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方劑歸經理論在統計學意義之探討
第二節 劉純《玉機微義》的方劑歸經理論剖析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對明初劉純《玉機微義》一書的評論是:「其書雖皆探掇 舊論舊方,而各附案語,多所訂正。非鈔撮者可比。9697」清楚地說明了此書的特色 有(1)「探掇舊論舊方」,(2)「各附案語,多所訂正」。因此,此提要簡單評述了劉 純《玉機微義》並非一本單純傳鈔、毫無辨正之類的著作。當然,對於這樣的評語,
顯然對於此書的特色,沒有足夠深入而且具有獨特性的看法,因為,對於一本具有 醫學發展歷史上定位價值的著作,評論「探掇舊論舊方,而各附案語,多所訂正。
非鈔撮者可比」的確是太過於輕描淡寫了。
在《玉機微義》一書中,其中第一卷至第七卷、三十四卷至四十三卷,共計十 七卷為徐用誠原著《醫學折衷》的內容,其餘八至三十三卷、四十四至五十卷,共 計三十三卷為劉純續增的內容,其中劉純的按語,高達八百三十餘條,98而這八百 三十餘條按語再加上徐用誠原著的按語,也就是本文下手尋找方劑歸經紀錄之處。
就書寫的體例來說,十七卷原作者的徐用誠與增補三十三卷成《玉機微義》的劉純 皆以「按:……」或「謹按:……」的格式來加註自己對一段醫論或醫方的評論,
而方劑歸經的紀錄,實際上也都被保存在這些按語當中。
全書初步經過初步統計共有 1511 個方劑(包含不同章節的同一方劑,但不包 含外用方或灸法,除非有標明方劑歸經的外用方,因為《玉機微義》中外用方與灸 法多為局部使用,鮮少運用歸經觀念),其中有 796 個方劑標有歸經字眼,這些標 明歸經的文字記錄,如同前段所言,全部都列於劉純與徐用誠每一章節所附方劑的 注解區塊裡,因此全書的方劑僅約52.68%有方劑歸經的記錄(請參考【表 3.2.1】)。
雖然看起來只有一半的方劑有紀錄,但與《玉機微義》同時期的醫學叢書裡,卻都 沒有這樣的紀錄,因此「方劑歸經」的紀錄可明顯算是《玉機微義》的一大特色了。
但因本書有兩位作者,如果兩作者對於方劑歸經的看法不一樣,是否會影響本 書方劑歸經的邏輯而造成分析上的問題呢?隨著這樣的小疑惑,筆者便做了幾個《玉 機微義》全書方劑歸經記錄統計表,來求證這樣的疑惑是否成立,表格如下:(請見
【表3.2.1】、【表 3.2.2】、【表 3.2.3】與【表 3.2.4】)
【表3.2.1】 《玉機微義》全書方劑歸經狀況統計表概況
有方劑歸經數目 無方劑歸經數目 全部方劑數目
徐用誠所著章節 173 186 359
劉純所增補章節 623 529 1152
總 和 796 715 1511
全書有方劑歸經比例 52.68%
【表3.2.2】 《玉機微義》方劑歸經狀況統計表之一(作者為徐用誠之章節)
《玉機微義》方劑歸經狀況統計表之一(作者為徐用誠之章節) 章節 歸經(a) 方劑(b) 方劑歸經比例(a/b)% 作者 卷之一中風門 5 34 14.71% 徐用誠 卷之二痿證門 0 3 0.00% 徐用誠 卷之三傷風門 5 10 50.00% 徐用誠 卷之四痰飲門 30 60 50.00% 徐用誠 卷之五滯下門 16 53 30.19% 徐用誠 卷之六泄瀉門 15 27 55.56% 徐用誠 卷之七瘧門 11 26 42.31% 徐用誠 卷之三十四頭痛門 15 24 62.50% 徐用誠 卷之三十五頭眩門 4 14 28.57% 徐用誠 卷之三十六咳逆門 8 11 72.73% 徐用誠 卷之三十七心下痞滿門 9 14 64.29% 徐用誠 卷之三十八吐酸門 3 3 100.00% 徐用誠 卷之三十九痓門 3 7 42.86% 徐用誠 卷之四十瘍風門 6 14 42.86% 徐用誠 卷之四十一風癇門 12 22 54.55% 徐用誠 卷之四十二破傷風門 16 18 88.89% 徐用誠 卷之四十三損傷門 15 19 78.95% 徐用誠
在筆者根據此書內不同的作者所分開討論的【表3.2.2】與【表 3.2.3】二表內,
