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二章 走向更大的外在追尋

第一節 前言:航海的開始(尋找)

一、 出航從離開開始

航海的行動是怎麼開始的?或者說,為什麼不躺在家裡軟棉的床上、不坐在 火爐前的搖椅、不在前院的花草間漫步,而要大張旗鼓的來到晃盪的洋面,前往 一個陌生的境地?

離開生活的現實總有一種令人興奮的吸引力。早晨看一眼鬧鐘起床、無意識 的盥洗、選一套衣服換上、考慮該拿三明治或是蛋糕作早餐,瑣碎的片段組成了 每天的生活,即使並非一成不變,我們仍然難以拒絕無意義的破碎事件在某一個 片刻佔據重點。離開就形成一種期待。在這裡我們只將航海簡化成旅行的一類,

動機是走出家門,行為是起身邁出去。

文學作品安排的出航一如所有的歷險,角色得先過一段平常的日子,進行一 些普通的例行活動;然後便是「召喚」的登場,或許來自一個路經此地的巫師還 是船長、或許是一個改變週而復始的事件、或許是一樣突然出現的類似藏寶圖還 是稀奇木雕的物品,任何一個不屬於「原本」的元素出現,聲聲召喚著角色踏出 那道門檻,展開一段航程。角色自然會經過一番掙扎,畢竟要改變生活總不是太 容易就做得到的,如果複雜一點要經過一段心理的反覆思索,簡單一點也得打點 好眼前原本該做的事和該照看的人;無論如何,角色勢必會回應召喚,即使據坎 伯的說法:

我們經常會在現實生活中,碰到沒有回應召喚的愚蠢案例。因為總是可 能把耳朵轉向聽聞其他有趣的事。拒絕召喚遂把歷險轉變成它的負面活

動。困在無聊、辛苦的工作或「文化」的圍牆中,主體失去有意義的積 極行動力量,變成等待救援的受害者。33

但故事總得繼續進行,至少角色要先啟程。因此在這類文本中,我們幾乎不必期 待有「拒絕召喚」的事例,角色不論是主動或被動的,總是會出航。

二、 一場脫離日常的歷險

誠如前面一章所述,在此要討論的不只是文本當中的角色和情節,我們旨在 延伸到閱讀行為的本身,以推及讀者的內在心靈運作以及外在的閱讀歷程。也許 這樣看來過於貪心又不具脈絡,我們怎麼能同時關照到文本分析與讀者反應呢?

然而,我們的根本原則卻能將這兩者完美的接合在一條線上:進入一個文本故事 基本上就像前去一個島上旅行。從討論文本裡的歷險開始,出發的動機、途中的 遭遇和產生的回應、最後的回歸,難道這不與閱讀一個故事的歷程相同嗎?閱讀 的過程就像那些後設的幻想故事所述:一個小孩拿起一本書卻掉進字裡行間,故 事裡安排的角色就像路上的行人出現在身邊(事實上,他自己也成為其中一個角 色了),一步步向前走去就是一頁頁的照著情節在前進。按照這樣的假設,我們 要討論的自然同時是文本也同時是讀者了。

某個陰雨的夜晚,我們翻開那本封面是三桅帆船在海面上破浪的《辛巴達歷 險記》34,我們知道將乘上那艘紅白相間帆布的木造大船,結識辛巴達(而此時 我們開始想像,這個人是港口小城酒吧老闆的兒子呢?或是縱橫七海、懸賞金三 億的冷酷海盜?),展開一個可能是喋血、驚奇,或是趣味橫生的故事,而可以 肯定的這毫無疑問的絕對是一場「歷險記」。因此,依循閱讀的期待,我們與辛 巴達有一樣的動機、經歷同一個事件,只是在返航後分道揚鑣──我們再回到這 個夜裡。

正如我們一再解釋的起身迎接召喚的原因,無法安於過份長久的不變催促著

33 同註 5,頁 60。

34 世一編輯部編著,《辛巴達歷險記》(Adventure of Sinbad),(台北:世一,1993 年 6 月)。

我們不斷上路、不斷經歷一番打鬥,又不斷心繫於返回。這樣的習性通用於在生 活中苦心經營著情趣、日復一日的工作中渴求假期與出走,甚至擴大到人生階段 的喊停及重新開始。艾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分析我們總需要間或地踏 上旅程便是來自期盼變動的人性:

