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走向更大的外在追尋
第二節 《金銀島》的尋寶意涵
三、 尋找什麼?找到什麼?
在本章的開頭已經申訴過:出航的目的是尋找。我們航行到「金銀島」(the
treasure island)尋找的就是金銀財寶(treasure),那一大筆埋在黑暗山洞裡、擁 有秘密歷史的寶藏。事實上,我們還想要經歷一段由神秘的藏寶圖展開的冒險,
征服途中的險境,並且享受尋找的過程;整段歷險才完整了航行的意義。我們一 來到島上,就步上了地圖的起點,弗林特設定的遊戲正式啟動,每一個可愛的或 殘酷的都是規劃好的路線上的指引旗幟:
確實是,我們再看一眼,發現這副骷髏的姿勢真的很不自然。這副骷髏 躺得很直,雙腳指著一個方向,雙手搭在頭上,直指著和腳相反的方向。
「我就知道,」西渥弗說:「這骷髏是個指標,那裡是我們的北極星和 白花花的銀子。不過,我一想到弗林特就渾身發冷,他和那六個人孤獨 的在這裡,然後他把他們全殺了,把這個人拖到這裡,用羅盤量好了角 度擺在這兒。﹍」(《金銀島》,頁270。)
寶藏總是不能那麼容易地被發現,有一些機關、有一些謎題,要用點智慧(至 少是主角應該有的小聰明)才能解開;這是埋葬寶藏的設謎者與挖掘寶藏的解謎 者之間親密的溝通,藉由這些機關,他們像是隔了幾個年頭、幾個世代對話,「這 是我的寶藏啊!誰能明白我問的問題呢?」。寶藏就是有這樣的吸引力,包括實 質的價值和抽象的樂趣;然而,這畢竟都還是鋪陳而已,真正的主菜上桌以後,
難保不會有人失望,或是後悔點錯了餐。關鍵在於:找到了什麼?
藉著火光,我看到在遠遠的角落裡有一大堆金幣和四方形的金條。這就 是我們費盡千辛萬苦來此尋找的弗林特寶藏,這寶藏已經要了「希斯帕 尼拉號」上的十七條人命。這筆財富中,隱藏著多少血淚,而期間所發 生的恥辱、謊言和暴行,恐怕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可以說得清楚。(《金銀 島》,頁287。)
寶藏象徵成功,要到達成功勢必得付出許多,犧牲也是在所難免。在卜洛克 的《小城》49裡,連續殺人的「血手木匠」所秉持的理由是越多的犧牲者才越能
49 勞倫斯.卜洛克(Lawrence Block),劉麗珍譯,《小城》(Small Town)(台北:臉譜,2005 年 1 月),頁 115。
造就紐約這個城市的偉大,殺人對他來說具有圖騰式的價值,「這個城市是他的 畫布,他要用血與火,完成前所未見的傑作50」。這當然不是卜洛克(Lawrence Block)在替這個退休老人開罪,卻暗示了令人不得不接受的殘酷事實:越多犧 牲者的寶藏似乎更得來不易,也更讓人有征服的慾望,這或許也是促成寶藏的價 值之一個重要的設定。而利益所引發的除了出航這項行動,更加入了爭奪中的謊 言、暴行。這當然不是一開始所意圖尋找的,卻難以推託地伴隨而至,我們當然 可以說「寶藏」不只是金銀財寶,還有更多的東西被航海者尋找著,同時也還有 更不一樣的事物為冒險者找到。
四、 《杜立德醫生航海記》
杜立德51醫生在一系列的故事中具有鮮明的形象,他是一個能和許多種類的 動物交談的博物學家。這回,他帶著鎮上的新朋友──鞋匠的兒子湯瑪斯.史坦 賓斯出海旅行,同行的還有過去在非洲認識的邦波王子、猴子奇奇、鸚鵡玻里尼 西亞。他們採用「盲目的旅行」方式,隨機決定了目的地,卻正好就是醫生掛念 的博物學家隆哥.阿羅失蹤的島。醫生一行人抵達了這座漂浮島,循著隆哥先生 的求救信找到了他和村人們受困的山洞,成為這個國家的英雄;同時醫生教人民 使用火,改善了他們的生活。宛若天神降臨一般的醫生被選為新任的國王,他們 似乎無法離開這個島了。直到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大玻璃海蝸牛出現,搭乘海蝸牛 的殼穿越大海實在是太吸引人的歷險了,醫生終於放下了他的人民,原班人馬乘 坐新的「船艙」回家去。
(一)出航
說起年少的史坦賓斯,他確實就是那個一直叫叫嚷壤要出發航海去的發聲 者,一再提示我們:就要出航了!就要出航了!於是我們會一直跟上他的腳步,
等著認識杜立德醫生,一起為成為他的徒弟感到驕傲,並期待著出海的那天來臨。
50 同上,頁 379。
51 本文所採用的文本為允晨文化出版的《德利特醫生航海記》。但在此,我們以習以為常的「杜 立德醫生」(國際少年村1996 年出版)為稱呼來討論。
那時我才九歲半,和其他的小孩一樣,從不認為「沒有煩惱、沒有困難,
就是幸福」,老是希望自己快快長大,最盼望的事莫過於離家的日子快 些到來,屆時就可以搭乘威勇的船,穿過茫茫的沼澤,順流而下,航向 大海,帶領我環遊世界。(《德利特醫生航海記》,頁16。)
