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合法化與禁制：
第三節、 左道妖異：祠祀禁燬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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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等靈驗功效，達到朝廷與信眾的肯定，進而獲得賜封的機會。可以發現，在 對道教的賜封上，道士或仙真或許不需要有任何祈禱感應的事情，或許僅僅只 是一個修道成仙的遺址，便能夠獲得皇帝的賜封。但相對而言，佛教在取得封 號上，卻需憑藉著法術祈禱靈驗等事蹟，達到眾人甚至朝廷的肯定。153由賜封 的對象來看，除了修煉得道的道士獲得賜封，對道教神祇（如三茅真君）、女 仙的賜封案例也可見到。但佛教方面，則僅對當時法師進行封號，佛教諸佛菩 薩的賜封則明顯缺乏。從神譜的結構來看，除去先前談論的儒家體系，宋代所 容納的國家神譜體系，也包含了道士仙真，卻沒有佛教僧人與諸佛菩薩。
第三節、左道妖異：祠祀禁燬政策
宗教活動在官方詔令或律法禁令中，是個持續被提起並獲得相當程度重視 的對象。透過宗教禁令的頒佈與施行，對應出的不僅是統治者的政治思維與掌 控手段，同時也顯示出官方的宗教思維與深層的隱憂。這樣的隱憂，有時候是 官方單方面的認定，有時候夾雜著更為複雜的政經利害關係，更多時候是執政 者與人民之間評判與信仰標準不一的結果。由前一節祠祀的賜額與賜封便可得 知，宋代在祠祀的認可與賜封上，主要以「靈驗」為考量因素，其中又以「療 病」、「治水旱疾疫」等與民生健康息息相關者為大宗。另一方面也可以說，
經由賜封的神祇與祠廟特性，可以大略窺知宋廷此時關心的議題或面臨的處 境。
接下來要談的，是散諸刑律文書與官方文獻中的各種宗教違法活動。以祠 祀為主軸，旁及各種人事、咒術與集會組織，構成了宋代宗教禁令的主體。宋 代以前朝廷、地方官員打擊淫祠淫祀的案例，多以取締非法信仰勢力，藉教化 之名推行儒家思想；以祭祀正當性之說，壟斷人民祭祀的權力。到了宋代，由
152 如宣城縣壽昌寺妙應大師、邵武縣神濟大師等，皆因祈禱有應，獲得賜封與賜額。《宋會要 輯稿‧道釋》一之 2。
153 這部份或許也反映宋代社會對佛教僧人的期待，主要以法術高低為考量，而非其佛學或修持 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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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理學思想加入，對於淫祠與正祠間的觀念有了不同的見解與詮釋，不僅內容 更豐富，理論的依據也有了些微轉移。對於民間祠祀的打擊行為，不僅限於君 王與朝廷官員，一般士人，乃至僧道人士，都可能加入打擊或批評淫祠的行列。
宋代關於祠祀的記載較前代增加許多，推測或許與印刷術出現後，增加文獻保 存與流傳的機會有關。同時也反應出宋人在新的社會背景下，對祠祀活動正當 性的新詮釋。154
宋代祠祀活動大致可分為祠祀、巫覡、社火結社、傳習妖教、寺觀與僧道 等六類。其中寺觀與僧道指涉的對象以佛道二教為特定對象，不列入本節討論 對象。祠祀與社火結社所規範的對象與範圍，並不限於非法祠祀與相關祭祀活 動，亦包含了各類祭祀、社火與祭神賽會的規定。巫覡一類包含了政府對於民 間宗教人士的認定與規範，傳習妖教則牽涉到官方對於民間教派的認定與禁抑 態度。
一、問題的提出-左道與妖異
