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導論
第三節 在文學之海上航行
一、 航海文學中的航海夢
坎伯曾經這樣界定神話:「夢是個人的神話,神話則是非個人的夢。」17 我 們可以在歷史上一舉成名的探險家或是終其一生追尋心中的烏托邦、新大陸的沒 沒無名者身上看到具有相同成分的航海夢。這些個夢想前進的方向或許不大相 同,他們可能是在迎向這個世界、或是遠離,甚至我們可以不論這些結局完成與 否;這都同樣是專屬於個人的神話,擁有航海夢的人們,在自己的歷險中一步步 寫下生命的神話故事。我們卻在航海文學中看到你我的航海夢。
個人的意志影響社會,而社會所形成的集體意識影響個人;當出航的渴望從 個人的意念成為群體的共同追求,不僅在歷史上寫下了「大航海時代」充滿動感 及冒險的篇章,我們可以說,海洋(航海)已經在集體的意識型態中刻下了引人 嚮往、發人遐想的一節。一本討論文學中創造出的虛構世界地圖的《幻想的地誌 學》,提及從海上展開的文學旅行時,認為這類「以大海為名的裝置」18是相當 重要的:
在某些文學作品中,大海不僅僅是前往幻想之道的通道,同時也是整則 故事開展的布景。尤有甚者,這個布景時或躍居舞台前方,佔有幾不下 於主角的比重。換句話說,大海本身便是一個重要的主題。19
文學不僅反映歷史,同時更反映心理。海洋對人類而言,從陌生的畏懼,以 至經歷一段發現的過程,這其中演變的歷程實在有太多的空白呼喚著我們去填 補。巴赫金(Bakhtin)這麼解釋語言:語言不是抽象的符號系統,而是充滿意
17 同註 5,頁 15。
18 同註 4,頁 106。
19 同註 5,頁 106。
識型態內容,是世界觀的表現。20以此來看語言所組成的文學作品,自然也不只
21 Philip Rice, Modern Literary Theory : A Reader(London:Hodder Arnold, 2001), p.64.
22 同註 5,頁 106。
23 同註 8,頁 25。
我們可以說,文學作品裡的故事就像坎伯的神話一樣:「我們甚至不用單獨去冒 險;因為萬世的英雄已在我們之前走過;迷宮已徹底為人所知;我們只要遵循英 雄的路線便可。24」進入一個文學性的故事時,讀者有時會將自己當成是順著情 節前進的人物、有時會對事件的發展感到焦慮或不安、有時會混淆現實與想像;
在閱讀的過程中,讀者可以成為任何一個主要角色或旁觀者,同時也能夠抽離平 面的空間,扮演全知的讀者角色。無論採用甚麼樣的態度,我們在閱讀的同時,
便是投身進文學作品所創造的氛圍、畫面之中。而航海文學在此,便如同開展在 眼前的藏寶圖,聲聲呼喚著讀者踏上旅途。
二、 發展各自的航海故事
根據讀者反應理論中當代詮釋學家高達瑪(Hans-George Gadamer):「理解 和解釋從來就依賴於詮釋者的自我理解,任何理解都負載著自我理解,而自我理 解的變化則導致對主題理解的變化。25」儘管每一位讀者都獲得同樣一張藏寶圖,
卻不盡然將前往同一個地點,當然也不必然經歷相同的航程;讀者依循自己的理 解,甚至是呼應著自己的期待,在與文本的互動之中,發展出與眾不同的航海文 學。在伊瑟(Wolfgang Iser)的閱讀歷程理論中,文學作品必然存在著「空隙」
(gap),這就是文本的未定性和空白,而其重要性便是連結了創作意識和接受意 識;「空隙」使得讀者在閱讀過程中主動賦予文本中的空白意義。雖然文本的進 行表面上是已經印刷成字句,固定在書本裡;然而,讀者在閱讀時,怎麼去貫串 這些段落、情節,故事和故事裡的角色就像在作者及讀者的拉拉扯扯之下更具體 的成形。
這樣的文學價值,同時也無法避免地因為人之處於社會之中,當然創作意識 和接受意識也都來自於社會,從而受到集體意識的控制。集體意識、文學作品、
讀者,這三者就這樣互相牽連,並在來往活動中互相生成意義。在這裡,我們可 以試著探討航海文學如何對個人產生意義,並與歷史、文化互相牽制。我們看到 在社會、經濟所共同形塑、造就的文化體系中,如何影響航海類文學作品,包括
24 同註 5,頁 22。
25 龍協濤,《讀者反應理論》(台北:揚智文化,1997 年 3 月),頁 42。
文本的生成、架構間的意識形態,以致於再如何被讀者以甚麼樣的角度來接受,
並給予文本加上一層層的定義和評價。羅蘭‧巴特(Roland Barths)曾說明「一 部作品之不朽,並不是因為它把一種意義強加給不同的人,而是因為它向每一個 人暗示了不同的意義。26」藉著這樣子的討論,在文本、作者、讀者之間來回穿 梭,我們試圖找出「為甚麼出航」的原因,「我們在文學之海上為了什麼而航行」
這不只是單純文本的問題,同時是社會文化和讀者的交相作用下的問題。
26 同上,頁 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