似乎,我們在一個地方感受到的快樂,不像我們期盼的那種持續、恆 久的滿足,而是一種信仰。對有意識的心靈而言,這種快樂顯然是一 種偶然發生的現象:在一段時間內,我們接受周遭的世界,對過去和 未來的正面思想在此凝結在一起,焦慮也平息下來。但是,這種狀況 很少能持續十分鐘以上。新的焦慮會無可避免地從意識的地平面上升 起,就像愛爾蘭西岸每隔幾天鋒面就會聚集一般。過去的勝利似乎再 也沒有什麼了不起,未來則是複雜難解;就如同所謂的好景不常,美 麗的景緻漸漸從我們眼前消失。35

我們在文本裡嚐到一種快樂:包括緊張、同情、感到有趣或傷心;時間的長 度就維持到離開這本書的當下,或者延續幾分鐘到一兩天,總之那巨大又繁複的 生活會帶來壓倒性的層層現實感受,一波一波如海浪一直到把這短暫的心靈出走 逼退到沙灘上乾枯。然而,就算必須一再面對消逝的快樂感受,讀者只是越挫越 勇的迎向更多的文本故事,就為了一場脫離日常的歷險。

三、 離開的目的是尋找

波特萊爾很了解出發又黯然返回的歷程,「即使詩人了解另一塊土地的限 制,他們的心在希望和失落之間擺蕩,在幼稚的理想與憤世嫉俗之間游移。36」 他一直移動到「另一個地方」以滿足旅行的渴望,每一場出走的快樂被淹沒後,

他又持續進行著下一次移動。讀者的閱讀也是重複著出發、返回、再出發,這樣 跳躍在文本歷險與日常生活之中,也已成為在閱讀中航海歷險的元素之一了。

35 同註 8,頁 32。

36 同註 8,頁 47。

我們總是為了尋找。待坐在此地時,期待著想像中某物的出現便是起身尋找

(John Agnew)為一個「地方」要作為「有意義區位」該符合的三個基本面向:

1. 區位。

2. 場所(locale)。

3. 地方感。42

37 朱勒‧凡爾納(Jules Verne),顏湘如譯,《環遊世界八十天》(Round the World In Eighty Days)

(台北:台灣商務,2002 年 9 月)。

38 阿姆斯壯.斯佩里(Armstrong Sperry),何修翻譯,《海上小勇士》(Call It Courage)(台北:智 茂文化,1995 年)。

39 康拉德(Joseph Conrad),王潤華譯,《黑暗的心》(Heart of Darkness)(台北:志文,1990 年 1 月)。

40 夏曼.藍波安,《冷海情深》(台北:聯合文學,1997 年 5 月)。

41 傑克.倫敦(Jack London),裘柱常譯,《海狼》(The Sea Wolf)(台北:志文,1996 年 8 月)。

42 Tim Creswell,王志弘、徐苔玲譯,《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Place:a Short Introduction)

(台北:群學,2006 年 3 月),頁 14。

出航所欲前往的地方,不論在開始時是否具有明確的界定(也就是是否知道 那是哪裡),終將成為有意義的區位。從啟航的那一刻起,首先舵手決定了一個 方向,這給予了第一個面向:區位;在航程中直到抵達之後,在這個過程我們從 想像、期待,最後的「眼見為憑」,確定了「社會關係的物質環境──那是真實 的地方樣貌43」,於是要前往的所在越來越清晰,甚至不論最後是否真的踏上那塊 土地,它都已經是真實的存在於世界(至少我們可以說它確實存在意念世界裡); 於是最後一個面向:地方感便自然形成了,經過航程中的朝思暮想和到達後的共 處經驗,我們必然「對於地方有主觀和情感上的依附44」了。於是,就從出發開 始,我們已經可以看見遠方洋面上「藍天白雲、椰林樹影、水清沙幼45」。

43 同上。

44 同註 5,頁 15。

45 袁建滔導,謝立文編,麥家碧畫,《麥兜故事》(My Life as McDull)(香港:Bliss Distribution Ltd.,

2002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