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薛己的「重方」規律探討與方劑歸經
第五節 另一種「重方」 「朝夕」與「一日三時」服藥法
平旦至日中,天之陽,陽中之陽也;日中至黃昏,天之陽,陽中之陰也;子 夜至雞鳴,天之陰,陰中之陰也。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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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問‧金匱真言論人體為了適應自然界的陰陽晨昏變化,在生理上也會產生相對應的陽氣陰氣消 現象,這也是《素問‧生氣通天論》所說的「陽氣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氣生,
日中而陽氣隆,日西而陽氣已虛,氣門乃閉」。
薛己依據《內經》的這一類對應人體與天地陰陽消長的論述,並且不只正常人 生理性的變化如此,在人體發病時,在病理上也有這一變化規律。189190因此,根據 這樣的時間醫學觀念,薛己在臨床上提出了「朝夕服藥」以及「一日三時服藥」之 法做為其理論的實際運用。再簡單點講,巧妙地運用服藥時間對應天地陰陽變化的 最大目的,也就是要轉天地陰陽運轉的消長之力,作為人體恢復正氣與藥物發揮作 用的助力。
5-5-1 朝夕服藥法
此類的觀念,薛己在很多地方都不斷地提及,例如在《癘瘍機要‧變證治法》
中就講得很清楚,而這也是整個薛己「朝夕服藥法」與「一日三時服藥法」的最重 要核心觀念了:
若朝寬暮急,屬陰虛; 暮寬朝急,屬陽虛。朝暮皆急,陰陽俱虛也。
陽虛者,朝用六君子湯,夕用加減腎氣丸。
陰虛者,朝用四物湯加參、朮,夕用加減腎氣丸。
真陽虛者,朝用八味地黃丸,夕用補中益氣湯。191
此文中列舉了陰虛、陽虛、真陽虛(註三)三種虛證的朝夕補法規律,同時筆者也 會於後文論述當中,慢慢提到「朝夕服藥法」的規律,此段文字將會是相當重要的 準則之一。
以下便先舉一醫案來說明薛己「朝夕服藥」的模式來當做分析其結構上的範例,
其餘「朝夕服藥法」的醫案,可先參見後面章節的【表5.4.2】,現暫舉《內科摘要‧
卷上‧飲食勞倦虧損元氣等症二》為例來做簡單說明,:
一儒者素勤苦,因飲食失節,大便下血,或赤或黯,半載之後,非便血則盜 汗,非惡寒則發熱,血汗二藥用之無效,六脈浮大,心脾則澀,此思傷心脾,
不能攝血歸源。然血即汗,汗即血。其色赤黯,便血盜汗,皆火之升降微甚 耳﹔惡寒發熱,氣血俱虛也。乃午前用補中益氣以補脾肺之源,舉下陷之氣,
午後用歸脾加麥門、五味以補心脾之血,收耗散之液,不兩月而諸症悉愈。192
此醫案與其他醫案有共同的特徵,仍然如前文所述,有一定的敘述格式:
(一)先敘述病狀:「一儒者素勤苦,因飲食失節,大便下血,或赤或黯,半載之後,
非便血則盜汗,非惡寒則發熱」;
(二)後提醒讀者此患者錯服之藥:「血汗二藥用之無效」;
(三)再敘服錯誤方劑後產生變證或是久不愈的病狀:「六脈浮大,心脾則澀」;
(四)然後說出自己對此症的診斷與治療法則:「此思傷心脾,不能攝血歸源。然血 即汗,汗即血。其色赤黯,便血盜汗,皆火之升降微甚耳﹔惡寒發熱,氣血 俱虛也。」;
(五)接著說自己的建議用方:「乃午前用補中益氣以補脾肺之源,舉下陷之氣,午 後用歸脾加麥門、五味以補心脾之血,收耗散之液」;
