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旮旯牌客家聚落
第二節 生計與經濟產業
一、 佃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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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 3（1928）年頒佈之〈森林計畫事業規程〉將原住民的生活場域侷限至 26 萬 甲（24 萬公頃）之「準要存置林野」內。國民政府遷台後延續舊制，於民國 37
（1948）年 7 月 15 日發布施行之〈臺灣省各縣山地保留地管理辦法（草案）〉將
「準要存置林野」更名為「高山族保留地」作為原住民生存、使用之空間，成為 現原住民保留地之基礎。
山林土地盡歸國有的狀況下，於日治末期至光復初期進入尖石鄉油羅溪上游 地區的平地人無法直接取得耕作土地，僅能向新竹殖產株式會社（資產家）或鄰 近區域的泰雅族人租地耕作，成為「受雇者」與「佃農」。農忙之餘，居民投入 鄉內外各種臨時性工作以賺取現金，略有家資者則能經營小型商店，將平地商品 帶入山裡。
一、 佃農
西部平原人口逐漸飽和後，尋找新耕地的農人移往淺山地區，然而由於法規 的限制無法取得山地地區的土地所有權。在新竹殖產原有的產業規劃下（莊內向 部落族人租地者也依循此經營模式），旮旯牌居民不僅能在此建立聚落，尚能以 佃農的身分開闢水稻田，經營茶園、林木園等。此種幾乎自成系統而鮮少與鄰近 部落互動的狀況在本鄉其他平地人聚落是很罕見的，即便有人力需求也因鄰里間 同類型勞動力眾多而不假外求。
本小節首先介紹入山居民所使用的耕地來源以及取得使用權的方式，隨後描 述旮旯牌居民數種農產物的生產方式。小節最後將討論於本聚落的農耕活動中家 戶內與家戶間勞動力如何分工，並根據產物的流向分析這些農作物的商品／產品 性質。
（一） 耕作土地之取得
圖 24 旮旯牌居民不同類型之耕地來源
旮旯牌居民耕 地來源
租用新竹殖產 所屬土地
稻田-按月納地租 茶園-根據株數繳地租 竹木園-採收時繳納部分收入 租/借用原住民
開墾之國有地
稻田、茶園-採收時繳納部分 收入
旱田-雙方口頭約定後無償借 自行開墾河川 用
地 稻田、菜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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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竹殖產股份有限公司（國府遷台後由原「新竹殖產株式會社」改組而成，
以下皆簡稱「新竹殖產」）於嘉樂村擁地約 300 甲，昭和 4（1929）年由佃農自 費工本陸續墾成，並訂有 25 年（至 1954 年）之租佃契約。不僅重要生計產業坐 落於此，住宅用地亦是由新竹殖產所提供，辛苦耕作、勞動的村民在當時並不曉 得這樣的租佃關係會在未來幾十年後成為隱憂。據該公司民國 39（1950）年 12 月呈請台灣省政府同意貸款之文書所示，除租於村民使用之土地外，尚植有梧桐、
相思樹、桂竹、廣葉杉、吉野杉等林木約 60 萬株（臺灣省議會，1950；臺灣省 政府，1950），交由居民照料、經營。聚落居民於新竹殖產的土地上種茶、菊花、
稻米、小米等作物時需繳交地租。種植樹木、桂竹者則必須於採伐後將四成獲利 交於公司作為地租49。
只要聽到「頭家」鍾番先生要來旮旯牌的消息，住在村莊內的「承勞（客語，
夥計之意。同時這位先生又被居民稱為新竹殖產現場主任）」黃福枝先生便開始 打點上山事宜。頭家的吉普車停在山腳下，在邱阿成家歇腳。村民找出最好的藤 椅綁上兩根竹棍做成轎子，幾位長工便要輪班將頭家扛到山上去。通往十二鄰、
十三鄰的路口還曾立有鍾番先生的銅像，該會社於本地區的重要性可見一斑。50 向新竹殖產工作承租土地外，居民也會向鄰近區域（如嘉樂村第六到八鄰、
葫蘆灣、新樂的拉號、煤源等，雖說鄰近，但租借來的耕作點離住家還是有一定 距離）的泰雅族人租／借土地。開闢水稻田、茶園者，將田地墾成後，或四六分 或五五分，必須繳納部分收入作為地租51。種植地瓜、花生等則因不需要改變地 貌，同時也能幫助族人維護平時不用的土地，僅需要事先告知便可以使用。地勢 阻隔加上文化、語言不同，進入嘉樂村九、十鄰的客家族群鮮少與鄰近泰雅族人 接觸，卻多能與租／借予他們土地的泰雅地主維持良好關係。此外，部分家戶擁 有足夠的勞動力則可以在河川地旁開闢「自己的田」，如九鄰徐家不僅能經營家 戶旁（向新竹殖產承租而來）大面積的稻田，同時能在河岸邊佔有較多耕地。52 民國 36（1947）年起，國府陸續實施三七五減租、公地放領、耕者有其田 等土地改革政策，企圖逐步將農地從不以農事為業的大地主手中釋放予佃農。然 於旮旯牌僅有約 30 甲訂有三七五租約之土地成功放領，剩下兩百多甲土地由新 竹殖產收回造林。一方面莊裡的老人家大多不懂契約，錯過放領的機會53；另一 方面則有說新竹殖產公司為了日後能收回土地，故意不向佃農收地租兩年，企圖 消滅其與佃農之間的租約事實；又由於其下土地大多登記為林地，而無法放領。
老佃農們面臨即將喪失耕作一輩子的田地，多次提出請願。民國 43（1954）年
49 F-1 先生，2015/08/26 訪談紀錄
50 H-1 先生，2015/07/31 訪談紀錄
51 H-1 先生，2015/06/04 訪談紀錄
52 Z-1 先生，2015/03/29、2015/05/22 訪談紀錄
