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二章 走向更大的外在追尋

第三節 《蒼蠅王》的野蠻與文明

三、 失去人性的進程

孩子們試圖在荒島上建立一個仿效成人文明世界的社會,卻隨著時間離文明 越來越遠。如前所述,一一達到重建一個社會的步驟之後,我們為體系下的事物 賦予意義,這些是人工非自然的;而當我們不再認同這樣的團體時,當然其意識 也不必再被需要,這些精神層面的象徵又一一被否定。我們可以想像在某個團體 中以圓圈貼紙作為記點的標記,這些點數關乎獎勵與懲罰,這時平凡無奇的貼紙 卻引起團體中成員極力的爭取;直到成員離開這個團體,圓圈貼紙不再具有榮耀 的象徵意義,自然不會有再在乎它們。我們看到孩子們在荒島上成立一個組織之 後,卻又漸漸遠離,這中間的過程值得我們將其視為「文明」的建立與銷毀。

荒島生活剛剛開始時,來自文明社會的規範還在,包括實際的衣著禮儀,甚 或看不見實體的道德意識。

然而,他始終不敢把石頭投在亨利附近大約直徑六碼的空地之內。在這 裡,舊生活的禁忌雖然是無形的,卻仍非常強而有力。在這個蹲著的孩 子四周,仍有父母、學校、警察和法律庇護著。羅吉的手臂被那不認識 他且已崩潰的文明所約束,而不敢將石頭率性投出。(《蒼蠅王》,頁92。)

這完全是想像中存在的文明社會規範。事實上沒有父母在旁督促、沒有學校 的校規監視著誰,當然也沒有法律的約束和警察的維護。規範還在的原因或許是 習慣,那已經根植在心底的是非對錯觀念,根本還沒開始想到可能略過不顧這些 一直以來都必須遵循的原則;我們可以說在荒島生活剛啟動時,脫序的可能性還 不被考慮。

「現在你告訴我們。你叫什麼名字?」

「樸西伐,住在韓茲郡聖安東尼教區,電話,電話,電話──」

這種報出姓名住址的話,好像是深植於哀傷的琴弦上,那小頑皮哭泣起

來。他的臉繃緊著,眼淚滾滾下來;他們可以看到他那張大的嘴巴,猶 如一個方方的黑洞。(《蒼蠅王》,頁131。)

住在聖安東尼教區的樸西伐睡在深草叢中,置身這種境地裡,即使他叨 唸著地址的符咒,也無法護佑他。(《蒼蠅王》,頁145。)

時間絕對是改變一個人的習慣的巨大力量,光憑想像設立的規範可以維持多 久?一套自我介紹的台詞,就是那幾乎要被遺忘的過去的生活方式,藉由一個不 經意、習以為常的動作被洩漏,已然遠去的那套台詞存在的空間、那代表了安全、

溫暖的過去生活,全都不是這裡了。然後現在所處的困境就好像被掀起的腐爛景 狀,被層層掩蓋在「自由」這塊彩色帆布下,被喧鬧的鈴鼓笑聲淹沒的急迫喘息。

這是我們開始發現一些關於過去生活的東西確實在褪色,而且就算是它不曾被遺 忘也不再重要了,在此時此地──這個不是文明的地方當然是不需要那套文明的 應對了。

孩子們拋下了那些過去的規範之後,就像脫離被拘束的文明手腳,更急速的 跑向與文明對立的野蠻部落,野性的部份將逐步展露,一些以前沒有的性格紛紛 現身。值得關注的地方在於,這些性格不是嶄新加入的,而是原本就隱身在文明 控制之下的某塊人性的一部份。

突然之間,羅伯特尖叫著、瘋狂地掙扎。傑克揪住他的頭髮,揮出他的 小刀。羅吉正處在他的背後,使勁想擠近一些。像舉行宗教儀式似的,

在舞蹈或狩獵遊戲的最後時刻,歌聲升高了。

「殺死那隻野猪!割斷牠的喉嚨!殺死那隻野猪!把牠打死吧!」

拉爾佛也同樣擠向裡面,想抓一把那棕色美味香脆的肉。慾望在升高,

殺戮的念頭正熾烈。(《蒼蠅王》,頁178。)

血腥、殺戮、暴力正是最原始的人性喜好的部份,在過去被壓抑,至此更散 發出誘人的吸引力。沒有成人、法律、規範制止這樣的激情,孩子們就像是偷竊 沒被發現的小偷上了癮。我們並不要說這些慾望原本不存在,它們只是被抑制

住,重重壓在與他人和平共存的框架之下;等到今日這個狂歡的派對大聲喊出了 恣意的歡愉,不受管制的殘暴性格終於得以大展拳腳,「殺戮」這樣的念頭首度 在營火中手舞足蹈,同時與燒得「劈哩啪啦」響的火堆呼應著越演越烈。

終於,第一個死亡事件來臨了:西蒙在一場瘋狂的派對中死去,一群人的集 體殺戮。對這個過度亢奮後產生的結果,孩子們還沒準備好接受,在這個事件發 生的階段他們還會思考,個個都在事後試圖合理化昨夜那場夢境的真實性。對拉 爾佛和小豬來說,謀殺和意外事件的差別太過於重要了。他們必須要知道他們是 目睹了一場謀殺,或者只是巧合地碰上一件意外。這關乎的不只是那群另一個部 落的獵人們是否做出了規矩之外的行為,更重要的是:他們也參與了。即使彼此 提醒:「我們離開得很早。」那場狂放的舞蹈仍然在清明的記憶中踩著腳步──

