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就是要揭示出研究對象的客觀規律。無論是物理、化學，還是醫學，只 要研究者能揭示出研究對象的客觀規律，我們就說他們的工作是科學的。醫 學史也是一門科學，它不僅講人、講事、講書籍，更要揭示出醫學發展的規 律。所以，醫學史是借助社會、政治、經濟、哲學、科學和其它文化的關係 來研究醫學發展的過程和規律的科學。這就構成了醫學史的定義。實際上，
醫學發展史上一切重大事件的出現都與當時的社會環境、政治背景、經濟條 件有關，尤其是與當時的哲學思想密切相關，當然與其它文化也有一定聯 繫。1
──程之范，醫生為什麼要有醫學史知識，
1999
本文於文後主要的四個章節當中，各自嘗試採用了不同性質的研究方法進行不 同子題的探討，當然筆者並無意評論現階段何者為標準的醫經醫史研究法，而且也 認為自己不具有足夠的經驗與能力來規範何者為醫經醫史的研究策略與模式，但是 就本論文所需要用到的研究方法，在王2 (1999)的一篇談論醫學史研究方法的論文 當中，就曾提出過數個重要的方向與技巧，以下筆者僅節錄其十種方法來作為本論 文的緒論，也藉此機會提示本論文接下來的論述模式，這十種方法簡述如下：
(1) 文獻學方法：就是運用目錄學、版本學、訓詁、校勘等方法，對文獻進行收集、
整理和利用的過程，是醫學史研究的基礎和基本方法。本論文之第二章即採用此 種研究法進行論述。
(2) 考古法：提供第一手資料、彌補醫學文獻的缺失，訂正、印證古代醫學文獻中存 在的謬誤及其真偽。
(3) 實地調查法：例如醫史工作者相繼對扁鵲、張仲景、華佗、孫思邈、王燾、宋慈、
李時珍、葉天士等名醫的遺跡、故居、墓址等，進行了有計劃的調查研究，以及 少數民族的醫療考察等。本論文第四章未來實可透過此法進行更關鍵性的增補或 改寫。
(4) 比較法：「比較方法是歷史研究最不可缺少的手段之一。它不僅適用於確定在原 始資料中沒有直接材料的事實，而且還用來驗證關於因果解釋的假設，並且得出
關於歷史事實的一般結論和規律。3」然而，除了在不同的文字材料中尋求異同，
辨別真偽的目的之外，筆者認為「比較法」在醫經醫史的研究裡，還有另外一個 重要的價值。於此，程之范教授曾清楚地說明：「人們在一定歷史時期獲得的關 於醫學的認識，並非終極真理，它只具備相對性。因為人體的結構和功能非常複 雜，至今人對自身的認識還是很膚淺的，如果不懂得這個道理就易被一時的新發 現所迷惑。也只有通過中西醫學發展史的比較研究，才能深刻體會到21 世紀中 醫學存在的價值。4」於本論文當中，四個章節的寫作方法，皆運用了此法以進 行不同文字材料、醫學觀念、歸經紀錄上的比較，進而得出較單獨閱讀原材料清 楚的結論。
(5) 計量法：運用統計學及其他計量方法對某些歷史現象進行量化處理及統計分析，
可以得出比較可靠的結論，由於現象中存在著大量偶然性及隨機事件，任何理論 都可以在現實中找到一些例證，為了減少結論中的或然性，引入計量法是一個迫 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本論文的第三章節，便嘗試運用此法來幫助研究結論的強度。
(6) 口述法：例如對於老中醫經驗的整理研究多採用口述法，收效較好。且從以往的 口述及文字記錄向錄音、錄像、電子計算機專家系統發展。但此法適用於存在於 近代數十年內、並且只有少數人有未見於文字當中的經驗一類研究適用。
(7) 實驗法：對歷史上有關問題用實驗法以驗證其真偽是一種行之有效的研究方法。
例如廣州醫學院錢秉強(1991)為解開中醫學中三焦實質這一千古之謎，用模擬實 驗法，觀察胸部大血管放血的屠宰牛、狗等，積血的靜脈從胸腔經過腹腔至盆腔 的上部，十分清晰地附著在胃、小腸、大腸、膽囊、大網膜、腸系膜的表面自成 一個體系，古人可能把這部分血管看成一個獨立的器官。因此得出結論：「三焦 本意是指以門靜脈系為主的胸腹腔內部分靜脈血管」。
(8) 實證法：《120 首千金方研究》5一書就是通過實證法，選出古今臨床應用有效驗 的120 首方劑，再進行深入研究。此(7)(8)二項為筆者建議對本論文之主題，未 來應該繼續發展之研究方向。
(9) 描述法：描述方法自始就是應用學科中運用的一種研究方法。此法的重要性，是 因為一方面「寓褒貶於敘事之中」的寫史手法是中國史學家的傳統；另一方面，