(六)最後提服薛己藥或不服薛己藥之後的反應:「(服藥後)不兩月而諸症悉愈」。
綜合上面分析的醫案結構來說,筆者認為此類論述「朝夕服藥法」的醫案,最 值得討論的特殊結構約有四處:
(一)是先對疾病有辨證的結果:「陰陽俱病」或是「氣血俱病」;
(二)是隨之而來的治則:「陰陽俱治」或「氣血俱治」;
(三)是藥物服用法上的創新。以往對於陰陽兩虛、氣血兩敗的治療處方,幾乎都 是在同一個處方內進行陰陽俱調、氣血雙補,但薛己卻提出運用「天人合一」
觀念的「朝夕服藥法」。在眾多「朝夕服藥法」的醫案當中,以《內科摘要》
為範圍的話,則還是以補中益氣湯與六味地黃丸(及其衍生方)是為最常見 的朝夕補法模式。
(四)則是朝夕服藥的首要規律──午前補氣升舉為主、午後補血補液為主。
如上所舉例與分析的「朝夕服藥法」,又可以在薛己治療陰囊腫脹,日久潰破,
瘡口大開,難以癒合之證時見到,薛己認為此證屬於「五臟氣血俱虛」,故以「調補 臟氣」為主,「朝用補中益氣湯,夕用六君子湯加當歸,以圖氣血雙補。經服藥五十 餘劑,氣血漸復,五臟功能健旺,瘡口漸愈,又用六味丸調補腎氣而痊癒。」至於,
朝夕服藥法的詳細規律,除了方才引用《癘瘍機要》與《內科摘要》兩段文字之外,
筆者還會於後面的段落論述中慢慢深入地分析。
以上便是舉例說明的「朝夕服藥法」醫案與分析後所得的初步規律,以下再來 進行「一日三時服藥法」的分析。
5-5-2 一日三時服藥法
薛己在「朝夕補法」之外,也依照天地陰陽變化與人體陰陽變化同步的天人合 一觀念,創建了早中晚「三時服藥法」。筆者先引用薛己曾在《癘瘍機要‧下卷‧各 症方藥》裡記錄了許多不同方劑合用的「一日三時」服藥法,來基本了解其結構與 紀錄模式:
二聖散。治癘瘡。大黃(五錢) 皂角刺(三錢,燒灰)
上為末,每服二錢,白湯調下,早服樺皮散,中服升麻湯下瀉青丸,晚服二 聖散,皆為疏泄血中風熱也。193
在此,筆者也稍微考據了一下最早使用「朝夕」與「一日三時」服藥法的醫家,
目前學術界似乎未見有學者考究此臨床處方法的最早源流,不過多數學者都以為這 是薛己所創。實際上,筆者發現至少在宋‧劉昉《幼幼新書》之中,就已經出現這 樣的服藥方法了,引用簡短文字如下來證實確有其三時服藥法的紀錄:
《譚氏殊聖》治小兒疳熱,身多壯熱,黃瘦,久服令肥。
金瓜丸方 黃連 黃柏 甘草(微炮) 青皮(去白)
上各等分為末,入麝香少許,用猪膽一個,入藥在膽內,用線系定,入石器 內,用漿水煮五七沸取出,風吊一宿取出,丸如綠豆大。每服五七丸,米飲 下。加減《玉訣》方同,外以朱砂為衣,仍治脾疳。《博濟方》同,《劉氏家 傳方》亦同,云:或添胡黃連,若早晨服使君子丸,(方見疳痢門中)。晚服 金瓜丸,永無疾,消食長肌肉。《庄氏家傳方》同,仍加夜明砂一味,等分。
《趙氏方》亦同,名涼疳藥。長沙朱司理以為有神效。194
《劉氏經驗方》是劉昉家傳的方書,此書早在宋朝已見付梓,表示宋代早已出現過 如「早晨服使君子丸,(方見疳痢門中)。晚服金瓜丸,永無疾,消食長肌肉」的朝 夕服藥法紀錄,因此並非薛己獨創。
但雖薛己並非首倡這種處方模式的醫家,歷史上如此高頻率運用「朝夕」與「一 日三時」服藥法的醫家,的確可真說是相當少見。因此,後世學者尊稱薛己為「朝 夕」與「一日三時」服藥法的一代大家,則一點都不為過。
就現代運用而言,「一日三時服藥法」相較於「朝夕服藥法」,則少有近代學者 研究其機轉與臨床療效,期刊文獻上亦僅有零星幾篇文獻可供考察。其中的一篇,