這便是年輕時必須離家的原因,我們總有闖蕩這世界的不安的心,需要被滿 足。「離家」是最迫切需要展開的第一步,前進這世界才是真正的目的。對史坦 賓斯這樣的小孩來說,看著河面上那些揚著帆的船、和船員一起哼著歌、假裝自 己也是其中的一份子,這是他最愛作的夢:想像自己也同時經歷了多少不可思議 的事。對於冒險的心來說,夢想著要前往之地,是完全抽象的意念場所,那兒可 能有趣、充滿驚喜、與現在的生活大不相同、多采多姿;無論如何,總之那都不 是一個具有實際形象的想像。
以前我和妹妹莎拉住在一起時,常玩這樣的遊戲,我們稱它為『盲目的 旅行』。不曉得要出航至何處,或者下不了決心時,我就拿出世界地圖 合訂本,閉上眼睛翻到某頁後,再拿出鉛筆轉,此時眼睛仍是閉著,將 鉛筆丟向翻開的頁面上,最後才打開眼睛看鉛筆究竟落在何處。這是個 很有趣的遊戲,完全盲目而行。(《德利特醫生航海記》,頁133。)
即使是杜立德醫生也不是為了要前往某處而出航;他和史坦賓斯都一樣,是 為了離開這裡、為了見到更大的世界而出發,那些未知的新奇事物到底在哪裡、
是什麼,這當然不是事前可以預測的;於是,我們就像是閉上眼睛去旅行,沒有 特定目標和設定,反而更純粹地來到航海的本身。出航只是為了離開日常不變的 生活,來到飄盪的洋面上,認識更多屬於海洋的、屬於遙遠地方的未知事物。基 本上,我們如此的出航,就像是體內有一股力量在驅使著,使得我們以為要前往 的大海就是我們真正想要去的地方。
我們與大海打交道得透過「船」,這是人的先天限制亦是後天突破。而船本 就該是在水面上的,就如同那樣的意象:它在洋面上隨風飄舞,鼓起的帆像志得 意滿的昂首著,前行激起的水花相伴喧嘩。漂泊的靈魂亦同。或許醫生、史坦賓
斯、讀者都以為自己本是該去海上的,就像船本身,進入了朝思暮想的海洋之後 必能自在的像水底的魚:「當醫生把擱淺的船駛出時,彎腰將沾滿泥土的長靴弄 乾淨並說:『只要駛進寬闊的海面上,船的行進就自在多了,也不會撞到太奇怪 的東西。』」。52
或許是為了打碎天真的自以為是,博物學家的旅程帶領我們面對更真實的世 界,不再是依靠想像的,萬物本有該處的依歸,大自然定下的規則會讓我們看清 有些人力所及之外的,不是靠熱情與信念就能克服:
『海呀!』莉帕的眼睛閃爍著迷人光芒。『好像在作夢般。哥哥,總有 一天我們終可再度徜徉於海中。每當在這間牢房醒來時,我的耳朵總是 傳來陣陣的的波浪聲。我忍不住對海的思念了!美麗、遼闊、涼爽的海 洋才是我們的家。隨著季節風兒泛起的浪花,穿越大西洋洶湧的波濤,
潛入湛藍的海,啊!這是多美妙的事呀!……』(《德利特醫生航海記》, 頁202。)
當然,帕莉和她的哥哥是銀飛碟魚,本來就生長於海裡;我們卻可以在他們 的自白中讀出對海洋深切的孺慕之情,這是杜立德醫生和史坦賓斯出航的原因、
也是那些躲藏在船艙裡的「偷渡客」想要來這海上的原因、同時還是讀者進入這 些故事的原因。我們總是很容易把喜歡的事當成必然的事,對海洋的想望會讓我 們預期完全正面的航海行動,就像史坦賓斯在遇到暴風雨時的恍然大悟,原來以 為海就只是「溫柔的詩歌世界53」,不料也會這樣駭人。一件件意料之外的事件發 生,我們才開始意識到自己原來想當然爾的不屬於這裡,只是個局外人。
這隻鳥的翅膀就快動不了,牠在我的上方盤旋兩圈。我盯著牠瞧,把自 己的災難都忘了,只想著牠是如何度過昨夜的暴風雨,如此脆弱的雙翼 怎能逃過暴雨侵襲,實在太不可思議了。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各種生物各 有其相異的求生方式,和體格大小、強弱無關。這隻海鳥比我小又脆弱
52 Hugh Lofting,黃瓊仙譯,《德利特醫生航海記》(The Voyages of Doctor Dolittle)(台北:允晨 文化,1995 年 7 月),頁 150。
53 同上,頁 212。
多了,可是卻無懼於大海。然而不管海是如何狂暴,海鷗總是悠哉地翱 翔其中,牠才是真正的「水手」。不管是狂風巨浪,不管是風平浪靜,
海永遠是牠的家。(《德利特醫生航海記》,頁217。)
至此,我們還是又想起了家。原先多麼急切地要離開的束縛,卻才是我們的歸屬;
那是最終必須要返回的地方。
(二)尋找
當然,在這個故事裡還是有「尋寶」情節作為主線。醫生他們就依照當初在 地圖上指出的那一點來到了這座島嶼──在大海中漂浮的島;原來紙面上無生命 的符號「轟」的一聲來到眼前,就像幻想變成了真實。
大家都興奮地、爭先恐後地要跳上岸。雖然是座漂浮島,可是卻是這六
大家都興奮地、爭先恐後地要跳上岸。雖然是座漂浮島,可是卻是這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