53 H-1 先生，2015/07/31 訪談紀錄
2. 租地種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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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月 14 日，嚴家淦省主席前往竹東鎮參與自來水廠通水典禮時，九鄰徐家大家 長徐阿夫先生便領著農人攔路陳情（子銘，1954）。然放領一事終究沒有好的結 果，佃農們老了，也無力再爭，只能等著田地、房舍被收回。「等我讀書讀到『土 地改革』、『三七五減租』、『公地放領』、『耕者有其田』等時，就大感困惑，『為 什麼我家還是佃農？』（H-1 先生，2015/10/31 訪談紀錄）」
上述新竹殖產公司攔下大面積山地進行開發，乃是國家的山林政策為資產家 入山取用資源開啟大門，在原鄉土地盡歸國有的情況下，提供平地居民合法入山 開發之契機。對於入山開墾的佃農而言，良好且穩定的土地租賃關係方能保障其 生計，因此旮旯牌聚落居民特別重視其與地主間的關係，租／借予土地的泰雅族 地主因此與其他泰雅族族人有所不同，接待「頭家」鍾番更是全莊人共同的「義 務」。居民得以在這個穩定的租賃關係上安生立命、建立聚落。反言之，一旦租 賃關係改變，旮旯牌聚落的存續也將跟著動搖。而放領政策在該地區無法落實使 得佃農們最後的期望也破滅了。
（二） 生計作物生產—稻田、旱田與家庭菜園
新竹殖產的土地開發以造林、種茶、果樹等經濟作物種植為主，只有少數幾 戶人家（如九鄰徐阿夫先生於住家旁的大片水稻田）有耕到新竹殖產的稻田。因 此旮旯牌居民的稻田與旱田大多是向鄰近部落的泰雅族人租／借來的54。部分山 上稻田的灌溉用水引自現華蓮寺所在地（原為池塘）55，而山腳下的田地則大多 引用油羅溪溪水灌溉。九、十鄰的居民於現嘉新大橋上游約 50 公尺處建立一條 石壩，將山壁挖出溝槽或用剖半去除竹節的大麻竹固定在山壁作為水道，自河右 岸將堆高後的溪水引入村內。這條水路是共用的，沿途經過的稻田或是家裡洗衣 服都會從這條水道取水。此外，聚落周圍大樹蓊鬱，樹根涵養的水分不時冒出地 面，這些湧泉水便成為其他地區耕田的水源56。
旮旯牌地區的稻苗由農人自行培育，將榖種浸濕並以麻布袋覆蓋，讓穀種在 一定的溫溼度下發芽。隨後將出芽的穀種撒在住家附近的秧田中，秧苗發至四、
五吋高時連土鏟起來放入臉盆般大小的木桶子中，即可帶往稻田中插秧。插秧時 以五株秧苗為一個單位，先植入中間一株，再往其左右各植兩株。底盤圓潤的木 桶就放在農人身邊，一邊往後插秧就一邊將桶子往後推，技術好的農人第一株跟 最後一株之間能呈一直線。57
水稻田的田間管理責任大多落在各家戶青壯年男性身上，然而也有例外，如
54 Z-1 先生，2015/05/22 訪談紀錄；H-1 先生，2015/06/04 訪談紀錄
55 Z-1 先生，2015/05/22 訪談紀錄
56 H-1 先生，2015/06/04 訪談紀錄；Z-1 先生，2015/08/26 訪談紀錄。
另，旮旯牌住戶早期的飲用水來源則由各家戶自尋找山澗飲用，為了避免飲用水遭到汙染，
取飲用水用的是完整的竹管：將最尾端斬斷，第一層竹節敲開後裝入短的鐵棍，用人力上下搖晃 使鐵棍衝破各個竹節，形成中空的管路，並以大接小的方式將竹管從水源處連結至家中。（Z-1 先生，2015/08/26 訪談紀錄）
57 Z-1、L-1 先生，2015/08/14 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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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伊之助，1997：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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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逃避這辛苦的差事。64民國 50（1961）年左右莊牧師搬往新竹，碾米廠改由六 鄰林姓住戶接手65，不久後因嘉樂村稻米產量減少而歇業。
除了水稻田外，Z-1 家還有幾塊旱地，種植地瓜、芋頭、花生、仙草等作物 供日常食用。這些旱田原是部落族人的林地，族人將雜木清除、燒盡後種植杉木，
旮旯牌居民便在杉木苗間種植旱作。兩年後旱田肥力漸漸不足，族人種的杉木也 慢慢長大，居民就得另覓新的園地。地瓜、芋頭等根莖類容易讓人產生飽足感，
常用來與白米一起煮食，地瓜葉則是家中豬隻最重要的食物之一。66國府遷台初 期，民生凋蔽，稻作大多被運往前線支援戰事，飯碗裡見不到幾粒米，只有滿滿 的地瓜籤。有時連腐敗的地瓜也一起刨籤，配著燒壞的飯一起吃。花生能入菜，
豬油不夠時將花生碾碎抹在鍋內便能炒菜。仙草與米苔目一般皆是客家農人偏愛 的點心類型，下雨無法去田裡工作時就待在家裡做米苔目、燒仙草，莊裡的人家 都習慣多做一些與鄰舍分享。67
莊裡除了房舍、道路外的空地就是各家戶的家庭菜園，此空地與房舍用地一 併為新竹殖產無償提供居民使用的。各家戶種的芥菜、蘿蔔等採收後曬在屋頂或
莊裡除了房舍、道路外的空地就是各家戶的家庭菜園，此空地與房舍用地一 併為新竹殖產無償提供居民使用的。各家戶種的芥菜、蘿蔔等採收後曬在屋頂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