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己使用「重方」與方劑歸經理論之實際運用

如果說第四章探討《玉機微義》與「方劑歸經」再日本的流傳狀況，是對「方 劑歸經」的延伸探討；那麼第五章就是對「方劑歸經」嘗試舉出臨床使用的名醫經 驗了；第四章是「方劑歸經」理論的延伸，第五章則是「方劑歸經」的實際運用。

本論文依據指導老師陳榮洲教授的臨床經驗，選定明朝薛立齋作為探討的核心，其 中最大的理由就是，薛己擁有大量臨床使用二個或以上的方劑，來處理兩個或以上 病機的經驗，並且將之記錄在其專門討論內科的著作《內科摘要》當中。

本文先找到歷史上使用兩個或兩個以上方劑作為處方的現象，曾經有古代醫家 稱之為「重方」，進而考據《素問‧至真要大論》當中「重方」的源流與後世的運用，

並且發現在元朝成無己便將《素問》裡的這些方劑組成的原則，獨立討論並且首度 使用「七方」之名，而清朝唐容川也解釋《內經》中所謂的「重方」就是「複方」

之義，也就是說，同時在一個處方中使用兩個以上的方劑。這便為以往不知其所以 名的「多方處治模式」做了「正名」的工作。簡言之，貫串本文第二章到第五章，

引發本文研究興趣的開端，就是因為臨床上許多醫師會在一個處方當中同時運用多 個方劑，但卻沒有很嚴謹的思路來解釋這樣處方的合理性，更甚地，不曉得歷史上 有無醫家如此處方而得到效果的佐證，筆者在此第五章的開頭，便為這樣的現象做 考究，並確定這便是《內經》時期所稱的「重方」，因此全文便以「重方」來立題、

解題並且接著開展論述。在考據的過程中，雖然《素問‧至真要大論》中只說明了 很簡要的原則：「奇之不去則偶之，是謂重方」，但是在考據成無己以及後世幾位醫 家對此學說的解釋，都是間接地在確立著「不同的病機同時存在，便合用針對兩個 病機的方劑」的首要準則。

在接下來的段落當中，整理了明朝薛己學術上的特色──「溫補脾腎」，並且藉 由間接證據推論其師承大約是來自於易水學派的張元素、李東垣與王好古。並且選 定《內科摘要》這部薛己專門論述內科治療經驗，並且是完全自力撰寫的著作，其 中的所有醫案，存在有相當明顯的「重方」線索。根據筆者的統計：

(1) 《內科摘要‧卷上》中，使用單一方劑作為主治的共 146 個醫案中，「補中益氣 湯、六味丸或八味丸、六君子湯與十全大補湯」出現84 次，此五個方劑出現為 主治方劑的比率為所有使用單一方劑醫案（共146 案）的 57.53%。依次列出，

則是補中益氣湯為全卷主方的比例為17.12%；六(八)味地黃丸為 11.64%；六君 子湯為21.92%；十全大補則為 6.85%；

(2) 《內科摘要‧卷下》中，使用單一方劑作為主治的共有 93 個醫案，其中「補中 益氣湯、六味地黃丸、八味地黃丸、十全大補與歸脾湯、八珍湯」出現69 次，

此六個方劑出現為主治方劑的比率為所有使用單一方劑醫案（共 93 案）的 74.19%。依次列出，則是補中益氣湯為全卷主方的比例為 20.43%；六(八)味地

黃丸為36.56%；十全大補湯為 8.60%；歸脾湯為 4.30%；八珍湯則為 4.30%。

(3) 總計全書共有 77 個「重方」醫案，上下兩卷使用單一方劑為主治的有 239 個醫 案（上卷146 個醫案、下卷 93 個醫案），大約總醫案數為 312 個，使用「重方」

比例為24.68%，其餘為使用單一方劑作為主治的醫案。其中有兩個醫案同時使 用了三個方劑，有一醫案使用了兩種湯劑，其餘 73 個「重方」，基本架構都是

「某某丸與某某湯倂用」。

然而，筆者根據薛己在《內科摘要》全書所有醫案中使用「重方」的邏輯，可 以得出薛己使用「重方」的原則如下：

(i) 運用時機：有兩個以上的病機，無法用現有的一個方劑達到療效。

(ii) 基本模式：「一丸劑」配合「一湯劑或散劑」。

(iii) 使用標的：多在於調治本源。通常是「肝肺脾腎陰陽不足」的本虛之證。

接續著薛己運用「重方」是根源於不同的病機，所以合用不同方劑於一個處方 的結論，筆者再將「重方」中兩種服藥的方式獨立出來討論：「朝夕服藥法」與「一 日三時服藥法」。此則是運用《素問‧金匱真言論》中的天地陰陽對應人體的陰陽，

其最大的目的，就是要提升藥物補養人體陰陽的效率，在陽氣漸生的時間補養陽氣，

在陰氣漸長的時間滋養陰分。雖然歷史上多稱薛己為「朝夕補養法」的始祖，但本 文已經提出反駁，筆者認為最早使用「重方」的歷史證據至在宋朝劉昉《幼幼新書》

就已經出現，但是就使用的技巧與頻率而言，薛己堪稱為一代大家絕不為過。

最後，回歸本論文前兩章的核心理論「方劑歸經」，筆者認為薛己使用「重方」

現象的頻率與臨床動機，可以說是「方劑歸經」理論的實際運用，雖然就學理上的 考據，明代中後葉的薛己使用「重方」，與明代初期的劉純發展出「方劑歸經」應無 直接承襲的關係；但是對於日後研究「方劑歸經」運用的學者，薛己眾多的「重方」

醫案，與明白地在有數個病機便使用數個方劑的處方規律，就會變成為了必定要研 究的現象了。因此，薛己的「重方」模式，可以是大量提供研究「方劑歸經」運用 的重要參考文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