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旮旯牌客家聚落
第三節 非經濟活動中顯現的社會關係
一、 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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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的隔絕於鄉村之外，降低其對旮旯牌的直接影響。隨著公車通車以及交通工 具普及，市場對旮旯牌居民而言越來越容易抵達，外地工商產業對旮旯牌青年勞 動力產生引力，最終徹底改變了這一代人的生活方式。
第三節 非經濟活動中顯現的社會關係
一、 日常生活
（一） 村里建設
或許是因為遷來時間得較早，家裡人口、田業較豐，九鄰徐家是旮旯牌最早 興建泥造房屋者，其建築形式也最接近完整的三合院樣式。擁有最多稻田的徐阿 夫先生家門口稻埕設有階梯，興建的年代已不可考，民國 39（1950）年落成的 Z-2 先生家泥造房屋僅排第二，隨後又有兩戶徐姓人家建造泥房。十鄰於民國 40 年代中後期跟進，上山幾鄰則因建材取得不易，改建為泥屋的時間更晚。造屋所 需的人力以鄰里間互相換工為主，也有山下人幫忙挑沙上山賺錢者。131較早成立 的九鄰築有較多較完整的三合院型式建築，十鄰則以單臂形式居多。
圖 37 旮旯牌上、下莊聚落示意圖
資料來源：改繪自受訪人胡紅波先生與徐傑家先生原稿
客家人的「牆頭屋」、「泥屋仔」與一般常聽聞的「土角屋」不同，後者利用
131 Z-1 先生，2015/03/29、2015/05/22 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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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漿混合稻草等物質製成的土磚砌成，旮旯牌的「泥屋仔」則是以版築的方式製 成。首先根據房型以石塊建成高約 15 公分，寬約 45 公分之牆腳。將兩片長約 4.5 公尺、寬約 45 公分、厚 5 公分之木板平行放定，兩側以橫條固定成一個木框，
放在石牆腳上。將黏性較好的黃土倒入木框中，利用特製的杵舂實，再移動木框 繼續往側、往上夯成土牆。土牆舂好後以稻稈、穀殼等混合黃泥將牆面抹平，較 講究者會用水泥粉再上一層。如此建成之「泥屋仔」牆壁厚實，冬暖夏涼。惟容 易受雨水侵蝕，村民會在受雨較多的牆面上鋪上茅草、瓦片或竹片編織的竹壁，
使土牆不會直接遭受雨水侵襲（胡紅波，1977）。泥牆蓋妥後，得鋪上瓦片屋頂，
瓦片正反扣合後，一般人家則僅用小石頭壓著；有錢人家如邱阿成先生的家，則 用大量的熟石灰作為黏著劑：石灰加水後形成氫氧化鈣，俗稱熟石灰，和入苧麻 鬚攪拌一週後黏性增加，便能用以黏貼瓦片132。民國 52（1963）年葛樂禮颱風 帶來的豪雨使得張家泥屋仔崩垮，村落裡開始造起磚房133。造磚房需要支付的人 工錢每一工約 50 元，工頭除了每日工錢 60 元之外，還要贈送相當於工錢十分之 一價值的香菸一包134。
Z-2 先生的太太是內灣來的婦女，回想剛嫁進來時內灣早已用電，山裡卻只 能省著用油燈，十分不習慣。135民國 50（1961）年前後，村民向亞洲水泥廠借 電，才第一次將電引入家中。當時亞洲水泥的電路是從尖石礦區拉出去的，屬工 業用電，透過村內有力人士吳阿福等人的遊說才讓村民接電線使用。因水泥廠開 出的電價較高，又常把電切斷，民國 60（1971）年起村民即向公所申請加裝農 業用電，從七鄰牽電線進來。136