就是山西馬華醫師依照其師薛秦老中醫的臨床經驗,發表了一篇使用「一日三時服 藥法」的臨床療效評估論文,其全名為〈丸藥疊方治療慢性腹瀉50 例臨床經驗〉。
馬醫師依據薛老中醫的經驗,使用晨服補中益氣丸;午服參苓白朮散;晚服四神丸 的方法,治癒持續兩個月以上的腹瀉或間歇期在2~4 周內的復發性腹瀉共 50 例,
195其依據,就是薛己的晨午晚三方同治之法。此論文,亦可說是現代醫家對薛己三 方合用的臨床驗證了。
5-5-3「朝夕」與「一日三時服藥法」的規律
筆者僅再就前文的研究方法,先集中分析範圍在薛己自己著述的代表作《內科 摘要》一書中,使用「朝夕」或「一日三方」服藥法的醫案,先紀錄一個簡單的統 計次數表,以供查考。(請參見表5.5.1)
【表5.5.1】《內科摘要》兩卷,「朝夕」或「一日三方」使用現象計次表。
內科摘要章節 次數 內科摘要章節 次數
卷上‧元氣虧損內傷外感等症一 1 卷下‧脾腎虧損頭眩痰氣等症一 0
卷上‧飲食勞倦虧損元氣等症二 0 卷下‧肝腎虧損血燥結核等症二 0
卷上‧脾胃虧損心腹作痛等症三 1 卷下‧脾腎虧損小便不利肚腹膨脹等症三 2
卷上‧脾腎虛寒陽氣脫陷等症四 0 卷下‧脾胃虧損暑濕所傷等症四 0
卷上‧命門火衰不能生土等症五 0 卷下‧肝脾腎虧損頭目耳鼻等症五 1 卷上‧腎虛火不歸經發熱等症六 1 卷下‧脾肺腎虧損小便自遺淋澀等症六 1 卷上‧脾胃虧損吞酸噯腐等症七 0 卷下‧脾肺腎虧損虛勞怯弱等症七 0 卷上‧脾胃虧損停食泄瀉等症八 0 卷下‧脾肺腎虧損遺精吐血便血等症八 1 卷上‧脾胃虧損停食痢疾等症九 0 卷下‧肝脾腎虧損下部瘡腫等症九 0 卷上‧脾胃虧損瘧疾寒熱等症十 0 卷下‧脾肺腎虧損大便秘結等症十 1
卷上‧脾肺虧損咳嗽痰喘等症十一 2 卷下總共 6
卷上總共 5 《內科摘要》總共 11
【表5.5.1】雖然表列了這些「重方」出現的章節,但是此表的價值在於提供檢 索,而不能由此分布情況就嘗試探討薛己在這些章節使用「重方」的理由。之所以 無法清楚分析的主要原因,是在《內科摘要》一書當中,各章節並沒有「互斥」的 特性。
因為《內科摘要》的章節未有互相獨立的特徵,所以就算醫案列於某一章節也 無法說明此醫案不能歸屬於另外一個章節。例如「卷下‧脾肺腎虧損遺精吐血便血 等證第八」一章之中的醫案,也可能同時具有「卷下‧脾肺腎虧損大便秘結等證第 十」的症狀,而可能就可以將「卷下第八」的這個醫案轉而歸屬到「卷下第十」。因 此,在「卷下第八」一章中出現「重方」的處方模式,並不能說明此章節比「卷下 第十」有何獨立可出現「重方」現象之條件或獨特之處。這也就是筆者製作此表僅 供快速查閱,卻不進行深一層分析的理由了。
因為《內科摘要》的章節未有互相獨立的特徵,所以就算醫案列於某一章節也 無法說明此醫案不能歸屬於另外一個章節。例如「卷下‧脾肺腎虧損遺精吐血便血 等證第八」一章之中的醫案,也可能同時具有「卷下‧脾肺腎虧損大便秘結等證第 十」的症狀,而可能就可以將「卷下第八」的這個醫案轉而歸屬到「卷下第十」。因 此,在「卷下第八」一章中出現「重方」的處方模式,並不能說明此章節比「卷下 第十」有何獨立可出現「重方」現象之條件或獨特之處。這也就是筆者製作此表僅 供快速查閱,卻不進行深一層分析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