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成長

根據前面的討論，倘若就要將文學作品限定在狹小的個人生活的投射，相信 沒有一個認真寫作、認真閱讀的人願意接受；雖然我們不是要說文學作品肩負多 偉大的使命，但在這些航海作品當中卻的確有著試圖要討論的事項。我們在固 定、熟悉的日常生活中，就像那些出航前的角色們一樣，比較難以碰上某些問題，

譬如這些作品都同樣呈現出的關於生命的問題──自己的生命、人的生命、自然 的生命。杜立德醫生可以視為比較單純的對自然生命的熱衷，歐麗兒則是在面對 自然生命的同時肯定自己的生命；《蒼蠅王》是一座隔離了文明的小社會，逐步 失去人性的生命怎麼上演，而《地海古墓》則是另一座擁有一套穩固信念系統的 小社會，有自覺的生命在其中找尋生存下去的出口。至於將目光關注於自身的生 命議題則是較多討論的，吉姆經由尋寶達到成長的歷險；歐麗兒面對失去妹妹的 心死，對自己產生懷疑、否定，進而誕生新生命；打從出生開始就失去自覺能力

的恬娜，在問答之中，明白她的生命要去的地方該是哪裡；Pi 則是更深入到心靈 的哲學層面，人性中被壓抑的殘暴的、自私的一面，在存亡關鍵之前無法再忽視；

小公主、船長、陶雪洛則同樣在詢問自己：何處才是生命的依歸的問題。

事實上，除去個人分別的體悟之外，整體而言，我們藉由在文學中的歷險去 討論更複雜、更隱匿、更核心的議題。有時候是階級問題、宗教問題、兩性問題，

有時候也會討論到教養問題、環境問題等；總歸一句，這些都是關乎生命的。人 在世界上生存，當我們開始用腦思考之後，許多「要不要、好不好、該不該、是 不是、為什麼」諸如此類的問號會漸漸出現，從這時候起，生命將不只是食物和 睡眠而已。文學作品所提供的不只是一個空間，讓我們投身在裡面，藉著進入一 種情境抽離日常的瑣事，專心的思考這些問題的答案；同時，它們也提供了一個 對象，讓我們可以傾訴、對答、辯論的對應角色，在尋找問題的過程中，同時並 肩走向可以作為即使只是短暫性結論的答案。

這可以說就是「成長」的其中一部分，而許許多多的部份組成出生到死亡一 直持續不斷的成長過程。那句老話說：「活到老，學到老。」真是清楚揭示了一 個事實：成長沒有停止的一天。世界上的事物無時無刻不在改變，人當然也是一 樣，不會有哪一天突然就長成了一個固定的形狀不再變化；於是，我們說「成人」

事實上也只是一個比較下的形容詞，形容年紀大了一點、身體高大了一些、存在 世界的時間長了一點的一種人，卻不是個具有絕對值的名詞，並不意味著已然成 熟到極限的狀態。然而，身為成人，看待兒童的時候自然就是多了那些時間和經 驗，相較之下，兒童確實是明顯成長著的，並且那些變化都可以預料又是舉足輕 重的。因此，我們在文學作品中看見兒童面的成長歷程，不只是成人「希望」兒 童呈現的樣子，同時也是成人本身「需要」經過的程序。

兒童角色出現在我們討論的這些航海文學中，他們在航海過程中，發現著有 形與無形的寶藏、認識多彩多樣的世界、遭受道德的考驗、發掘生命的意義、嘗 試為自己的未來做出選選擇、體驗人性的殘酷層面、正視自己心中最難以面對的 慾望、相信自己真正想去的方向；將主動參與的角色抽離之後，我們勢必發現這 些都不是兒童才需要、才會遭遇的生命事件，不論人生走了有多長，這些問題只

會層出不窮地繼續出現。我們藉著文學討論生命議題，又藉著兒童形象強化成長 意象，最後，文學、人生、我們，全部被圈在一起。

第三節 為什麼出航？

終於回到了這一個問題，在這麼漫長的航程之後，答案似乎是昭然若揭了。

先讓我們暫時拋開前面落落長的討論，只想一件事：海洋對我們的意義是什麼？

──那將可以幫助我們回歸到為什麼出航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