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祠神的轉化與信仰的形塑
第二節、 仰山二神信仰：官員、佛教與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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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仰山二神信仰：官員、佛教與祈雨
仰山神信仰發源於袁州宜春縣，真宗大中祥符二年即有賜封記載，其後兩 宋多位皇帝也有多次賜封記載。307與下一節將討論的五通神相類似的地方，
在於兩者在發展過程中，歷經與佛教或道教的融合，信仰本質因此有了轉化 或趨於多元的發展。仰山二神信仰與唐末五代盛行的潙仰宗有著極深的淵源 關係，除此之外，仰山二神也是歷代地方父母官水旱祈禱的主要對象。
仰山二神的研究，目前學界關注的學者並不多，308焦點也主要著重在仰山 二神信仰的傳播上。從信仰傳播的角度來看，仰山二神信仰有幾個值得關注 的特色與重要性。仰山二神信仰的傳遞者，主要為官員、將領與赴京趕考的 科舉士人。傳播者的組成，或許也說明了仰山二神在信仰向外散播之初，除 了地方信眾的支持，也獲得部分官僚階層的支持。顯示出仰山二神的信仰 者，不乏社會中堅份子，相較後文討論的五通或五顯信仰，信眾擁有較高的 社經地位。尤其這些信仰者多為派駐地方的行政官員與將領，更進一步提高 仰山二神於外地建立行祠的機率。傳遞者背景與需求不同，如官員與將領以 和平、護衛當境為所求，科舉士人則祈求科舉順利或夢境祈驗，顯示仰山二 神能滿足不同類型信眾需求，而非單一功能取向的祠神。此外，交通型態的 轉變，也是仰山二神信仰獲重視的因素之一。仰山主廟的遷移過程，說明地 方祠神信仰逐漸向中心城市流動傳播的現象。從部分行祠立祠經過與源由，
可窺見當時士人在地方鄉里的影響力。另一方面，仰山二神與佛教的淵源，
似乎也是其能夠持續被信仰，並且獲得肯定的因素之一。309前人研究焦點主 要著重於仰山二神信仰傳播與行祠建立的情況，部分觸及社會文化的交流及 佛教的交涉。
307 徐松，〈仰山神祠〉，《宋會要輯稿‧禮》二十之 84-85。
308 當前學界關注仰山二神信仰的學者，以皮慶生為主，尚未見到其他相關研究成果與論述。皮 慶生，《宋代民眾祠神信仰研究》，頁 236-241。
309 上述幾點信仰特色，為皮慶生研究中曾提及。皮慶生，《宋代民眾祠神信仰研究》，頁 236-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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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已有的研究成果著重於仰山二神信仰傳播與行祠建立過程，對仰山 二神信仰源流，乃至其與佛教間相互的的融合與轉化關係，缺乏更為深入的 論述。如以合法化歷程來看，祠神信仰與三教的融合與轉化，也象徵著另一 種形式的「正統化」。因此，本文將從仰山二神信仰的起源談起，討論仰山二 神傳說的形成，及佛教在其中扮演的關鍵轉化角色。其次，在儀式的選擇與 展演上，祠神信仰如何博得信眾與官方的信任，而佛教在此中的影響力又為 何，也是本文企圖討論的重點之一。由於各地仰山行祠多留有祠記或廟記，
反映出當時仰山信仰的概況，也說明立祠的時空背景與過程，及傳播者或立 祠者的身份，可做為瞭解當時仰山信仰的重要材料。最重要的，祠記與廟記 的撰述，也是仰山信仰建立與認可的象徵。因此，本文也將祠記與廟記對仰 山信仰的重要性列入論述的範圍。最後，將就仰山信仰自身本廟與行祠的關 係，討論信仰內部如何塑造自身正統與價值。在材料的使用上，除了先前研 究者已使用的廟記與祠記，本文擬加上文人或地方父母官撰述的祝禱詞，做 為理解信仰發展與轉化的材料。同時從地方官著述中，亦能看出仰山二神於 地方社會的信仰概況與正統性。本節除了針對學界已有的研究成果進行歸 納，論述主軸將在仰山二神傳說與信仰職能的轉化，同時也將釐清仰山二神 的「合法化」歷程。
一、傳說發軔與信仰緣起
仰山二神的傳說與事蹟，唐代已有相關記載，相關祈祭行為亦持續發 展。從仰山二神相關記載來看，信仰的發展歷程似乎可用二個階段來劃分。
第一個階段，做為雨旱祈饗靈應的山神。第二個階段，與潙仰宗發展結合，
信仰加入佛教化色彩。二個階段雖有其先後發展順序，卻並非單一承接轉化 歷程。仰山二神加入佛教色彩的同時，做為山神的守護神性格並未因此消 失。在往後跨界傳播的過程中，各地行祠所呈現的神祇性格，雖多已趨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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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色彩，仍有部分行祠的建立肇因於守護性格。310關於仰山二神的傳說，隨 著時間移遞與佛教的加入，也發展出互有相關的傳說。
1、唐末五代：祈雨與地方守護神時期
仰山二神的相關記載與祈祭，可從地方父母官與文人撰寫的廟記、禱詞中 窺見當時信仰的情況。根據南唐朱恂的〈仰山廟記〉，311唐代宗廣德末年，當地 太守閻公瑜夢見仰山龍神顯靈，遂翻修仰山廟，上奏朝廷後，賜封為廣惠公。
