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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旮旯牌客家聚落

第四節 旮旯牌聚落的社群組織形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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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隨後便以行動在旮旯牌居民心中留下很好的印象,不僅個性開朗,無論是插 秧割稻還是做粿打粄,都與客家媳婦無異。

談到這裡的原漢關係,不得不提到前述於六鄰開設理髮店的 Yasiko 小姐。這 位 Yasiko 女士據說其實是客家人,被父親帶著從關西翻山進來撿地瓜下腳(指族 人採完地瓜後剩下較小、不要的部分),卻遭到部落族人的追趕,或許是了解泰 雅族人不會殺害小女孩,父親顧不了 Yasiko 只好自己逃生。結果 Yasiko 就被七鄰 的 Silan‧Malay 先生收養,她講著一口流利的客語,人長得嬌小可愛又十分漂亮,

曾被日本人封為山地之花/嘉樂之花,莊裡許多青年都是她的追求者。Yasiko 後 來嫁入十鄰的楊姓人家做媳婦,並在尖石國校旁經營理髮店。181

五、 小結

旮旯牌聚落的非經濟活動同樣展現了獨立的性質。從建築樣式、求學管道、

婚嫁對象到宗教信仰,充分展現了以客籍人口為主的族群特色,同時也加深了原 漢族群間的區隔。同時,前述多項公眾事務都可以透過聚落鄰里組織來完成。除 了因為人口眾多而可以進行橫向分工之外,旮旯牌聚落亦出現了可以主持宗教或 政治事宜者的垂直分工:由居民公認的乩童與指標人物使得聚落的社會功能更加 完整,才能不假外求。另一方面,這些文化活動所展現的人群區分(如籍貫、族 群認同、文化等)又與經濟分工的人群區分(如土地所有權、各種工作勞動力來 源、與市場距離等)交疊在一起。

旮旯牌聚落的「我群」認同也因為這些文化活動而被形塑出來。居民因地理 環境的阻隔分作山下、上山兩個區域,又因行政單位區劃而被分割成各個鄰里,

並坐落在原住民集中的鄉鎮之中。入山的平地人透過各種層級的地域性信仰、族 群認同以及不同的社會處境而適時被組織在一起,共同進行不同類型的工作、婚 姻嫁娶與祭祀等活動,形成對地方與族群的認同感。直到對高等教育重視程度提 升以及鄉內工作機會的缺乏對於原鄉中的平地青年產生推力,莊內人口逐漸老化,

旮旯牌的生產活動漸漸趨於靜止。

第四節 旮旯牌聚落的社群組織形塑

從本章前三節的描述中可知,旮旯牌聚落在經濟與文化活動中都展現了獨立 運作的性質。此種性質不僅與受到異族環繞的移民處境有關,由山稜線與河流形 成的地勢阻隔明確界定了聚落腹地(或說新竹殖產向日治政府取得土地之四界), 該地區地權狀態進一步形塑了聚落的產業與文化生活的獨特樣態。

向同學講述。

181 Z-1、L-1 先生,2015/08/14 訪談紀錄;H-1 先生,2015/07/31 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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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聚落建立時的政經條件與地權狀態

從旮旯牌聚落的開展歷史中可以發現,該聚落的開展與國家的山林政策密不 可分:其成員部分來自理蕃政策與資產開發中的守隘人與腦丁,在缺乏可自用土 地的情況下,隻身入山並居住於工作地點附近的工寮,較難形成大型定居聚落。

昭和 3(1928)年,新竹殖產在資產局的規劃下取得山林土地,成為移民落腳後 能穩定生活的基礎。直到人口離散前,聚落的命運皆與國家山林政策以及企業採 取山林資源的行動綁在一起。

日治時期曾有不少資產家進入尖石前山,唯有新竹殖產會社以造林開墾為目 的取得可耕土地,為移民合法定居取得得天獨厚的條件。因占有較大面積的可利 用土地,旮旯牌發展成能自給自足的農耕聚落,居民的經濟活動趨於一致,耕地 與造林地多環繞著聚落周邊展開,比尖石聚落更為內聚穩定。聚落居民照顧自家 生計的同時,也成為殖產會社採取山林產物的第一線工作者。然而,由政策圈畫 出來的土地在移入人口與社群人口自然增長後越來越不足,原本即是從鄰近農村 溢出的勞動力轉往封禁山林:少數人曾往河埔地開發,多數下山居民會向鄰近泰 雅族人租用土地耕作,在無法持有更多可耕土地的情況下投入當時尖石鄉前山地 區興盛的林木採伐、煤礦挖掘與地方基礎建設事業之中。因開發政策形成的定量 可利用土地首先吸引農村移民移入、定居,接著在山林土地仍歸國有的情況下,

透過資源開發將其勞動力持續往內山推進。與尖石聚落居民不同的是,旮旯牌的 移居者多為農人,進入山林資源採集事業中只能擔任勞動階層而非事業的經營者。

城鎮以及工商業地區對於農作物、林木與礦藏的需求,帶動山地地區的一級產物 生產以及沿山地區的初級加工產業,並透過資源開發企業以及沿山地區雜貨店將 山產物從在地生產者手中交換出來,形成帶狀的產業分工。

