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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方劑歸經理論源流考

第七節 劉純生平遷徙學術師承考

2-7-1 劉純的出生與遷徙

劉純,字宗厚,明朝初年人,歷史記載上的生卒年不詳。任雨笙與顧建河等(2000) 曾經發表過一篇學術論文,其中引用《玉機微義》裡提到劉純自身想法與身體狀況 的兩段文字,以及《雜病治例‧蘭室誓戒》與《雜病治例‧戒行吟》兩篇文字,來 推測劉純的生卒年代大約是西元1340-1412 年間。68

其祖籍吳陵,即今江蘇泰縣、如皋一帶。其家族在元朝之時曾經是顯赫大家,

就如莫士安在序裡說的:「宗厚世為吳陵望族」又說「其先世在勝國時,居省憲,掌 樞要,以名宦顯著者。」,但是了到了劉純與其父子這兩代卻是「窮而在下,不能躬 耕自食其力,固托跡於醫,以自養自晦也」。明朝成化年間官吏蕭謙在為劉純的《傷 寒治例》撰寫引言之時曾云:「其先淮南(註九)人,以事移關中(註十),遂家焉。」

就是簡單講述了劉純家族遷徙的第一個線索。

《中國人名大辭典》對於劉純的記載,僅止於:「劉純,陜西咸寧人。字宗厚,

博學工文辭,明醫道,有《續增玉機微義》、《雜病治例》、《傷寒治例》69」,表示劉 純曾經在陜西咸寧住過;再者,剛提到的明朝官吏蕭謙平素喜歡收集醫方脈書,在 他為《雜病治例》寫序的內容裡,也提及了他後來在甘州(註十一)70得到劉純所 著的《雜病治例》一書之過程,他這麼說:「……而名醫劉宗厚,……神方妙術,猶 有存者。乃延其後人,禮貌之,懇求之,慨然以《太素脈訣》、《雜病治例》見與71」,

這表示他是在甘州面見劉純之子孫。

因此總言之,劉純早年與親族住在淮南吳陵,後遷徙到陜西咸寧,而後又到甘 州(今甘肅省張掖市)72居住,而其後人雖也繼續住在張掖,但很可能沒有後代學 醫以傳承其家學,不過這與劉純較重視儒學與治國之道勝於醫學的態度可能有關。73 在《明史》中,對於劉純的記載相當簡單而且尚有訛誤:「劉純,玉機微義五十 卷、醫經小學六卷74」,連《傷寒治例》與《雜病治例》都未見記載,不過這也可能 表示當時劉純的醫學著作並非傳布甚廣。

【圖2.7.1】劉純生平遷徙簡圖70

2-7-2 劉純《玉機微義》的內容架構

關於其書《玉機微義》的成書架構與思想傳承,《中國人名大辭典》這麼記載徐 用誠:「徐用誠,明會稽人,字彥純,有《醫學折衷》,劉純續增三十餘篇,改名《玉 機微義》。75」因此,徐用誠《醫學折衷》是劉純《玉機微義》的原型架構,可惜根 據《中國醫籍考》的記載,此書目前以佚,全賴《玉機微義》得以尚存於世。

然而雖然徐用誠《醫學折衷》是《玉機微義》中十七卷所使用的原始架構,但 是劉純並非直接師事徐用誠的,劉純是在家鄉與馮庭幹先生學醫之時,偶然得知,

並是從馮庭幹先生處得到徐用誠《醫學折衷》的手稿,實際上劉純並未真正見過徐 用誠,反而是後來從徐弟(徐用中)口述才知道徐用誠的學醫過程與態度種種。

為此,劉純曾在其《玉機微義‧劉純序》裡說:「始,純從學於江左馮先生庭幹,

間嘗請其義,授以會稽徐先生所著書一帙。……先生諱彥純,字用誠。蚤歲嘗客吳 中,以《春秋》教授鄉之俊彥。今沒十有二年,使遇其從弟用中,獲詢先生學行,

知深於醫者也。76

2-7-3 劉純的醫學傳承與其教授師

關於劉純其人習醫的醫學傳承,正統己未年明朝大學士楊士奇刻印《玉機微義》

之時,在其序言說明了當時認為的劉純醫學傳承,他這麼說:

近代張元素起北方,蓋得神授,深造閫奧。再傳李明之,三傳王好古,南方 朱彥修得私淑焉,遂為醫家之正派。彥純、宗厚又私淑彥修者也。論者謂元 素醫家之王道。蓋王道以養民為本,元素之法厚脾胃為要,此知本之務也。77

不過,清朝《四庫全書‧子部五‧醫家類‧玉機微義‧提要》中則說:「奇(楊 士奇)序謂二人皆私淑朱震亨,今觀其書信,然又謂北方張元素,再傳李杲,三傳王 好古,南方朱震亨得私淑焉,則為宗派源流殊為舛迕,張李王之學,皆以理脾為宗,