這是當前文獻中，關於仰山二神受賜封的最早記載。韓愈（768 年—824 年）因 諫迎佛骨事件，曾被貶為潮州（今廣東潮安縣）、袁州（今江西省宜春縣）刺史 一小段時間。愛民如子的韓愈，於袁州刺史任內，因久旱不雨，代民向神祈雨，寫 下〈袁州祭神文三首〉。312
維年月日，袁州刺史韓愈，謹告於城隍神之靈：「刺史無治行，無以媚於神祇。
天降之罰，以久不雨，苗且盡死。刺史雖得罪，百姓何辜。宜降疾咎於某躬身，
無令鰥寡蒙茲濫罰。」謹告。
…祭於仰山之神曰：「…今既大旱，嘉穀將盡，人將無以為命，神亦將無所降 依，不敢不以告。若守土有罪，宜被疾殃於其身。百姓可哀，宜蒙恩憫，以時 賜雨，使獲承祭不怠，神亦永有飲食。」謹告。
上述兩則韓愈所寫的祈雨詞，展現中國傳統一貫的「罪感」文化。313當久旱
310 皮慶生從宋代文獻的耙梳指出仰山神成為袁州水旱祈禱重要場所，與佛教潙仰宗於此發源不 無關係。皮氏的觀點雖然正確，但似乎將仰山信仰與佛教的關連性過於強調，忽略了仰山神與佛 教相關連之前，做為袁州地方山神的職能與百姓信仰程度。於此，本文將皮氏對於仰山二神與佛 教產生關連之前的發展，進行敘述，釐清信仰發展與轉變的過程。皮慶生，《宋代民眾祠神信仰 研究》，頁 236。
311 朱恂，〈仰山廟記〉，《全唐文》（北京：中華書局，1987），卷 871，頁 9119b-9121a。
312 韓愈，〈袁州祭神文三首〉，《全唐文》，卷 568，頁 5252b。
313 謝世維指出統治者與地方官以自身承擔與懺悔，為國、為地方出現的災異進行祈禱，使災難 平息的方式，源於中國早期天命政治思想中宇宙的運行與天子的關連性。天子的不德，將導致天 地陰陽失調、災異頻生。中國中世紀罪感觀念，除了傳統政治天命與個人家族式的首過與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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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雨、久雨不晴或各種天降災異，統治者與地方官為了人民福祉，以懺悔、罪己 的方式向上天與諸神懺悔祈求，希望災害就此停止。韓愈悔罪的對象，就是當境 城隍與仰山神。韓愈以「刺史無治行，無以媚於神祇，天降之罰，以久不雨，苗 且盡死」、「若守土有罪，宜被疾殃於其身」、「刺史有罪而神釋之」等詞句，
說明自身無所治行，有罪於上天，進而連累境內百姓的態度，央求山神或城隍與 已降罪於己身，勿因自身罪過，連及無辜百姓遭受水旱災苦。表現出韓愈在面對 久旱不雨的情境，採取自悔、謝罪的態度，一如傳統統治者與地方官以自身承 擔罪過，向天祈求，平息旱災。
為仰山二神做出較為完整描述的，則要到了五代時期。南唐朱恂的〈仰山廟 記〉，314是當前文獻中，關於仰山二神受賜封較為完整的記載。
仰山廣惠公廟，漢文之世，而立於山之阿，神姓蕭氏，不知何許人也。其季曰 七郎，亦立像於別殿。昔有徐璠，自蕪城歸宜春，繫舟於彭蠡之岸。忽有人附 載，自稱曰蕭氏，居於仰山之陰，石橋之右。逮及茲鄉，告別而去，約於石橋。
應期而至，璠因訴以無產，思十畝之田以給其家。彼乃信舍之間，驟發大水，
漂蕩陵谷，出田五頃，璠即驚駭。他日再往其處，潛覘其形，睹之乃二龍也。
方悟其非人也，即仰山之神矣。且龍者，陰陽不測，變化無窮。非史墨無以詳 共由，非劉累無以品其性。蓋神之所變，豈不聖歟？厥後靈驗，不可勝記。里 民歸之如流水，恃之如慈母，肸蠁垂祉。威神愈彰。有唐代宗朝廣德末，神感 夢於太守閻公瑜曰：「我龍之伯仲也，實姓蕭氏。其祠在仰山，既險且阻，我 其徙之，將近爾郊，俾祭禱。」詰旦視之，則盡拔其殿宇，置於山下，去舊祠 僅一舍之地，即今新廟是也。朝廷以廣惠公贈太保，其次曰昭靈侯贈司徒，足 以旌其神通，歆其血食也。噫！巨靈之擘大華也，萬古以為聖跡而神之。拔彼
於道教、佛教經典脈絡中，亦可見到相應的罪感文化。罪感悔罪的方式，並非單一，也非個人罪 業的懺悔，而是網絡性與流動性的，個人可依不同場合、身份、對象而選擇相應的宗教資源與對 罪的懺悔上。謝世維，〈首過與懺悔：中古時期罪感文化探討〉，發表於 2008 年 12 月 46 日，
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主辦「沈淪、懺悔與救度：中國文化的懺悔書寫」國際學術研討會。
314 朱恂，〈仰山廟記〉，《全唐文》，卷 871，頁 9119b-912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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棟宇，湧出邱壑，豈非聖乎？袁之嗇夫，實有所賴。其或癘疫潛起，水旱洊臻，
九扈告災，六淫迭作，莫不仗二神之力而祛之。瓿甌之禱，隘於軒廡，實千里 封圻而受其賜矣。坱圠之內，孰不畏仰？
朱恂的廟記分為三段，主要紀錄仰山二神的靈驗事蹟與建廟由來。據廟記記 載，仰山二神姓蕭氏，早在兩漢時期便已經享受世人香火祭祀。仰山二神的靈驗
朱恂的廟記分為三段，主要紀錄仰山二神的靈驗事蹟與建廟由來。據廟記記 載，仰山二神姓蕭氏，早在兩漢時期便已經享受世人香火祭祀。仰山二神的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