綜合上述，旮旯牌的建築樣式與居民的族群別、職業別都有密切關聯。務農 的客家居民的家屋大多呈現三合院或單臂三合院樣式，九鄰居民入山較早，他們 三合院形式較大多較為完整。大戶人家如徐阿夫、徐阿溪兩家的三合院內埕裡尚 有階梯，徐增先生家雖然是單臂三合院，卻蓋得十分漂亮，屋瓦也是用黏的。十 鄰居民大多以臨時工或開店維生，只有少數幾戶人家擁有自己的稻埕。先前的討 論中可以發現，新竹殖產取得大量可開發土地是旮旯牌農業可以穩定發展的重要 條件，相較起來，尖石與新樂的客家聚落無法種稻，也沒有三合院樣式的房屋。
二戰結束後莊裡的泥屋仔透過莊民彼此換工的方式一棟一棟蓋起來。或許是莊內 年輕人都外出求學、工作了，或者是環境改變了，民國 50 年代起旮旯牌開始改 建磚房時就必須請工人來搭建。
132 Z-1、L-1、H-1 先生，2015/09/25 訪談紀錄
133 Z-1 先生，2015/03/29 訪談紀錄
134 F-1 先生，2015/08/26 訪談紀錄
135 Z-1、Z-2 先生，2015/03/29 訪談紀錄
136 H-1 先生，2015/07/31 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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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教育狀況
大正 7（1918）年本區即設有カラバイ教育所，供原住民學童就讀（黃旺成，
1976：卷七 168～172）。根據 Z-2 先生的記憶，當地的客家人不能進入教育所，
得到附近的國語講習所就讀，Z-2 先生在那念不及兩年即因戰爭中斷137。H-2 先 生則說在他出生之前十鄰設有一所日據學校，其最小的姑姑曾在此就讀，有九鄰 的劉姓人家的女兒在此教書138。
圖 38 カラバイ教育所師生合照
資料來源：翻攝自受訪人 Z-3 先生家中藏物，2015/03/29
民國 34（1945）年カラバイ教育所由國民政府接管，並於隔年改名為新竹 縣立尖石國民學校嘉樂分校招收當地原住民以及非原住民學童。（黃旺成，1976：
卷七 168～172）同時，尖石國校於校區及舊煤源派出所處皆設有民眾教育補習 班，讓幼年失學的成人讀書習字。四、五年級時 Z-1 與 L-1 先生曾擔任小助教，
跟著老師步行兩小時到煤源的補習班教書139。
然而由於受訪者覺得山區學校選用的教材較為簡單140，為求能與平地學生競 爭，L-1 先生與 Z-1 先生五年級時即說服父母親讓他們降級轉學到內灣就讀，成 為客家莊內（尖石鄉前山地區亦有不少原住民學生就讀內灣國校，與他們同時期
137 Z-2 先生，2015/03/29 訪談紀錄
138 H-2 先生，2015/08/19 訪談紀錄
139 Z-1 先生，2015/03/29、2015/08/26 訪談紀錄；H-1 先生，2017/08/20 訪談紀錄。H-1 表示 以前就讀尖石國校進行大掃除時，常常整理出補習班使用的教材，上面全是注音符號。
140 原旮旯牌住戶 H-2 先生亦認為早期鄉內教育資源不豐。為了考取中學，小學畢業後 H-2 還到 外地補習了一年才考上。（H-2 先生，2014/11/27 訪談紀錄）十鄰的 H-1 先生則表示每學期學校 發新書時他就開心地包起來，倒是沒有想過教材是否較簡單之事；一路從尖石國校唸至尖石初中，
後考上竹東高中及成功大學。（H-1 先生，2017/08/20 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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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有 K-3 先生、何江玉秀女士、陳清發先生等人）第一批外出讀書的子弟。「原 住民考試有加分我們客家人沒有加分，那麼低的程度我們去就沒辦法跟人家考試，
所以我們就到內灣去讀書。（Z-1 先生，2015/3/29 訪談紀錄）」內灣國校與旮旯 牌間 7 公里的路程得走上 1 個小時，感情甚篤的兩人互相作伙，也常常一起遲到，
