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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走向更大的外在追尋

第四節 《一名女水手的自白》的意志風向

二、 經歷摩擦、交融、轉化的過程

誠如前段所述,差異性讓陶雪洛在原有的規範和船上的秩序之間拉扯(或者 說被拉扯),待她完全認清自己所處的一個事實之後,也就是確知她已經從熟悉 的陸地流浪到大西洋上,並且認識了這個地方大致的封閉性之後;接下來就是在 這兩個地方中間因為不合處摩擦、一點一滴的產生交融,最後到達一個轉化完成 的階段。老查在一開始就已經點醒陶雪洛和我們了:「船遇到風就得跟著跑,人 也得隨遇而安。105」,這是必須發生的作用,船與人的對比和互相照映。

這位年輕女孩闖入了與自己相距甚遠的海上世界,她在船上當然相當特出,

就像一個和絃不同調的音符落在一首已然哼唱為常的老調當中。謝克利船長聲明 陶雪洛是一個「不合常理的出現」:首先她是一名女性,並且試圖成為一名船員,

不能排除的還有她(父親)的社會地位,這些都是不合常理的。

「但我們是啊。陶小姐那麼年輕!我那麼老!這當然有點相似。而且,

你是唯一的女孩,我是唯一的黑人,我們都是船上的特殊人物。總而言 之,我們有兩個地方很像,當然可以交個朋友。」(《一名女水手的自白》, 頁41。)

一開始所有的人都明白這位小姐與他們格格不入,她乾淨、優雅,並且不被 信任。便似最先伸出友善的手的時候一樣,老查這個角色總是引領著年輕小姐在 船上前行;在這一個階段裡也率先啟發了一個動作,他贈送陶雪洛一套水手服,

而在那時她還不知道她的人生即將改變,速度驚人地朝在上船之前想都沒想過的 方向而行。這套水手服清楚的象徵了陶雪洛的身份可以(或者更大言不慚地說─

─是即將)被轉變,她有可能拋下那套潔白華服,換上不具女性形象、材質適合 幹水手活的衣褲。這只是一個開端,還沒有人可以說她會不會穿到它們,然而陶

105 同註 102,頁 42。

雪洛的心所受到的動搖卻才是需要被關注的。

儘管我寬宏地向他道謝,實際上,這分禮物對我不啻為一項警告,我已 經忘懷自己的身分了!我告訴他(語氣恐怕有些強硬),我認為向我這 樣的女孩──淑女──實在非常不適合穿這種衣服。不過,我不想讓他 自覺深受冒犯,還是把那套衣褲拿進艙房。

我試穿過這套服裝,發現真是舒服極了,但是,我愕然一驚,想起自己 的身分,趕忙脫下衣服,決心再也不會這樣貶低自己。

我的決心不止於此。我決定堅守艙房,並花兩小時在空白的筆記本上書 寫作文,主題是年輕少女的適當舉止。(《一名女水手的自白》,頁99。)

來自英格蘭女子學校的陶雪洛就要開始轉變,而這樣跳脫控制的喜好感受在 初發現時令人不安,有點像是背叛了岸上的那些規範,最主要的還有背叛了過去 的自己──那個對什麼事都是服從、都是逆來順受的乖女孩。

緩慢地,害怕地,我命令自己脫下鞋子、襪子、罩裙,最後是我的亞麻 上衣。

我用顫抖緊張的手換上水手服裝。褲子和上衣沈重且僵硬,像是不屬於 自己的皮膚。我赤裸的腳趾在木頭地板上蜷縮起來。(《一名女水手的自 白》,頁148。)

外表的改變最是鮮明的象徵了階段性的重要轉折,這般明顯的讓人不由得感 到害怕,那不必然是排斥或是歡愉的情緒,我們需要特別指出的是這已不在可以 控制的範圍之內,要不要做這樣的選擇、對這個決定的是非判斷,都只是十分久 遠以前的顧慮了,現在我們只是被事件推著走。到此為止,陶雪洛已經完成了外 在的融合了,至少看起來是如此──她看起來就像一名船員(只是比較白晰、比 較瘦弱)。下一個步驟是如何成為真正的船員,她需要被接納、被相信,這樣她 才不再是格格不入的被排在封閉的船艙之外,終於,靠著拼命的證明自己的能 力,船員們願意讓她進入這個小小房間裡面,「他們願當我的弟兄。我的稱呼不

再是陶小姐,而是雪洛。106」。

我也承認,沐浴在新自由中的我確實自創了些粗言鄙語。起先是為了逗 船員們開心,但沒過多久,發明粗言鄙語倒成了我(以及他們)的第二 天性。我並非想藉此吹噓,只是想說明自己對新生活的全心投入。這段 日子使我慢慢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與狂喜。(《一名女水手的自 白》,頁167。)

還好事件的主動發生讓我們看起來就像是「不得不」走到了這步田地,遠離 頭腦裡根深蒂固的規矩,漸漸靠近實際上看起來越來越可愛的船上世界。於是,

陶雪洛開始不只是外表的改變而已,她的內在正在被船上的新秩序所吸引,好的 感受一一被發現,像是不受拘束的、隨心所欲的。就她本人來說,她並未捨棄原 先的家的規範,同時亦接受了船上的秩序,這是兩個地方的交融,她相信她回到 陸地上仍然是一位淑女,而在船上的此時她可以是一名船員。然而,在這裡要特 別提出的是,交融不代表融合,我們從來沒有明指或暗示這兩者可以被完美的同 時展現在她身上,這也是後續即將面對的問題。在接受另一套標準的時候,我們 總是天真地以為可以兼顧,兩種規範會產生的排斥性在後面才越加顯現。

而這段兩套秩序相互碰撞的過程在這裡暫時到了一個停頓點,它們從互不相 讓地摩擦,到看似共同存的交融,最後轉化到一個全新的模樣,陶雪洛身在其中 既已不是過去的言聽計從的好女孩,也不會是殘暴粗俗的海上勇者;她是試圖在 這兩者之間取得平衡的新誕生,而我們相信她是真的認為自己可以做到。「當時 當地,他和我像老水手一樣猛握著手。我覺得沈重的壓力自我的靈魂卸下。107」,

她還沈浸在在流浪的過程中找到依偎、找到「另一個家」的喜悅中,她在這個地 方幾乎可以不帶壓力的休息了,這是多令人滿足的事;直到離開了洋面,迎面而 來的舊制度會如何反擊?陶雪洛的故事還沒辦法結束。

106 同註 102,頁 167。

107 同註 102,頁 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