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在海上的考驗

故事的中段，瑪爾娃與歐飛斯相遇之後，相當重要的一個部份便是闖入群島 區的情節。根據意外出現的人頭鳥的聲明，這裡是女巨人卡塔貝之家，有一套殘 酷的法令得遵守。而幾乎不容懷疑的，神話號上的人只有一或二的選擇，而無須 考慮接受或拒絕。這就像參加了某個七天六夜的旅行團之後，在遊覽車上我們只 是個乘客，無法同時兼任司機；因此，下一個景點是哪裡？到了就知道了。流浪 中的我們等於進入了這樣一個已然設定好的程序，考驗即將來到，先讓我們來介 紹遊戲規則。

什麼樣的人具有參加遊戲的資格？也可以說什麼樣的人會流浪至此？「我很 清楚你們的生平！我知道你們受過的創傷！你們每個人都有夢想，有極大的缺 憾，和難以滿足的野心！你們對自己的命運從不滿意！⁹⁶」卡塔貝首先說明了這 個問題，離開的人總是有不安的靈魂，他們是為了跳脫現狀、他們想要改變。瑪

95 同註 89，頁 208。

96 同註 89，頁 214。

爾娃離開了皇宮，心繫一處老水手口中的桃花源──艾格里；歐飛斯懷著對父親 的憤恨，卻不得不對自己的無情感到歉疚；拔蒙女孩亟欲證明拔蒙醫術的高明，

那是她對她的種族的驕傲；不願開口說話的巴比拉無法原諒自己救不了意外死亡 的未婚妻，活下來就像是他贖罪的責任；廚師菲諾皮斯想尋找傳說中的魚類藉以 讓自己能在研究學院的學者面前揚眉吐氣，事實上他比任何人都在乎自己是沒有 頭銜、沒有學歷的。卡塔貝聲稱她清楚每個人的這些內心掙扎，而群島區的挑戰 便是依其而設的，可是說是為每個人量身打造。

「就連狗也有牠的秘密！在我們這群島中，有一面偌大的鏡子可以反映 出你們的慾望與恐懼、美夢與惡夢。這面鏡子的大小會因人而異，形狀 也會不斷改變。每天都會有新的島嶼出現或沈沒，我也不知道正確的數 目。這些島嶼可能舒適宜人也可能危險重重，可能光明也可能黑暗，可 能潮濕也可能乾燥，可能杳無人跡也可能人口稠密，但每座島上都有一 份寶藏。」（《小公主與船長》，頁215。）

簡直像是回應著前面的討論，這面大鏡子也照映出了我們渴望討論的主題：

面對自己。這個法令不正是在讓每個接受挑戰的人將深層的自己拿出來剖析嗎？

不但是要攤在陽光下檢視，更困難卻絕對是更重要的：我們得度過這一關。嚴苛 一點來看待的話，我們就會承認認清自己還不算艱鉅的任務，在流浪的過程中，

既然自己將無比巨大的呈現眼前，要面對自然是沒有退路的歷程了，即便有時要 我們接受自己難堪的一面就已經不是件容易的事了，更何況要克服自己的盲點、

解決困在心頭的結，「也許不是真的寶藏。她的意思是說寶藏在我們心中。⁹⁷」 而那將成為每個人心中的寶藏。流浪者並非都能夠安然度過自己的關卡，也有人 會就此放棄，回到較安逸的洞裡繼續過活、也有人乾脆停在當下不再前行，遮住 眼耳口鼻就可以若無其事地停駐不前。在這裡，卡塔貝要提出的挑戰是與內在的 自己對話、搏鬥，而後再共同返回，就像帶著更完整的自己完成這項考驗。

「我們的法令是這麼規定的。」她繼續說道，「你們必須在穿越群島的 同時完成自我！當你們航行在我們的海上，將會面對自己的挑戰，到時

97 同註 89，頁 217。

候你們必須克服自身的恐懼。假如你們認輸，我只好將你們打入封牆。」

（《小公主與船長》，頁215。）

除了通過考驗之外的後果都是一樣的，不管是臨陣退縮而認輸，或者是挑戰 失敗，也就是無法面對真正的自己、無法克服內在的慾望和恐懼，這樣的懲罰都 是打入封牆。群島區的封牆是一個陰暗恐怖的黑洞，洞裡有痛苦扭曲的無法通過 考驗的人被吊在半空中燃燒、掙扎，關進封牆最可怕的刑罰是時間──那是永 遠。事實上，這象徵了無法面對自己的人，就算逃開了、走避了，仍然得永遠活 在黑暗裡，那是已然見過可能的光明之後的對比，曾經認識真實的自己之後卻無 法戰勝恐懼和慾望，往後的日子只算在不見天日的黑洞中了，因為光明的機會已 然錯失。卡塔貝相當慷慨地提供了另一項選擇，不必通過任何考驗，群島區有許 多悠閒宜人的小島可以停留，終其一生在島上安逸的度過，那也就沒有失敗的可 能。如果我們做了逃避自己的決定，那些掙扎、痛苦的真實將沒有機會和我們相 遇，而那也是內在的自我；也就是說，迴避了認識現實可能帶來的苦楚，同時躲 在虛幻的暖意背後，卡塔貝說得很清楚明白：你將永遠失去自由。神話號在第一 座島上遇見賈哈洛林，聲稱他滿足於這樣的選擇，神色歡愉地敘說著島上無煩憂 勞苦的日子，但他事實上渴望得到陪伴；日復一日重複製作笛子的動作，卻聽不 見笛聲輕吟。

「您怎麼知道我們想離開群島？」

「你們都一樣啊！」老人哈哈大笑，「一進來就引起騷動，警報汽笛響 了，巡邏隊也起飛，而且一心只想離開！至於我呢，寧可向命運屈服，

下半輩子過過不同的生活。這座島上遍佈著水塘與河流，蘆葦垂手可 得，所以我就製造笛子。」（《小公主與船長》，頁226。）

卡塔貝的群島世界象徵了流浪的考驗，在陌生的異地裡我們將遭遇許多得和 深層的自己對話、拉扯、糾結的時候，那是旅程中最重要也是最難以面對的部份，

能夠通過的才能返回光亮，否則就只能躲在心靈的黑暗洞穴裡，扭曲著身軀直到 生命的盡頭。「所有的一切都在此聚合交會！天和海在此相連！我們的世界旋轉

的軸心也在這裡！⁹⁸」這是生命之石的考驗，就是封牆、就是群島區、就是展開 流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