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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祠神的轉化與信仰的形塑

第三節、 曖昧模糊的形象:五通、五顯與正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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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在劉克莊撰寫的祈禱文中,有幾則特別的祈禱文。禱文特別之處,在於 透過某些「再祈雨文」的描述,可以感覺到劉克莊對於祈雨之後,神祇僅降下 零星雨量,甚至滴雨不下的情況,有些無奈與對祠神的怨懟。但或許祈求對 象都是當境祠廟,最後劉克莊往往不免還是以地方官的身份,懇求上天惠興 雲雨,使歲有收。363可見,禱雨不靈,祠神未必因此失去信眾的信任。當 然,以地方長官如劉克莊的立場,「督責」當境神祇是否有盡到守護或為民造 福之責,是必要的職責。因此稍稍於禱文中可感受到地方官對於「祈雨不靈」

的現象,除了再次自省,也將矛頭指向祈禱的對象。只是,「再次祈禱」的行 為,意味著神祇也有失靈驗的情況,卻不意味著神祇就此失去民眾信仰,喪 失信仰地位。

第三節、曖昧模糊的形象:五通、五顯與正當性

相較前一節討論的仰山二神,本節所要討論的五通與五顯,無論在性格、

傳說、源流、信仰發展及與佛道交涉的程度上,都明顯複雜許多。五通神的 相關研究,也比仰山二神研究要來的多。學界對於五通與五顯的看法紛歧,

研究面向也多有不同。綜觀前人研究論述,可歸為幾個面向。在五通與五顯 信仰源流部分,大致有三種看法。部分學者抱持五顯為五通「轉化」後的正面 形象,在信仰本質與原型上,仍與五通一樣,屬於山魈一類的精怪。五通與 五顯的差別,在於五通為本質邪惡的祠神,五顯則是信眾力圖轉化,獲得賜 封之後的正神,但實質說來,五顯仍與五通系出同源。364較多學者傾向將五 通與五顯分開做個別論述,將五通視為以惡為本質的民間祠神,五顯則是正

363 劉克莊,〈再祈雨疏〉,《後村集》,《四庫全書》1180 冊,卷 30,頁 320a-b;劉克莊,〈再 祈雨〉二則、〈諸廟再禱〉,《後村集》1180 冊,卷 36,頁 389b、390a-b、390b-391a。

364 將五通與五顯視為同源的說法,以 Richard von Glahn、Ursula-Angelika Cedzich、Michael Szonyi 等人為主。von Glahn, The Sinister Way: The Divine and the Demonic in Chinese Religious Culture, 180-221; Ursula-Angelika Cedzich, “The Cult of the Wu-t’ung / Wu-hsien in History and Fiction,” in Ritual and Scripture in Chinese Popular Religion: Five Studies ed., David Johnson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1995), 137-218; Michael Szonyi, “The Illusion of Standardizing the Gods:

The Cult of the Five Emperors in Late Imperial China,” 113-135.

頁 36-39;顧希佳,〈山魈故事的追踪研究:以浙江為例〉,《民族文學研究》, 1(北京,2005.1),

頁 41~47;彭鵬,〈宋代的五通神信仰-初探《夷堅志》中的五通神〉,《安徽文學(下半月)》,

9(合肥,2008),頁 186-187;劉燕萍,〈淫祠、偏財神與淫神-論《夷堅志》中的五通〉,《淡 江人文社會學刊》,35(台北,2008.09),頁 25-54;馬曠源,〈論「五通神」〉,《楚雄師範學 院學報》,2(楚雄,1994),頁 24-29;大塚秀高,〈宋代社會と物語〉,《東洋文化研究所紀要》,

129(東京,1996.02),頁 229-161;以五通、五顯行祠發展為研究論述者,有 Hansen, Changing Gods in Medieval China, 1127-1276, 140-143;皮慶生,《宋代民眾祠神信仰研究》,頁 225-236。

以五通與佛道交涉為討論主題者,有賈二強,《唐宋民間信仰》(福州:福建人民,2002),頁 338-388;二階堂善弘,〈靈官馬元帥華光考〉,《早稻田大學大學研究科紀要‧別冊》,18(東 京,1991),頁 23-35;二階堂善弘,〈華光信仰在東亞地域之傳流〉,收於徐興慶編,《東亞文 化交流與經典詮釋》(台北:台灣大學,2008),頁 225-240;二階堂善弘,〈華光大帝信仰の 變容-杭州と福州‧馬祖〉,《アジア文化交流研究》,4(東京,2009.3)頁 369-375;二階堂善弘,

《道教‧民間信仰における元帥神の變容》(吹田:關西大學,2006),頁 180-189;von Glahn, The Sinister Way: The Divine and the Demonic in Chinese Religious Culture, 180-221. Cedzich, “The Cult of the Wu-t’ung / Wu-hsien in History and Fiction,” 137-218.