宋仁宗天聖元年（西元 1023 年），官任戶部郎中，時知洪州的夏竦，將境 內巫覡氾濫情況，歸於左道亂俗，妖言惑眾，並提出嚴厲批判：
臣聞左道亂俗，妖言惑眾，在昔之法，皆殺無赦。蓋以姦臣逆節，狂賊潛 窺，多假鬼神，搖動耳目。漢之張角，晉之孫恩，偶失防閑，遂至屯聚。國 家宜有嚴制，以肅多方。竊以當州東引七閩，南控百粵，編氓右鬼，舊俗尚 巫。在漢欒巴，已嘗翦理；爰從近歲，傳習滋多。假託禨祥，愚弄黎庶，勦 絕性命，規取財貨。皆於所居，塑畫魑魅，陳列幡幟，鳴擊鼓角，謂之神 壇。嬰孺襁褓，已令寄育，字曰『壇留』、『壇保』之類，及其稍長，則傳 習妖法，驅為童隸。民之有病，則門施符篆，禁絕往還，斥遠至親，屏去便
154 皮慶生，《宋代民眾祠神信仰研究》，頁 272-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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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家人營藥，則曰神不許服；病者欲飯，則云神未聽飡。率令疫人，死於 飢渴。洎至亡者服用，又言餘祟所憑，人不敢留，規以自入。幸而獲免，家 之所資，假神而言，無求不可。其間有孤子單族、首面妻，或絕戶以圖財，
或害夫而納婦。浸淫既久，積習為常，民被非辜，了不為訝，奉之愈謹，信 之益深，從其言甚於典章，畏其威重於官吏。奇神異像，圖繪歲增；怪籙妖 符，傳寫日異。小則雞豚致祀，斂以還家；大則歌舞聚人，餕其餘胙。婚葬 出處，動必求師；劫盜鬬爭，行須作法。蠹耗衣食，眩惑里閭。設欲扇搖，
不難連結。在於典憲，具有章條。其中法未勝姦，藥弗瘳疾，宜須峻典，以 革弊風。當州師巫一千九百餘戶，臣已勒令改業歸農，及攻習鍼灸方脈。所 有首納到妖妄神像、符籙、神衫、神杖、魂巾、魂帽、鍾角、刀笏、紗羅等 一萬一千餘事，已令焚毀及納官訖。伏乞朝廷嚴賜條約，所冀屏除巨害，保 宥羣生，杜漸防萌，少禆萬一。」155
這是夏竦著名的〈洪州請斷祅巫奏〉，不僅在朝廷內引起極大震撼與討論，
也成為宋代地方官制裁境內巫覡、祠祀活動時的參考指標。156「左道｣此時已成 為巫覡、非祀典祠祀與邪神信仰的代名詞，宗教上的意涵表面上已蓋過政治上 的意義。但深究來看，國家安全的疑慮依然是夏竦乞求禁絕巫覡活動最深層的 考量。因此，仁宗即下詔令，嚴令禁止類似行為的發生。157影響所及，包含江 南東西路、荊湖南北路、廣南東西路、兩浙路、福建路等地，都成為嚴加取締 巫覡活動的區域。如從北宋疆域來看，則長江以南地區除夔州路、梓州路與成 都府路三個行政區外，其餘地區都列入禁絕巫覡活動的範疇。
夏竦的奏議適時披露了洪州地區巫覡為患與神壇、祠廟林立的現象。地方 信仰的真實樣貌，反映出地方官長久以來推行教化的無奈。淮南江浙荊湖發運
155 《宋會要輯稿‧禮》，二十之 10-11。
156 仁宗天聖三年，淮南江浙荊湖發運司曾以夏竦之例，請求降敕淮南禁絕師巫活動。《宋會要 輯稿‧禮》二十之 12。
157 《宋會要輯稿‧禮》二十之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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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的奏議進一步說明巫覡與祠祀的關係，158帶出了巫覡與祠祀間密不可分的利 益關係，以及民間祠祀氾濫的情況。從表面上看，兩則奏議述說的是地方官肅 清地方上不正信仰風氣，並且請求頒佈禁令的奏議文書，實際上也透露出了地 方上潛藏的官民信仰認知差異。