描述狀態、描述結構、描述過程、描述結論，是醫史研究的最後環節。只有通過 描述法才能將醫學史研究成果變成論文或著作等，才能實現醫史研究應該取得的 社會效益乃至經濟效益。
(10) 模型法：通過研究模型來揭示原型的結構、特徵和本質的方法稱之。
但必須了解的是，這十種方法在實際研究當中，幾乎都是合併運用的，並非只 能單獨使用一種方式來進行醫學史與醫學典籍的研究。
雖然研究的方法的確有許多成熟、嚴謹的模式可供進行研究，但在整個醫學院 眾多的研究團隊當中，關於醫學經典與中外醫學史的研究，確實是相對的弱勢，同 時也存在許多研究人才因為無法得到發展空間與研究經費而不斷流失的問題，以至 於近代對於醫學典籍的種種研究相當地少。
值得特別注意的是，在這十種方法當中的第二項「考古學方法」，卻是近年來研 究醫學史快速發展、而且相當受到國際重視的一個醫學史研究的新領域，近年來不 斷有研究古代醫學史的學者，藉由考古的方法來提供足夠的出土文物證據，以補足 單靠經典之間互相註解所無法解決的問題。辛6 (1997)提出一篇論文中提示了此種 從考古發現中研究典籍史實的方法，他曾提出過幾樣史實來佐證他的說法，如：
1972 年在甘肅武威漢墓出土的簡贖《治百病方》；1975 年湖南雲夢出土的《睡 虎地秦墓竹簡》；1977 年阜陽縣雙古堆漢墓出土的《雜方》；1983 年江陵張 家山漢墓發掘的《脈書》、《引書》和各地出上帛簡中有關的醫學資料，以及 新疆《吐魯番出土文書》。都是最古的未經後人竄改的原始寫本……1974 年 在江蘇淮陰縣明代墓葬中，發現了1 件圓錐形銀絲罩.定名為疝氣托。這是比 較罕見的珍貴文物，據鑒定是用於防治疝氣的醫療器具，它的發現為研究我 國醫學技術增添了新的實物例症。在福州市郊南宋少女黃升(公元 1243 年死) 墓發現的古月經帶實物，為揭色素羅質，長 69cm、寬 11cm，帶上黏有血 跡，明顯可見是生前使用過的。月經帶創始於何時，史書找不出確切答案。
此實物的發現說明在南宋時月經帶已是婦女的衛生用品了。……1983 年在清 澗縣李家崖村商周之際的古城址，出土了1 件雕刻在石塊上的人體結構圖像 一骷髏人像。……說明在 3 千年前我們的祖先已對人體結構有一定的認識，
並掌握了一定的人體骨骼結構知識和人體解剖知識。……6
雖然大多數的考古學出土文物可以用來輔助解釋的，是秦漢、甚至戰國以前上 古時代的醫學狀況，例如《治百病方》、《睡虎地秦墓竹簡》、《雜方》、《脈書》、《引 書》等，但是仍有例如南宋黃升墓中的月經帶，明確地解答了「至少南宋就已經使
用月經帶」這個無法在醫書當中找到答案的醫學史問題。本文雖然並未使用到出土 文物來輔助研究或者論點，但是筆者認為在薛己的幾個醫案當中（請見第五章）可 以推測當時的醫師已經在臨床上，彷彿亂空打鳥般地使用多方合一來治療原先處置 失敗的疾病，這些證據卻都僅是經典裡面的文字記述。
也許未來研究的學者，可以考慮從明初或者金元時代的藥肆或醫家的遺物中，
找到平日製備丸劑以備配伍湯劑的證據（如第五章薛己「重方」的規律所歸納），找 齊使用「方劑歸經」考古文物的證據。
對於醫學經典與醫學史的研究，黃與劉 (2001)曾經談過醫學史研究與教育、發 展的困境：
教育的根本任務是育人，缺乏人文素質培養與熏陶的教育是不完全的教育。
醫學史教育長期不受重視的原因與整個人文社會科學教育的沉默是一致的。
主管部門沒有指令性規範加以引導，各校缺乏領導共識和長遠的規劃，以致 師資缺乏、教材無著、課時更難以安排等成了不是理由的理由。7
但是在中國大陸，近十年內則有不少進步。8而在台灣目前專攻此類研究的，除了中 國醫藥大學中醫研究所之外，還有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的「生命與醫療研究 室」。筆者也希望透過本論文於緒論中先論研究方法，藉機呼籲研究醫經醫史的風氣 應當受到重視、研究醫經醫史的技巧應當更佳精益求精，如此，始能為中醫學的典 籍與歷史研究注入新的活力，並且利用更加客觀的方法，在現代賦予古籍新的價值，
讓它們發揮新的功用。
以下，便開始論述本論文的重要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