366 皮慶生,《宋代民眾祠神信仰研究》,頁 246-250。

367 皮慶生,《宋代民眾祠神信仰研究》,頁 246-250;賈二強,《唐宋民間信仰》,頁 338-388;

二階堂善弘,〈靈官馬元帥華光考〉,頁 23-35;二階堂善弘,〈華光信仰在東亞地域之傳流〉,

頁 225-240;二階堂善弘,〈華光大帝信仰の變容-杭州と福州‧馬祖〉,頁 369-375;二階堂善 弘,《道教‧民間信仰における元帥神の變容》,頁 180-189;von Glahn, The Sinister Way: The Divine and the Demonic in Chinese Religious Culture, 180-221; Cedzich, “The Cult of the Wu-t’ung /

Wu-hsien in History and Fiction,” 137-218.

368 《妙法蓮華經》卷 2〈3 譬喻品〉:「舍利弗!汝於未來世,過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劫,供養 若干千萬億佛,奉持正法,具足菩薩所行之道,當得作佛,號曰華光如來、應供、正遍知、明 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CBETA, T09, no. 262, p. 11, b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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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所吸收,轉化為道教神祇,名為華光大帝。369因此,經由華光、馬元帥的 融合連結,五通與五顯再次被巧妙串連在一起,成為佛道與民間祠神信仰的 交融結果。

在越界祠神信仰與傳播研究上,五通也是學界偏愛的對象之一。一方面 是相關材料保存較完整且明確,另一方面不僅在發源地或外地,於兩宋時 期,五通與五顯都擁有廣大範圍的信眾群體,足以看出當時信仰的規模。370 然而西方學界關注的五通傳播面向,多偏重商業與交通發展帶動信仰傳播與 流動的思考與模式,雖然大膽將信仰傳播與商業發展進行聯想,但因過於倚 重單一預設模式進行分析,反而失卻信仰本質發展的部分,371皮慶生逐一考 察兩宋時期五通行祠,將行祠發展階段區分為賜封前後,以便理解賜封前後 行祠間的發展與互動關係。經由文獻耙梳與比對,賜封前後即已存在的各地 五通行祠,似乎並不如前述幾位學者所言,具有明顯的相關性與統一信仰源 頭的情況。皮氏進一步推測,溯源婺源五通祠的舉動,應是賜封之後各地五 通行祠才有的舉動。經由皮氏的考證與分析,逐步還原當時五通信仰的概況 與樣貌。但皮氏的研究仍著重在行祠建立與信仰傳播的討論,對於五通與五 顯之間的關係僅簡單帶過,並無較多著墨。因此本文將討論方向著重在各源 流間如何「認定」,使其納入自身信仰傳統中。此外,也將針對婺源五顯與其 他地方五通行祠之間的關係,討論婺源五顯如何經由外地行祠與自身的互 動,建立自身信仰價值與信仰傳統。

一、正名與源流

五通與五顯關係,372不僅是現代學界不斷討論、爭辯的課題,早在兩者

369 《太上洞玄靈寶五顯觀華光本行妙經》,《續道藏》隸八之 1,《正統道藏》,第 58 冊(台 北:新文豐,1977),頁 3b-5b。

370 皮慶生,《宋代民眾祠神信仰研究》,頁 224。

371 皮慶生,《宋代民眾祠神信仰研究》,頁 206-224。

372 一般來說,五通指的是《夷堅志》中,主要以山魈形象出現擾民的五通邪神。雖說婺源五顯 因封號關係,亦稱五通(詳見後文)。但為免行文中產生混淆與誤解,後文均以五顯指稱婺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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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為流行的宋代,婺源五顯崛起後,便開始了長遠的「正名」與「建立傳統」

歷程。王炎(西元 1137 年~1218 年)在〈五顯靈應集序〉中,曾如此說:

凡郡縣,必有明神司禍福之柄,庇其一方。在吾邑,則五顯是也。闔境之人,

旦夕必祝之,嵗時必爼豆之。惟謹神之靈應,不可殚紀。然當論其大,而略其 細,何也?地方百餘里,民近數萬户,水旱有禱焉,而無凶饑;疾癘有禱焉,

而無夭折,其庇多矣。餘威遺徳,溢於四境之外,逹於淮甸、閩、浙無不信 向,靈應孰大於是?若夫時出變異,以聳動愚民之耳目,此特其小小者耳。邇 者太常加封,以聰眀正直之徳,著於顯號,非論其大而略其細歟?夫神人一 也,神廟食於一方,如長吏禄食於一州一縣也。…(略)故論神之靈,略於其 大,而詳於其細,非特識者疑。其近誣神,亦且以為凟矣。或曰如公所言,則 神之靈應皆無庸編輯乎?曰事神者,敬而已矣。不因靈響而敬,心常存者,君 子也。因靈響而不敢不敬,否則慢者,愚民也。神之意,将假是以警愚,攝其 凶戾,而生其善心,存而不議,不亦可乎?373

王炎,江西婺源人,南宋孝宗時期進士,曾累官至秘書郎、中奉大夫、軍 器監等職,374此文即是王炎針對家鄉五顯之靈應集撰寫的序文。當時的五 顯,在婺源已是全境居民早晚祝禱、每年定期大舉祭祀的對象。如遇水旱、

疫厲,五顯也是居民祈禱禳災的對象。可見在婺源地區,五顯已成為居民主 要信仰之一。此外,「溢於四境之外,達於淮甸、閩、浙」的盛況,也說明當 時五顯信仰不僅流行於婺源地區,同時也傳播並盛行於其他地區。正因為以

「五通」、「五顯」為名的信仰並非同出一源,型態、樣貌與職能亦有所不同,

因此甲地五顯祠受賜封,乙地五通祠卻為淫祀鎮壓的情況時有所聞。於是彰 顯五顯信仰的同時,做為信眾的王炎同樣不忘積極區隔五顯與五通的差異,

凸顯五顯獲得賜封的正當性與正面形象。

顯及其相關行祠,而以五通指稱宋代文獻中各類以五通為名的邪神。

373 王炎,〈五顯靈應集序〉,《雙溪類稿》,《四庫全書》(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本影印)1155 冊,卷 25,頁 5720a-b。

374 昌彼得,《宋人傳記資料索引‧胡升》,頁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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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炎並不是唯一一個極力為五顯「正名」的文人。在其晚年出生的胡升(西 元 1198-1281 年),再次對五顯與五通之別,作出解釋:

本朝神祠,見《會要》,姓氏皆可考;惟此獨無姓氏,何邪?升曰:莫之爲而爲 者,鬼神也。《周禮‧小宗伯》:兆五帝於四郊。《漢儀》:祠五祀。《宋明堂 圖》:五方帝位於昊天之側,從之以五人,帝五官神,皆五行真氣也。葢五行為 天地間至大之物,必有為之主宰者。故曰元冥,曰祝融,曰勾芒,曰蓐收,曰 后土,皆指水、火、金、木、土而言。若五神,豈非黙助五行之造化,以福生 民乎?或者以五聖爲五通,非也。蓋本朝政和元年正月,詔毁五通及石將軍、

妲己淫祠。至宣和五年,適有通貺等侯之封。前後十餘年間,黜彼之邪,崇此 之正,昭然甚明,尚可得而並論之乎?亦縁鄉曲前輩,偶傳會佛有六通、弟子 五通之説,以啟後人之疑耳。375

胡升同樣是道地的婺源人士,376他出生之時,婺源五顯不僅已多次受到 賜封,也成為各地五顯行祠溯源的祖廟。與王炎不同的是,至胡升出生時,

五顯信仰已經更為盛行。根據統計,各地行祠建立或撰寫祠記的時間,或確 切或推估,胡升出生前已有約 16 座五顯行祠散佈各地,至其晚年,則已增加

五顯信仰已經更為盛行。根據統計,各地行祠建立或撰寫祠記的時間,或確 切或推估,胡升出生前已有約 16 座五顯行祠散佈各地,至其晚年,則已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