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動的平衡：規範、信仰與個人
第二節、 祠神信仰的內外緣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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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也意味著面臨香火頓失的局面。474如此一來，祀典祠廟在逐漸失去香火 的同時，是否還能仰賴信徒的香火錢，作為祭典與平時維修的經費來源？從 高宗的詔令，475為資金不足對定期致祭的影響提出解決辦法，要求祭典與平 時修葺的經費，來自州縣省錢支付，並命監司隨時點檢，避免祀典流於表面 形式。
另方面，獲得賜封的祠廟，在接受官方「完整」的致祭與維護待遇上，顯 然比不上祀典祠廟，無須擔心會有廟宇傾頹的一天。賜封祠廟於廟宇整飾與 祭典花費上，仍然必須仰賴自身信眾籌募資金。476在信眾接受度上，卻遠遠 勝過祀典祠廟。從江西兩地爭奪五通神賜封的情形，便不難想像一個祠廟獲 得賜封後，對於當地發展的加成作用。從信仰層面來看，此舉無疑是肯定當 地信仰的一個有力舉動，至此信徒可以光明正大的舉行祈祭活動，不用擔心 哪天廟宇會成為淫祠被遭到鎮壓，甚至足以成為一地或全國的信仰中心，接 受來自各地的香火與信徒朝拜。從經濟角度來看，蓬勃發展後的祠廟，不僅 香火鼎盛，同時也能帶動當地經濟與社會發展。477當各地前來參拜的信徒增 加，意味著帶來更多的經濟活動與網絡發展。對於地方發展與經濟成長，只 有更多的獲利。因此，祀典與賜封，在官方來看，象徵的是兩種「承認」的等 級位階，意味著祭祀與維護權力的劃分。從地方信仰影響力來看，祀典的神 聖性無疑是象徵了與百姓的隔離，而賜封則意味著自身信仰的肯定，對於信 仰的流傳與延續，有加分的作用。
第二節、祠神信仰的內外緣觀點
474 皮慶生以利州永安廟與涪州祀典城隍廟為例，說明祀典祠廟在民眾信仰中已有邊緣化的趨 勢。皮慶生，《宋代民眾祠神信仰研究》，頁 282
475 《宋會要輯稿》二十之 1。
476 皮慶生，《宋代民眾祠神信仰研究》，頁 281-282。
477 華琛討論天后標準化歷程與萬志英討論五通神與江南經濟發展研究時，都有類似觀點提出。
其中萬志英以江西兩地五通祠爭奪賜封的情形，說明賜封對於當地信眾信仰肯定的重要性。
Watson, “Standarzing the Gods:The. Promotion of T'ien Hou Along the South China Coast,960-1960,”
292-324; von Glahn, The Sinister Way: The Divine and the Demonic in Chinese Religious Culture, 222-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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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段互動，都顯示著祠神爭取三教認同的軌跡。同樣的，三教也期望 藉著祠神信仰與民親近的特性，達到信仰傳遞與擴張的目的。因此，對於所 謂「正統」與「異端」的界定，並不僅是三教界定自身與他者的界線，更不是 官方單方面的認定標準，而是宗教傳統間彼此理解、互動後的結果。要理解 此一互動過程，或許可從內緣與外緣兩個層面來討論，內緣即宗教自身內部 的觀點整合與傳統建立，外緣即外界對自身的理解，及祠神信仰爭取認同的 歷程。在此，將以傳說與祠廟記的編纂，以及信仰的傳播型態，說明祠神信 仰建立的內緣觀點。以外部傳統對祠神信仰的拒斥與接納，做為外緣觀點。
一、傳說、廟記與祠記編纂及傳述
靈應集的編纂與傳播，是許多祠神信仰者對祠神肯定與宣傳的管道之一。
然而，靈應集中收錄的故事，多少也反映出信眾對祠神的某種「期待」。該這 麼說，能為後人傳述的靈跡與感應故事，投射出祠神在時人心中的印象與靈 驗的部分。當然，也可以視為時人對祠神形象的「塑造」。仰山二神、五顯與 五通信仰能夠持續成長，並發展出一個具有「傳統」樣貌的信仰形式，靈應傳 說的編纂與傳述具有重要的影響力。仰山二神信仰開始大量向外傳播，開始 於南宋時人撰著的《袁州孚惠廟錄》。478此外，《夷堅志》中收錄的多則關於 地方士人向仰山二神祈夢，諮詢科舉前程的故事，也成為仰山二神信仰靈跡 傳播的另一種管道（相關故事出處，請參考第四章第二節）。五顯神在獲賜封 前後，同樣也有信眾為其撰寫靈應集。這些由地方士人撰寫的五顯靈應集與 著述，除了藉此區隔五顯與五通正邪之分，也希望達到信仰傳播的功效。
雖然以仰山二神為主的靈應故事集未能留存下來，從相關廟記與祠記，同 樣也能看出仰山二神於信眾心目中的形象，及信眾對仰山二神形象的塑造。
由祠廟記反映出仰山二神於信眾眼中展現的功能：一是祈雨，一是守護地方
478 晁公武，《郡齋讀書志‧地理類》，《四庫全書》（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國立故 宮博物院藏本影印）674 冊，卷二下，頁 20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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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祈禱雨旱與守護安全是民眾對祠神的期待，也是為政者期望祠神能具 有的功能之一。479由於仰山二神原型為龍神，又為山神，以傳統民眾對龍神 與山神的想像與期待，不脫祈禱雨旱與護衛當境民眾。在更多靈驗事蹟傳出 前，仰山二神早已是當地祈禱雨旱與護衛地方的主要祠神。當仰山二神顯靈 幫助發生危難的徐璠，480無論故事真實性為何，都對仰山二神信仰起更多加 分作用。經由廟記、祠記與靈應故事集，能夠凸顯仰山二神之於地方民眾的 功能與重要性，另一方面，也是奠定仰山二神職能與形象的基礎。