我們都在圈圈裡頭。而對傑克的獵人們來說,他們承認那場恐怖行徑;但是那對 象是猛獸,偽裝起來成西蒙的人形的猛獸。因此,被刀刀刺下的是島上最大的威 脅:猛獸,而那麼多血流出之後,並沒有生命死去,「我們怎麼──殺得死──

牠呢?56」。結論是:動機合理,結局也能讓人接受。於是這個事件就在曖昧的解 釋下過去,沒有人再去提起消失的西蒙,就像沒有人曾提起那個很早就不再出現 的臉上有胎記的男孩,每個人各自為自己的行為做出結論,然後形成一個群體的 意識。

第二個死亡事件很快又來了。這回小豬的死完全是在清醒的目光下直接上 演,沒有人再去編造另一個化身為小豬人形的該死角色,每個人也都明白這不可 能被扭轉為一個意外事件;被大石塊壓死的就是小豬,死的原因就是他該死。到 了這裡,我們不需再討論正不正當的問題,事實已經發生,沒有必要也不會有人 去思考這個事件還有什麼「死亡」以外的訊息,這是一場徹底的謀殺,同時也是 一群人的集體謀殺。

海螺壓碎了,小猪與西蒙都慘死了,這些事都像水蒸氣一樣浮在這個島 上的上空。這些鬼臉的野蠻人會愈來愈放肆。而後是他與傑克分不清的 對立關係;因此,傑克是永遠不會放過他的。

56 同註 55,頁 254。

他稍作停頓,點點滴滴的陽光落在他身上。他撩起一根樹枝,準備低頭 走過去,一陣恐怖感使他寒慄不已,他大聲喊叫:

「不。他們不會那麼壞。那只是一個意外事件。」(《蒼蠅王》,頁293。)

拉爾佛心底明白海螺的碎裂、謀殺帶來的死亡,這些就象徵了文明的崩解,

關於道德和人性已經不再屬於這個荒島了,輕飄飄的失去重力,浮游在空氣之 中,並且是越飄越遠。荒島徹底為野蠻人部落攻陷,不再有人去維繫搖搖欲墜的 文明社會,他們不為任何過去的規範所限制,來到了失去文明的最後一個階段:

喪失理性。

躺在那黑暗中,他知道他是個被遺棄的人。

「只因為我還有些理性。」(《蒼蠅王》,頁 296。)

我們在這座荒島上,尋找與文明世界的連結並有所努力,重建一個社會與失 去一個文明事實上不如想像中困難,應該是說,這兩者的發生都是簡短的時間、

些許的事件就會造成;但同時也是那麼困難,人心似乎很難阻擋或是企圖影響它 們的發生。荒島設定了一個脫離文明的場景,讓流放至此的角色與讀者去尋找有 沒有什麼關於人性的部份會是永恆不被改變的。

四、 《守著孤島的女孩》

我們來到荒島所要尋找的就是截然不同於文明社會的種種,包括與文明相對 應的自然,這帶來了人性的野蠻層面的探討;另一個值得注意的面向是與社會對 應的個人,當我們排除掉一切「自身」外其他的部份之後,剩下的會是什麼?

歐麗兒生長於富裕的家庭,失去母親的她由祖母安排著她的一切生活,學習 勝任一位有教養的淑女。直到她最愛的妹妹意外去世,茫然的她決定崩毀這種沒 有任何快樂的生活,展開逃走計畫。她選擇的地方是大明湖中的鴨島,那是一座 她父親購置的無人島嶼,距離近得她可以順利隻身前往,遠得沒有人可以與她聯 繫上。在島上的生活一開始是照著計畫走的,但自然的力量一一打壞了歐麗兒的

算盤,沒有木屋、沒有糧食、沒有獨木舟,她必須讓自己活下去,至少先捱過這 個冬天。在絕境尋找出口,她經歷了自己原本不可能做到的行動,幾乎是不加思 索的,只是為了生存。在與自然共存並互相競爭的荒島生活中,歐麗兒被重新塑 造成另一個人,但其實那才是真正的她。返家之後,她心底明白事情已經有了變 化,現在的她心中有一座島,那是真正的「自我」棲身的所在。

(一)非自我

在過去的十六年,歐麗兒就像包裹在那一套套束腹、洋裝、褲襪之下,扮演 的是一個對祖母言聽計從的淑女,她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見和喜好,要做什麼事 情、去什麼地方、上什麼學校都是被決定著的,歐麗兒甚至連身上要散發何種香 味都不被允許有過想法。我們用「行屍走肉」來形容沒有思考能力或是沒有感覺 的人,歐麗兒基本上跟這樣有何兩樣?沒有人重視她的聲音和視線,即使她自己 也不去在乎;她像是沒有一件生命的物品,可以被人任意擺佈。

如今歐麗兒已經十六歲,她換了四所學校,交朋友越來越難。她總是在

如今歐麗兒已經十六歲,她換了四所學校,交朋友越來越難。她總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