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旮旯牌客家聚落
第二節 生計與經濟產業
二、 勞動力的出售—林業、煤礦業與臨時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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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的農忙期。12 歲以上的男性青年學生因所就學的學校距離較遠，週間大多無 法投入家務與農事活動；同時，為了負擔自己求學所需的註冊費、交通費等，於 假日期間便轉為投入於伐木業、煤礦業等的臨時工作中（於本章第二小節中進行 詳細描述）。民國 50 年代前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不高，大多於國小義務教育 完成後即開始投入家務勞動中。
具有週期性農忙期間的水稻工作與茶樹種植則透過家戶間彼此換工進行聚 落內同性質勞動力之調度，以臨時工或經營商店為業的家戶則不參與農事換工。
其中上山三鄰與山下兩鄰因距離遙遠而各自成為一個換工勞動力來源的地理範 圍。竹木園的照料則因各戶時間不定，難以進行對價的換工，而主要以雇傭工人 的方式為之。竹木砍伐工作於短時間內需要大量勞動力，勞動力的組織與分工則 進入到竹木砍伐臨時工的生產部門中（於本章第二小節中進行詳細描述）。
農事活動的產物可以根據產品的流向分做自用與交易兩類。稻田、旱田與家 庭菜園以及家庭畜牧業中的雞、鴨、鵝、耕牛與漁撈等的產物屬自用範疇，其中 白米、根莖類、蔬菜以及魚類為日常食用品，禽類為祭儀期間或特殊場合方能食 用，耕牛則作為自用的生產工具。茶園、竹木園的產物以及豬隻飼養則以交易／
交換為主要目的，其中竹木與茶青以外地的專業商家（竹木中盤商、茶業中盤商）
為交易對象；豬隻則時常是要用來向聚落內雜貨店進行商品交換，並在祭儀期間 成為供品再分配到各家戶的餐桌上。
二、 勞動力的出售—林業、煤礦業與臨時工
旮旯牌鄰近地區至日治末期即有企業於此發展林業與煤礦產業，戰後轉由國 民政府接手並持續發展。大量伐木工人、礦工等隨即入山，於林場、礦區建立供 暫時居住的小型聚落，煤礦經營公司更於河岸對面引入福利社、食堂、醫療以及 娛樂設施，旮旯牌對岸頓時熱鬧非凡。不少居民為了賺取現金補貼家用而選擇投 入礦區工作，國營林場因砍伐巨木需要較專業的伐木工人，旮旯牌居民至多只能 從事木材運輸工作。對居民而言，除了進入礦坑挖礦或從事改修、掘進等較為專 業的工作外，其他如洗煤、挑坑木以及竹木砍伐、運輸等隨時可以學習、加入者 都屬於臨時工。
本小節將介紹旮旯牌聚落與公設之竹東林場、新竹煤礦間的關係以及兩者所 帶來的工作機會（包含與兩單位相關的臨時性工作）。除了上述兩個單位外，聚 落內缺乏固定的勞動受薪工作，常見的僅有如竹木砍伐、搬運、小型營建工程施 工等臨時性工作，另有如彈棉被、打石頭等具有一定專業性質之臨時性工作。
（一） 竹東林場
「我小的時候那一陣子國民黨來了砍得很厲害啊。日本人也砍很多喔，像日 本那個比較珍貴的杉木、紅檜、扁柏都被日本人砍了。國民黨來就是砍比較雜木 了啦，都砍很兇啦。（Z-1 先生，2015/08/26 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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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治末期，葫蘆灣被納入植松木行株式會社伐木事業區，國民政府來台後為 林務局接收，劃入竹東林場事業區內。