英宗治平三年四月丙午（西元 1066 年），將左道與宗教違法行為-淫祀一 併下詔禁止。159由《宋刑統》之規定，雖然刑律中沒有明確對左道進行定義，
條文中所提及之蠱毒厭魅、妖書妖言等行為均屬於左道的範圍。160由此，左道 定義與範圍廣而難究，宋廷打擊或禁止的行為同樣包含各個面向。
對夏竦而言，洪州正是充斥「左道亂俗」，民智未開的化外之地。看在夏 竦眼裡，洪州尚巫右鬼的習俗並非短時間更非單一因素造成。位處銜接西南、
東南的溝通要道，自然吸取了鄰地各種風俗。位處交通要道的洪州，自然有可 能將此一不能見容於官方的習俗傳播至其他州縣。而此，正是夏竦內心最為擔 憂的部分-聚眾為亂，擾民亂國。由此也顯示出，地方官在禁補所謂的左道亂俗、
巫蠱咒術的同時，除了藉此掃除諸多地方上的信仰陋習，確立儒家正統教化。
同時也期望藉著掃除信仰與習俗的同時，革除日後聚眾為亂的根基。
根據上述資訊，我們要思考的是，做為一個執政者-君王，對於社會上充斥 的各種祠祀活動與祠廟建築，其態度為何？君王對於民間宗教的管理政策，是 否會因個人信仰取向而有所影響？再者，對地方官員而言，如何在執行君主或 中央朝廷宗教政策時，於扮演國家權力執行者及擔任地方百姓父母官的角色 上，進行轉換？
二、禁止政策
158 《宋會要輯稿‧禮》二十之 12。
159 脫脫，《新校本宋史并附編三種‧英宗本紀‧治平三年四月丙午》，卷 13，頁 259。
160 竇儀，〈造畜蠱毒〉、〈造妖書妖言〉，《宋刑統》（台北：文海，1964），卷 18，頁 599-602、
61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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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條文、詔令與敕文是呈現兩宋對非法宗教行為的一個重要依據。經由 條文、詔令與敕文，可以理解宋廷面對各種宗教行為的處遇模式與態度為何。
什麼樣的行為是允許的；什麼樣的行為，即便連正式的祭祀場合都不允許出 現。某些被持續關注的議題，一再提起與重申的背後，所隱含的，是政令推行 成效不彰，抑或防不勝防？
綜觀兩宋朝的政令頒佈，北宋時期多集中於真宗、仁宗與徽宗，南宋則集 中於高宗、孝宗與寧宗。總數上，以北宋多於南宋，巫覡、祠祀類別居多。與 巫覡相關政令，集中於信巫不信醫與咒術、誑惑等政令為主。祠祀政令的頒佈，
歷任在位皇帝或多或少都有幾條，其中以真宗、仁宗、哲宗與徽宗為多數，其 中含括塑神、為州縣長吏立生祠、殺人祭鬼（神）與靈跡等相關禁令與規範。
可見對於祠祀的管理，並不僅止於對非法祠祀的搗毀、非法祭祀的禁止，同時 也包含對正規祠祀與祭祀的控管。
兩宋政府對於各種宗教活動的規範與禁抑，大致可以歸納出幾點考量。161
（1）、革除敗壞德俗：如殺人祭鬼、信巫不信醫、男女雜處，夜聚曉散、奢侈 祀神、毀傷身體等；（2）、斂財及害農：如師巫斂財結社，人民棄農習禁咒巫 術，以致生產停頓，162影響人民生計與國家財稅收入。無論是人民主動或被動 學習，都不為朝廷接受；（3）、妖言惑眾：咒禁與誑惑之言，都可能迷惑民眾，
（1）、革除敗壞德俗：如殺人祭鬼、信巫不信醫、男女雜處，夜聚曉散、奢侈 祀神、毀傷身體等；（2）、斂財及害農：如師巫斂財結社，人民棄農習禁咒巫 術，以致生產停頓，162影響人民生計與國家財稅收入。無論是人民主動或被動 學習，都不為朝廷接受；（3）、妖言惑眾：咒禁與誑惑之言，都可能迷惑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