便趁著第二節課間大家在做晨操的時間摸進教室。放學後走路回家，若是遇上冬 天太陽早早下山，回到嘉樂時常常已經天黑了，兩人就得到七鄰去借火把。村子 裡另有一位溫姓女學生也跟他們同期到內灣國校念書，由於是家中獨生女極受寵 愛，其父親每日放學時都會到學校接她回家。民國 44（1955）年，L-1 先生、Z-1 先生與溫女士分別以第一至三名的成績從內灣國校畢業，Z-1 先生還因此得到尖 石礦場馮大宗礦長致贈的鋼筆。141
國校畢業後，L-1 與 Z-1 兩人考取芎林中學，主要原因是為了能繼續作伴，
而 L-1 先生住在芎林中學附近的伯父也願意提供兩人住所。Z-1 先生提到，當時 芎林中學每個年級的前三名都是內灣國校畢業的，因此芎林中學的校長都會拜託 內灣國校的校長請他們鼓勵學生就讀該校，轉考芎林中學也算是賣校長一個人情。
雖說因為日子清苦，父母親大多重視子女的教育，然對於學校制度卻無所知，Z-1 先生曾舉一個例子，同學考了第一名回家卻被媽媽打了，媽媽說「某某都考第五 名，你怎麼只有第一名？」要升上中學二年級的暑假，尖石作大水，原本要去學 校補考的 Z-1、L-1 兩人被困在尖石動彈不得，父母親不識字也不懂得要幫孩子向 學校請假，只得留級。既然被留級就乾脆別念了，Z-1 先生只能跟著二哥到台北 去打工。適逢民國 45（1956）年的戶口普查，張先生趕回戶籍地時發現 8 月底 竹東中學尖石分班已成立並開始招生，他以離家近又不需要交通費一點說服家人 讓他繼續讀書。142
竹東中學尖石分班成立的第一年乃是借用尖石國校養蠶講習所作為校舍，收 到學生 20 名（未署名，1956），只能編成一班，老師則有 2 到 3 名。十鄰 L-1 先 生家後面的日本房則成了學校的臨時宿舍，供後山來的學生寄宿。民國 46（1957）
年，尖石分班始於現尖石國中處建校（未署名，1957），建校期間則借用舊鄉公 所旁的中山堂作為教室，學生上學前得幫忙搬運蓋學校運動場及教室間階梯的石 頭上山，終於在 Z-1、L-1 與 F-1（上山十一鄰范石龍家長孫）三位先生升上三年 級時使用到新的校舍。有位原籍湖北的王明肅老師，上尉退伍後轉入教職，教學 風格嚴厲卻將學生視如己出，備受感念：
「我 53 年初中畢業考上竹東高中，差一點不能念。那時候家裡沒有經 濟能力啊，所以大家去報到的時候我放棄了，我去工作。七月、八月割完稻 子準備第二期稻作之前，我在田中戴著斗笠、撐著一個竹棍，踩著稻梗的頭 要把它埋到泥裡去。咦？我老師竟然從那大馬路走過去，他看到我說：『你 怎麼在這邊？今天你們高中報到啊。』我說：『啊，老師我不去了。我沒有 註冊費沒辦法註冊。』『怎麼會這樣？你在這不要跑，等著我，我進去一下
141 Z-1 先生，2015/05/22 訪談紀錄；Z-1、L-1 先生，2015/08/14 訪談紀錄
142 Z-1、L-1 先生，2015/08/14 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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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出來。』他進去做什麼事我不知道，他熱心公益啊，是去那水田（部落）
嗎？我不知道。他叫我不要離開。他出來了，『來啊，跟我回家，回你家。』
回到我家，剛好我父親在家，然後他就跟我父親談哪。『你的小孩也是我的 小孩啊。怎麼可以這樣？拿不出（註冊費）沒關係我先拿。』麻煩的就是因 為沒有去註冊名字都被註銷了，老師得馬上趕回學校，用電話接洽竹東高中、
回到我家，剛好我父親在家，然後他就跟我父親談哪。『你的小孩也是我的 小孩啊。怎麼可以這樣？拿不出（註冊費）沒關係我先拿。』麻煩的就是因 為沒有去註冊名字都被註銷了，老師得馬上趕回學校，用電話接洽竹東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