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孩子為起點

一、 孩子的冒險：航海文本中的孩子

在以海洋為主題的文學作品中，我們可以發現佔據相當大比例的以兒童為角 色開展的故事。有些以兒童為敘事角色，貫穿事件的表現現象，如《金銀島》

（Treasure Island）中的吉姆；有些陳述兩個以上的孩子們共同發生的歷險，結 局通常呈現出成長後的歸返，如《蒼蠅王》（Lord of the Flies）的那群男孩；有 些則是像小菜般的讓兒童角色圍繞在主要角色身邊，以凸顯成人的優勢或束縛，

如《老人與海》（The Old Man and the Sea）²⁷。比起其許多他類型的文本，諸如 愛情、武俠、懸疑等，兒童角色似乎更常出現在海上。這自然跟兒童的心智發展 與生活經驗相關，「冒險」這樣的行為不太需要過多的人生歷練，它沒有年齡的 限制，也不必然要求多高、多廣泛的知識；也就是說，任何一個平凡人都可能在 某個寧靜的下午，從某間公寓的三樓陽台展開某項奇異或危機四伏的冒險。

誠如前面所討論，航海文學基本上便是冒險類的故事；我們可以從兩個面向 以文學的角度來解釋這樣的現象：其一是倘若我們看到兒童出現在航海冒險故事 中，似乎可以對這個文本做出簡單的界定──這可能是一個單刀直入的歷險故 事，沒有額外成人世界裡的情節奪去焦點。當然這樣的假設，或說是期待，並不 能夠概括所有的海洋冒險故事，甚至讀者並不會如此承認對兒童角色的需要，然 而，我們可以說，讀者喜歡看到兒童出現在此類文本中，這讓故事散發出單純的 冒險氣息，這種尋求未知的渴望，便從兒童角色為中心呼喚著一直存在讀者的內 在小孩。閱讀此類文學作品時，讀者對故事中的兒童角色是有所期許的，我們在 等待他們的帶領，前往一個純粹歷險的未知荒島；儘管文本往往是不止於此的。

其二是在成人的理解中，兒童經常被設定為喜愛緊張、驚奇的樂趣，李利安．

H．史密斯（Lilian H. Smith）認為「兒童們是純粹，很執著的為『快樂』而讀書

27 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羅珞珈譯，《老人與海》（The Old Man and the Sea）(台北：志文，

1980 年 7 月)。

的，如果無法找到快樂，他們決不會裝作快樂的樣子。²⁸」而這當中樂趣的元素，

30 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劉鳳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自然裡冒險有著很高的期許，認為這其中隱含了對兒童（將成為成人的前身）具 有學習、成長的價值：這些勇敢的角色們學習著不只是控制自然，同時要與之共 存──當然，這就暗示了文明世界的人們是可以從這些經驗獲得許多的。³¹

當我們來到生活之外的地方，我們已經離開秩序（日常生活的規律）；而出 航甚至抵達無名的島嶼，我們更是離開了文明。離自然越是接近，距離文明越是 遠；越是覺察到自然已是四面八方地包圍上來，我們不得不越竭力地維繫隨時可 能消失的文明。在冒險故事裡，自然的力量總是巨大的懾人，故事裡的角色和讀 者在認識自然的同時，更是在尋找與自然共處的方式。面對危險，面對可能失去 的生命，不單是故事裡的角色返家之後，讀者結束這趟航行、回到現實，才是無 法忽視的議題。在固定、熟悉的生活中難以碰上的問題：生命、人的生命、自然 的生命，我們藉由在文學中的歷險去討論更複雜、更隱匿、更核心的事項。這些 情節的安排讓孩子的成長過程可以被比較清楚地劃分步驟及檢視。

面對身體的危險、外在的壓迫，同時促成了成長過程的發生。生存和冒 險故事就是年輕角色從一個生命遭受威脅的情況下，憑藉意志和機智存 活下來。³²

冒險文學毋庸置疑的在闡述一個成長的歷程，無論作者是有意無意的，故事 裡的主角總會得到啟發，學得一些不必然是正面的訊息。就以兒童為主角的故事 來看，除了可能瞭解親情的重要、消磨自以為是的驕縱之外，他們同時也可能認 識到世俗的應對、世界上不只是有單純美好的一面、甚至開始對人生失望；更常 出現的主題是思考人與自然的關係。然而，經歷越多、瞭解越多，這正是成長。

31 David L. Russell, Literature for Children──A Short Introduction(Boston: Allyn & Bacon, 2004), p.134

32 Carol Lynch-Brown and Carl M. Tomlinson, Essential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Boston: Allyn &

Bacon, 2004), p.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