朱氏之學則以補陰為主,去河間一派稍近,而去潔古東垣海藏一派稍遠,遺書俱存 可以覆按,王禕《青巖叢錄》曰:李氏弟子多在中州,獨劉氏傳之荊山浮圖師,師 至江南傳之宋中人羅知悌,南方之醫皆宗之云云,其宗派授受亦極明白,士奇合而 一之,誤之甚矣。」這是單純就宗派傳承之歷史軌跡,來論楊士奇序中對於劉純醫 學傳承說明的對錯,換句話說,《四庫全書》校訂《玉機微義》一書的醫官,並不認 為劉純可能承襲到張元素、李東垣與王好古等人的醫學思想,不過這樣單求歷史記 載,卻忽略醫學傳承本身就是個大熔爐的現實層面,可能會導致結論的訛誤。

另外一位在明朝就為《玉機微義》作序的莫士安,在洪武丙子年為此書寫序這 麼說:「宗厚之學,本之濂洛先儒,旁究歧黃、盧扁之術。……其學則私丹溪朱彥修,

其法則有得夫漢及近代劉河間,李東垣之祕旨。78」然而,莫士奇是與劉家父子都 相識的一位長輩,這點可以從他勉勵劉純行醫態度的語氣與提及他與劉橘泉的交情 便可見一斑。他在序裡提到:「行將膺異等之薦,展上醫手以裨聖主仁民之治,此予 之所望於宗厚也。宗厚其以此自期乎,其以此自勵乎。予與宗厚之嚴翁橘泉先生有 世契,今觀宗厚所著書,殆不容於默默也。79」這段表示劉純父子的朋友長輩也認 為劉氏父子的醫學理論,雖以朱丹溪傳承為主,但是亦有旁及金元其他大家的部份。

據此,可信度應當較《四庫全書》所評論者來得高。這是劉純《玉機微義》醫學理 論往前代推論的可能傳承。

至於更近一點的傳承,劉純在《雜病治例‧蘭室誓戒》中曾經提及自己年輕時 的學習過程,文中所提及的,應該就是他本人認定對其醫學影響最大的幾位老師:

吾宗累世簪纓名門右族,吾父橘泉翁始從丹溪朱彥修學此術,患難中實得濟。

余又得從鄉先生馮庭幹、許宗魯、邱克容數君子印正,方始道明藝精。……80

他又自己在《醫經小學‧劉純序》裡這麼說:「……昔丹溪先生以醫鳴江東,家君親 從之游,領其心授。純生晚學陋,承親之訓有年矣。」顯示丹溪的確是劉純醫學理 論的主要影響者無誤。

《中國人名大辭典》雖然有對於劉純的記載,對於其父劉叔淵、其師馮庭幹、

邱克容則無記述,不過對其同族業師許宗魯則有這樣的記載:「許宗魯,明陜西咸寧 人,字東侯,正德進士。嘉靖初視湖廣學政,以義倡士,楚風益振,後以僉督御史 巡撫保定,又輔遼東,遼人賴之,致仕歸,構草堂,積圖書,置酒賦詩,書法尤工,

有《少華》、《遼海》、《歸田》諸集。81

至於其同鄉之教授醫學師邱克容,雖不見於《明史》與《中國人名大辭典》的 正式記載,但在一本嘉靖十四年(1535)曹睿所撰的《瓊花集》中,與傳奇人物張 三豐有一段同遊的故事,顯示邱克容可能在道教史上的地位也許高於其在醫學上的 地位。《瓊花集》載有:「國初張三豐在揚州,與邱汝乘輩游蕃厘觀,謂汝乘曰:子 欲觀瓊花乎?時八仙盛開,張取水中撰之,少頃盡變瓊花,香聞十餘里,一郡喧傳 神仙來游。三豐是夕遁去,不知所之(註十二)。」張三豐有詩題詠:「瓊枝玉樹屬 仙家,未識人家有此花。清致不沾凡雨露,高標猶帶古煙霞。歷年既久何曾老,舉 世無雙莫謾誇。便欲載回天上去,擬從膊望借靈槎。」邱克容《和張三豐》,「邋遢 神仙到處家,蕃厘觀裡看瓊花。憑闌坐愛三更月,俟曉行吞五色霞。舞罷拂衣還自 笑,詩成信筆任人誇。不知今年歸何處,引鶴同棲貫月槎(註十二)。」

文中所言的邱汝乘即是邱克容,其年代與劉純相仿,雖然有同名同姓之他人可 能性存在,不過現有史料實在不足以推斷,但依其生活之同地區同年代來推測可能 即為劉純的其中一位老師。

總結來說,劉純主要是隨其父親劉叔淵(橘泉)承襲了朱丹溪的醫學理論,旁 亦承襲了張元素與李東垣一支的藥性氣味歸經學術觀念,又在與同鄉長輩馮庭幹、

許宗魯、邱克容習醫過程中,偶然從馮庭幹先生處得到了徐用誠《醫學折衷》手稿,

因為心儀《黃帝內經》、《傷寒論》時期的醫學水準,將頗為欣賞的十七卷《醫學折 衷》的基本架構,依例增補而成為五十卷的《玉機微義》。

於是乎,此即是《玉機微義》一書的學術架構,與劉純的師事傳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