二、 地權狀態、集約農業、集居聚落與社群結構的關係

旮旯牌聚落的形成與其地理環境以及產業型態有關。自帽盒山向河谷延伸的 兩道山脊線以及溪溝畫出一片從河床向上開展的山谷地,形成明確的地理界線。

然而聚落中田園與家戶配置卻是散落的,根據人口移入順序以及家屋作落位置實 可再細分為五個鄰里,尤其是山下兩鄰與「上山」三鄰之間距離相當遙遠;此外,

聚落中各個家戶間大多不具備血緣或原居地的地緣關係,因此並沒有組成明確的 宗親組織,也沒有出現因產業分工形成的工班。旮旯牌之所以組成聚落並與油羅 溪畔散落的客家住戶有所區隔,主要與該地區因特殊地權狀態吸引客籍移民集居 並形成集約農業地景有關。族群身分與產業類型的一致性使得建立在農事活動上 的節期儀禮以及互助互惠精神能順利被延續下來。

首先,族群文化與認同的穩定運作與居民大多從事與原居地相似、與固有文 化祭儀相呼應的農業活動有關。不僅農業的豐收仰賴神明庇佑,祭祀用的供品也 得由收成的農作物來供應,各個時節應該辦理的農務以及祭儀因此被井然有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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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在農戶一年的生活之中。同時,旮旯牌聚落居民採取集約的農作型態,農忙 時期對於勞動力的需求較大,而移居家戶的勞動力皆有限,家戶之間的合作便顯 得格外重要。因此,旮旯牌聚落所採取的農業型態使得該聚落居民的生活步調趨 於一致,家戶之間的關聯也更加密切。而支持旮旯牌聚落發展集約農業的一項重 要條件便是旮旯牌聚落的同族群集居狀態。旮旯牌為油羅溪流域中客籍移民家戶 數最多且最密集的聚落:流域常見客籍移民與泰雅族人混居的狀況,而少數由客 籍移民組成的聚落(尖石與新樂村水田地區)則因腹地狹小,其家戶數量遠不及 旮旯牌聚落。聚落內族群背景一致有利於認同凝聚,宗教以及經濟活動中凡是需 要較多勞動力者都可以作為聚落共同事進行分工;且聚落人口充足,多數的事務 在聚落內就能被獨立完成。因此,旮旯牌聚落的產業與人文地景呈現內斂且高度 整合的狀態。

因地權狀態所產生的產業型態以及人群聚合是旮旯牌聚落祭儀活動以及互 惠精神可以運作的基礎,而該聚落在地緣上的獨立特質則幫助這套社群結構在運 作過程中可以遠離平地市場的干擾。所謂地緣上獨立特質,並不僅是指因地理位 置以及交通不便所形成的時空阻隔(當時油羅溪沿岸的漢移民皆面臨同樣的狀 況),同時也與聚落的自給自足農業形式以及雜貨店提供相對完善的商品服務降 低居民前往市場工作或交換的意願有關。平地勞動力市場以及商品市場的價格不 具有主宰地位,聚落內的交換與分工仍是透過互惠意識完成。即便是最後要進入 平地市場的經濟作物生產也並非全然受到市場所控制,例如茶青採收時的換工仍 基於互惠;唯有無法在短時間內完成互惠交換的竹木砍伐工作才以工資計算報酬,

並還是以「肥水不落外人田」的形式透過聚落內人際網絡招募工人。因此,當聚 落各家戶的經濟活動仍是以維生式集約農業為主時,即使成員偶而投入於鄰近地 區的受薪工作中,互惠仍是聚落內勞動力調動的主要原則。

旮旯牌聚落的崩解也與上述的幾項特質消滅有關。首先,旮旯牌聚落的獨立 特質遭到市場力量的破壞,為了提升物質生活條件,居民的貨幣需求增加,然而 鄉內能夠提供給漢移民農地面積以及工作機會卻無法相應增加。這意味著市場調 節的力量受到政府的山林政策限制,聚落內的青壯年人口因此必須往都市移動。

農村勞動力的急速流失則使得集約農業以及大型祭祀活動無法順暢運作,農業文 化也因此式微。同時,政府的放領政策在新竹殖產公司所屬土地上難以執行,使 得居民面臨農地與建築用地被公司收回的命運,因地權狀態穩定而形成的聚落最 終也因租賃關係的結束而消失。

總體而言,旮旯牌聚落農戶的生產與交換網絡呈現半封閉狀態,此種內縮的 經濟體制是以特殊的地權狀態以及產業類型為基礎,經由成員之間相同的文化與 社會規範將之束緊所形成。換言之,旮旯牌聚落族裔經濟之形成不僅與其地權以

總體而言,旮旯牌聚落農戶的生產與交換網絡呈現半封閉狀態,此種內縮的 經濟體制是以特殊的地權狀態以及產業類型為基礎,經由成員之間相同的文化與 社會規範將之束緊所形成。換言之,旮旯牌聚落族裔經濟之形成不僅與其地權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