可輕易發現各章節之間標定「方劑歸經」的比例相當混亂。某些章節全部方劑都能 標註方劑的歸經,但也有不少章節連一個方劑歸經都沒有註明。是否,這個現象與 徐用誠、劉純對於某些特定章節的主要疾病認知有關聯、抑或是對「方劑歸經」的 標明,有一些潛在的原則或規律呢?雖然此問題的答案,筆者目前也無法得知,因 此希望留待未來的學者繼續對此題目進行更深入的探討。以下則為作者是劉純的章 節統計表(【表3.2.3】)
【表3.2.3】《玉機微義》方劑歸經狀況統計表之一(作者為劉純之章節)
《玉機微義》方劑歸經狀況統計表(作者為劉純之章節)
章節 歸經(a) 方劑(b) 方劑歸經比例(a/b)% 作者 卷之八咳嗽門 40 68 58.82% 劉純 卷之九熱門 47 58 81.03% 劉純 卷之十火門 31 35 88.57% 劉純 卷之十一暑門 18 22 81.82% 劉純 卷之十二濕門 31 35 88.57% 劉純 卷之十三燥門 5 10 50.00% 劉純 卷之十四寒門 27 36 75.00% 劉純 卷之十五瘡瘍門 34 47 72.34% 劉純 卷之十六氣證門 16 35 45.71% 劉純 卷之十七血證門 15 41 36.59% 劉純 卷之十八內傷門 16 42 38.10% 劉純 卷之十九虛損門 24 29 82.76% 劉純 卷之二十積聚門 5 28 17.86% 劉純 卷之二十一消渴門 9 21 42.86% 劉純 卷之二十二水氣門 32 33 96.97% 劉純 卷之二十三腳氣門 15 21 71.43% 劉純 卷之二十四諸疝門 16 29 55.17% 劉純 卷之二十五反胃門 12 15 80.00% 劉純
*第二列「歸經(a)」:整卷當中,具有方劑歸經的方劑數目;第三列「方劑(b)」:全卷總方劑數
【表3.2.3】:續
《玉機微義》方劑歸經狀況統計表(作者為劉純之章節)
章節 歸經(a) 方劑(b) 方劑歸經比例(a/b)% 作者 卷之二十六脹滿門 6 20 30.00% 劉純 卷之二十七喉痺門 0 21 0.00% 劉純 卷之二十八淋秘門 0 32 0.00% 劉純 卷之二十九眼目門 30 32 93.75% 劉純 卷之三十牙齒門 22 29 75.86% 劉純 卷之三十一腰痛門 13 24 54.17% 劉純 卷之三十二腹痛門 16 22 72.73% 劉純 卷之三十三心痛門 22 28 78.57% 劉純 卷之四十四癍疹門 9 13 69.23% 劉純 卷之四十五黃疸門 19 26 73.08% 劉純 卷之四十六霍亂門 6 17 35.29% 劉純 卷之四十七厥門 0 6 0.00% 劉純 卷之四十八痺證門 5 6 83.33% 劉純 卷之四十九婦人門 14 114 12.28% 劉純 卷之五十小兒方 68 157 43.31% 劉純
*第二列「歸經(a)」:整卷當中,具有方劑歸經的方劑數目;第三列「方劑(b)」:全卷總方劑數
3-2-1 不同作者是否對於標定方劑歸經有影響
因為想要研究這個突發奇想的問題,所以想要利用表【2.2.2】與【2.2.3】的數 據,在徐用誠自行撰寫加上劉純註解的篇章十七章,與劉純自行增補的章節三十三 章兩群區塊間,比較是否有加註或不加註方劑歸經的差異性,利用 Chi-square 雙 尾檢定,發現沒有顯著差異(請見【表3.2.4】),換言之,我們無法說兩個作者在加 不加註方劑歸經上有差異。這大致上可以解釋成本書前後雖然由兩位作者前後著作 增補而成,但是其歸經的頻率在不同作者的章節間,沒有顯著差異。這個結果對於 本文嘗試分析此書的方劑歸經規律,是個好消息,否則分開兩個作者另外進行討論,
是相當麻煩的事。
【表3.2.4】比較兩作者 Chi-square 結果
Exact & Chi Square (Χ2) Test Value d.f. p-value(1-tail) p-value(2-tail)*
Fisher's Exact** 1 0.029 0.059
Χ2 Uncorrected 3.810 1 0.025 0.051 Χ2 Corrected 3.577 1 0.029 0.059
Χ2 Mantel-Haenszel 3.807 1 0.026 0.051
*p(2-tails) value>0.05, not significant.