早期對五顯的傳說與靈應故事中，並未賦予五顯明確的形象與出身，往往 假託以五行之氣幻化而成。直到朝廷賜封前後，五顯信仰才逐漸發展出較為 完整且具體的傳說故事。儘管形象與出身未具清晰，五顯所展現的職能同樣 吸引為數不少的信眾。由於各地均有類似五顯的靈應祠神信仰，雖多同名不 同源，職能多圍繞著祈雨、治疾與守護地方等部分，無形中也奠定日後各地 五顯「溯源」至婺源五顯後，五顯職能與形象的豐富性。與仰山二神較為不同 的地方，在於與五顯相關的靈應故事集，部分目的在與位居淫祀地位的五通 進行區隔。由五顯信眾積極與五通進行區隔的舉動來看，五通與五顯兩者混 淆不清的情況似乎甚為常見，甚至可能影響到五顯信眾的危機感，感受到自 身信仰產生混淆的情況。
另一方面，以五顯為主的祠記與廟記，則透露出五顯與佛道彼此交融的情 形。481這些祠廟記的時間，雖未必完成於兩宋之間，仍能從信仰融合與交涉 的角度，思索五顯與佛教華光菩薩及道教五顯大帝、馬元帥之間的關連。雖 然確切融合的時機目前還無法考證，但從廟記與祠記的撰述，以及相關建築
479 皮慶生，《宋代民眾祠神信仰研究》，頁 272-317；須江隆，〈唐宋期における祠廟の廟額
‧封號の下賜について〉，頁 102-113。
480 朱恂，〈仰山廟記〉，《全唐文》，卷 871，頁 9119b-9121a。
481 二階堂善弘，〈靈官馬元帥華光考〉，頁 23-35；二階堂善弘，〈華光信仰在東亞地域之傳 流〉，頁 225-240。二階堂善弘，〈華光大帝信仰の變容-杭州と福州‧馬祖〉，頁 369-375；二 階堂善弘，《道教‧民間信仰における元帥神の變容》，頁 180-189；von Glahn, The Sinister Way:
The Divine and the Demonic in Chinese Religious Culture, 180-221. Cedzich, “The Cult of the Wu-t’ung / Wu-hsien in History and Fiction,” 137-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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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落成，都能說明信仰融合的時間，要比這些詞廟記及建築完成時間更早，
相關記載與建築則是信仰融合後的投射。
五通信仰於文本上的複雜性，與五顯有過之而無不及。一般來說，目前方 志上所載有的五通祠，於朝廷賜封婺源五顯之後，便紛紛將自身與婺源五顯 連上關係，尋求獲得正祠的身份。因此，這些五通行祠與婺源五顯之間保持 著密切的主廟-行祠關係，定期朝拜致祭，亦可視為婺源五顯分支的行祠。然 而，活躍於《夷堅志》等筆記小說中的五通，則以相反於五顯正面形象的方式 出現。筆記小說中的五通，雖極盡奸淫擄掠之能事，卻因能賦予民眾乍貧驟 富致富快感，儘管持續成為官府打壓的對象，依然遏止不了私下祈祭之風。
由此來看，與祠神相關的傳說、祠廟記與靈應故事，不僅能夠達到信仰建 立與傳播的功效，祠神的形象與職能也隨著相關文本傳述的過程中，更為清 晰明朗。如五通與五顯混淆的情況來看，祠廟記與靈應故事，還具有分辨他 我角色，確立信仰界線的功能。假使信仰產生融合與變化，亦能透過文本內 容的轉變，略窺融合的情形與樣貌。
二、信仰傳播與建立
每個祠神都有不同的越界發展模式，無法概一而論。有的在官方政令及有 意識的推廣下，快速發展至各地，成為全國性祠神。482經由特定人士，如官 員、將領、士人或商賈的移動，將信仰由甲地帶至乙地，483雖無法如國家有 意識推行的方式達到全國普及，也能達到信仰傳遞與發展的效果。假使祠神
482 這類祠神如天后與東嶽。然而，朝廷對天后與東嶽信仰於祠神職能上認知不同，也間接使得 朝廷對兩者推廣的方式與目的也有所不同。
483 Watson, “Standarzing the Gods:The. Promotion of T'ien Hou Along the South China
Coast,960-1960,” 292-324’; von Glahn, The Sinister Way: The Divine and the Demonic in Chinese Religious Culture, 222-256; David Johnson, “The City-God Cults of T'ang and Sung China,” Harvard Journal of Asiatic Studies 45, no.2 (1985.12): 363-457; Hansen, Changing gods in medieval
China,1127-1276, 128-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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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身與佛道傳統有著密切關係，如發展過程中的轉化與融合（仰山二神、五 通、五顯與溫元帥），484又或者本身即是佛道祠神化的結果（如觀音），485 那麼在信仰傳播與建立的過程中，佛道傳統的推波助瀾，也是一股不容忽視 的影響力。至於值得注意的是，即便是單一祠神信仰，都可能同時或交錯出 現幾種發展模式，而非僅有單一模式。因此，上述發展模式，並無法解釋所 有祠神越界的現象，也不能含括所有祠神越界發展的模式，更可能無法符合 在多種模式交之後的信仰發展形式。然而，這些模式或多或少在仰山二神、
五通與五顯信仰發展中留下痕跡。
對仰山二神信仰來說，經由官員、將領與士人移動，將信仰帶出宜春地
對仰山二神信仰來說，經由官員、將領與士人移動，將信仰帶出宜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