工人從河岸兩邊山上將砍伐下來的原木順 著之字形木馬道拉下來，運送到旮旯排對岸的沖積平台上。大棵的肉桂木被砍倒 堆在河邊，村裡的孩子們便會去拔肉桂樹皮帶在書包裡當零嘴，亦可帶回家當柴 火。輕便台車道從新樂村水田名曰「鰻潭」處出發，沿著河對岸一路延伸到九芎 坪。村莊裡多了幾間對村民來說相當漂亮的日式建築：九鄰 Z-1 先生家後頭有「八 間屋」，十鄰 L-1 先生家後面的是「管理所」，道路對面則是一整排的日本宿舍。
日本人撤走後「八間屋」被拆除、「管理所」成為竹東中學尖石分班（尖石國中 的前身，最初設置時乃是借用尖石國校養蠶室作為教室）的臨時宿舍（供後山原 住民學童居住）、國軍入山砍樹者就住進對面日本宿舍。94
受限於地勢與產量，竹東林場早期多使用人力臺車運材。然軌道狀況不甚理 想，常夾雜平路或上破路段，臺車無法順利滑行致使路途中常需要人力推運（劉 樹幟，1961）。吃完早飯後，Z-2 先生帶上便當步行到水田，將木材裝上臺車並加 以綑綁後即出發，經過尖石鄉公所附近曾勇先生家稍作休息，便繼續內灣村九芎 坪前進。傍晚才回再次聽到臺車「機拐機拐」的剎車聲，村裡的人就知道他們即 將下班回到家中。道路逐漸往內通車後木材只需要送沙坪地區，後期便開始有卡 車入山載運木材。95
考量車輛耗損與保養之成本，公營或私營伐木者累積有一定數量的木材時會 使用交商包運的方式運材。台灣公有的卡車路大多是單行道，彎曲特多，沿途橋 樑又多是鋼索吊橋或木造橋，重車無法通行。因此竹東林場、巒木山林場與八仙 山林場使用之運材卡車多屬中小型，裝材量約 2.5 至 5 噸，可裝材積約 3～5 立 方公尺。（劉樹幟，1961）早期有泰華木行承包新竹山林管理所之業務進入那羅 地區採伐、載運木材（未署名，1954）。在煤礦交通車入山以前，台洋木行之運 材卡車成為旮旯牌、新樂地區村民常搭的「便車」。旮旯牌九鄰經營竹木生意的 黃福來先生隨後也到竹東開了森源製材所，並於民國 61（1972）年成立豐邦企 業股份有限公司，生產木造傢俱（徐雯，1984）。
然而要搭台洋木行的便車並不是這麼容易，司機通常會請助手讓出副駕駛座 給攔車的女生乘坐，男生則時常要看司機臉色。幾次之後，旮旯牌的青年對這名 好色的司機施以懲戒，用鐵線將幾個湖蜞釘（即騎馬釘，「湖蜞」為客語的水蛭，
指用來固定木材很牢靠之意）綁成類似鐵蒺藜的利器扔在葫蘆灣大轉彎下方的河 床上，卡車從新樂出來過河床時便爆胎。幾番「整治」之後情況就好多了，男生 可以坐在後方車斗成堆的竹木上，跟著車子晃呀晃地十分危險，下坡時溢出車尾 的竹子在地板上拖著發出劈哩啪啦的恐怖聲響。96
94 Z-1 先生，2015/03/29、2015/05/22 訪談紀錄
95 Z-1 先生，2015/03/29、2015/05/22、2015/08/26 訪談紀錄
96 Z-1 先生、L-1 先生，2015/08/14 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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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新竹煤礦
大正 3（1914）年，關西有陳興源、陳旺田、謝金蘭、吳錦來、羅碧玉等發 現加拉排系統炭（竹頭角、鳥嘴山、六畜山、八五山、加拉排），遂成立東成公 司開採六畜山一帶之煤礦。昭和 10（1935）年日本礦業株式會社派遣相浦技師 至加拉排探勘，並著手開採。加拉排之煤適合煉製焦炭，可作為軍需工業之用，
故日方曾禁止民間申請開採此一煤區，並籌畫煤礦運輸道路之建設，然開採一、
