎歸山梔、茯神陳皮、熟地白芍」才對,但是,為了紀錄處方的方便,將 其簡化為「小柴胡合四物湯,加山梔茯神陳皮」。因此此處方可以說完全是依照薛己 自己所說的辨證原則,沒有任何衝突。此案的思路繁複,與其他醫案中「某某湯并 某某丸」清楚表明兩個病機,然後直接使用兩個方劑的狀況略有不同,不過仔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