3-2-2《玉機微義》中「方劑歸經」的方法
接下來,筆者將從這些標明歸經的文字敘述裡,利用文字閱讀與比對分析的方 法,歸納出以下幾種不同的「方劑歸經」敘述系統:
(一) 用五臟六腑之名作歸經的敘述。
此便是直接以「肝心脾肺腎」或「膽小腸胃大腸膀胱三焦心包」的系統作歸經 之標的。例如《玉機微義‧卷之一‧中風門》之中的局方小續命湯,標為「心 肺脾胃肝三焦命門藥99」﹔再如同一書中《玉機微義‧卷之十‧火門‧折制之 劑》調胃承氣湯,文下云:「此瀉胃火之藥也」。這兩條敘述很明顯地都是使用 五臟六腑辨證系統來表達方劑作用位置或者臟腑病灶的一種表達方式。這樣的 歸經表達方式,與劉純之前金朝張元素、與之後明朝李時珍的「臟腑歸經」學 說,都具有極為類似的書寫模式,很有可能係出同源。
(二) 以十二經絡之名作歸經的敘述。
就是直接以手三陽三陰,足三陽三陰作敘述的方法。例如《玉機微義‧卷之三‧
傷風門‧辛溫解表之劑》局方神朮散,100文下標明「足太陽少陰手陽明經藥」﹔
再如《玉機微義‧卷之十一‧暑門‧溫散之劑》縮脾飲,101文下標明:「手足 太陰少陰足陽明經藥」。諸如此類等等都是以十二經經絡之名來標註歸經標的之 表達方法。綜觀《玉機微義》全書,這種標示歸經的方法式其實也是出現次數 最多、使用頻率最高的一種方法,這也許在某個程度上也代表了劉純在臨床上 最重要、最常使用的一種辨證思路。當然,文後會繼續提到,汪昂《醫方集解》
所使用的歸經語言,幾乎就只使用了這一種。
(三) 仿《傷寒論》六經之名作歸經的敘述。
此便是直接將方劑評為「某某經例藥」的方法。例如《玉機微義‧卷之九熱門‧
寒熱之劑》陽旦湯,102文下云:「太陽例藥」,雖然劉純在書中並未說明「例藥」
的定義,但是眾所皆知陽旦湯就是《傷寒論》中桂枝湯加上黃芩所組成,因此 若要解釋此方的治療方向便脫不了《傷寒論》太陽病的架構。所以筆者認為劉 純標示「太陽例藥」,意思應當是表明此病同於《傷寒論》六經辨證中太陽經之 病。再如《玉機微義‧卷之九熱門‧攻裡之劑》宣明三乙承氣湯,103便標明「足 陽明例藥」,而三乙承氣湯便是後世所謂的三一承氣湯,其組成是大承氣湯加甘 草,也因此其架構當然不離《傷寒論》陽明病篇的辨證體系(註一)。
因此不難發現,大多數使用類似《傷寒論》六經之名來作為歸經標註的方 劑幾乎都可以歸屬於以下這兩種情形:
(1) 主治範圍符合《傷寒論》六經之病﹔或是 (2) 以《傷寒論》方劑為組方基本架構的方劑。
這與之前談論過王好古《醫壘元戎》註記的方劑歸經模式,有相當大的雷同之 處,筆者認為在劉純《玉機微義》一書中,以「某某經例藥」為方劑歸經表達 方法的,多半承襲自《傷寒論》六經的觀念。
(四) 以「氣血」論「補瀉」之名作歸經的敘述。
這一大類以方劑「入氣分」或者「入血分」為主要區隔,然後經常根據氣或血 兩大部分,又有補瀉氣血的差別。例如《玉機微義‧卷之十三‧燥門‧治熱之 劑》子和脾約丸與潤體丸,於其文下註云:「已上二方,一氣分藥,一血分藥也,
兩方故所主不同。然氣血不能宣通者,非此莫能療,而氣虛津液不足者慎之。104」 也是不論經絡或者臟腑,直接以氣血來區分歸經的例子。因此,李時珍雖是首 位提出藥物有歸入氣分血分的醫家,但是早他約兩百年的劉純,就已經提出了 方劑也有歸入氣分血分的理論(請見註二)。
(五) 混合多系統的歸經的敘述及其他(如表裡、三焦系統等)。
此類表達方式混合了兩套或兩套以上的系統命名,來表示一個方劑的歸經,最
此類表達方式混合了兩套或兩套以上的系統命名,來表示一個方劑的歸經,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