二小礦區後即遭遇戰敗而未果。（黃旺成，1976 卷六：16～18）九鄰後方竹園下 即有三處日人開採之礦坑，枕木從坑口沿著道路鋪設直連到河岸對面的輕便軌道，
礦坑挖出來的廢土堆積成張家菜園97。
光復初期，河對岸有新竹煤礦與宏明煤礦兩大礦場，山腳下有洗煤場、變電 所、電器修理廠、卡車修理廠、福利社等，自成一個生活區。傍晚時分，家裡頭 還捨不得點上油燈，對岸卻總是燈火通明好不熱鬧。98帶來人潮之餘也為村莊提 供不少工作機會，坑內工作有採礦、掘進（沿著岩層或煤層掘成通道，或使原有 坑道往前延伸）、改修（維護、替換支撐坑壁之坑木）、機電、搬運、雜工等，坑 外則有選煤、搬運、雜工、煉焦等。由於坑內工作危險性較坑外高，兩者薪資相 差可至一倍以上。其中「採礦以車」、「掘進論丈」、「煉焦論爐」、「運輸以車」採 論件計酬，其餘工作則按日薪支付。（台灣礦業史編纂委員會，1969）根據民國 61（1972）年工研院礦業研究所之調查，新竹煤礦採礦工平均薪資為 66～260 元/工、掘進工為 80～240 元/工、改修工 55～120 元/工。受訪人稱進入坑內工 作者為礦工，在坑外工作者只是去打零工的。旮旯牌進入坑內工作者較少，長時 間擔任礦工者有九鄰的張阿九、徐阿木與 Z-2 先生等，十鄰則有胡紅金先生99； 在坑外打零工就屬家常便飯了，婦女、學童等都常常到礦區外洗煤、做雜工賺錢。
九鄰的 Z-2 先生自民國 38（1949）年（時年 18 歲）即進入新竹煤礦服務，
剛開始從事坑外電機管理的工作，見坑內工工資較高，遂於 23 歲進入嘉樂礦區 從事掘進、改修等工作。民國 45（1956）年 5 月 7 日上午，新竹煤礦嘉樂礦區 第一坑發生瓦斯爆炸，造成 24 人死亡之慘劇 。原本當天要上早班的 Z-2 先生前 一日做了一個噩夢，他夢到自己在闃黑的礦坑裡救人，可怕的夢境糾纏著讓他睡 過了頭。轉醒後把夢告訴母親，母親要他下午再去上班，請他先到田裡看水。11 點 50 分左右，礦區的人便趕來通知張先生得去坑裡救人。村落裡另有一人也逃 過此劫：當日 11 點要接班的巫姓礦工（葫蘆灣居民）10 點半便到礦區，就讓十 鄰的彭姓礦工先下班，結果這位彭姓礦工還沒走到莊裡就發生爆炸。當日，自芎 林中學放學回家的 Z-1 先生從內灣西裝店老闆那聽到此消息，所幸村莊裡沒有人 罹難，只道是村裡義民爺、城隍爺的庇佑。100
97 H-1 先生，2015/07/31 訪談紀錄；Z-1 先生，2015/03/29 訪談紀錄
98 H-1 先生，2015/07/31 訪問紀錄
99 H-1 先生，2015/07/31 訪問紀錄
100 Z-1、Z-2 先生，2015/03/29 訪談紀錄；Z-1、Z-6 先生，2015/08/26 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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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災後不少礦工收拾細軟回家去了。為了養育家中弟弟妹妹，Z-2 先生留下 妻子顧家，孤身轉往鳥嘴礦區工作直到退休101；而幸運逃過一劫的彭先生在巫先 生出殯時為他獻上了豬、羊等五牲，之後便不再進入礦坑工作。原本礦區工作的
礦災後不少礦工收拾細軟回家去了。為了養育家中弟弟妹妹，Z-2 先生留下 妻子顧家，孤身轉往鳥嘴礦區工作直到退休101；而幸運逃過一劫的彭先生在巫先 生出殯時為他獻上了豬、羊等五牲，之後便不再進入礦坑工作。原本礦區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