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債償系統的運作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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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雖然與原有社會機制嵌合，但在其中運作著的卻有另外一套價值體系，這使 得參與其中的旮旯牌或鄰近聚落居民產生市場交換與日常交換的分裂。

平地與山地兩種不同的地理環境之產物有別，所產生的產物交換需求，便如 此這般由沿山地區雜貨店業者所促成：他們克服了交通距離，掌握山地與平地的 人脈與市場資訊，訂定雙方都可以接受的產品對價關係，為兩地生產者／消費者 省下不少投入異地市場交易所需耗費的種種成本。人際關係帶來的彈性以及與當 地原有社會機制相嵌和的債償系統透過經濟過程讓山地產物不再只是因政策或 暴力的方式被輸出，使得平地商品更輕易的進入山地居民的生活中。這也使得原 本作為食用與祭祀的豬、作為建材或生活用具原料的竹木以及生產這些產物的土 地，逐漸成為了有價商品。

（二） 俊益商店的債償系統

俊益商店較接近目前還能看到的雜貨店：道路以及交通工具的發展使得鄉內 的生產者與經營者都被垂直整合到更大的市場網絡中，大量中間商參與在山產物 與平地商品的交易過程中，雜貨店面臨更多競爭，受到市場供需率的控制更加明 顯。然而，雜貨店仍有它較難被取代的優勢，經營者雖然是生意人但同時也是所 在聚落的一份子；雖然因為只接受現金交易而較無彈性，但與外地商家比較起來，

店內的氣氛以及對於賒帳購物的包容程度又顯得較具有人情味。因此，雜貨店對 於熟客而言，其所提供的購物經驗是難以被取代的。

上述的「人情味」（即人際關係的維持）同時也是進入俊益商店債償系統的 一道門檻。因為所在位置的關係，俊益商店的交易對象不只是鄰近聚落的熟人，

也常常會有來自遠方的顧客，來源廣泛且屬於不同文化、不同職業的交易對象使 得商店較難建立一致的債償機制。通常被允許賒債的都是較常消費或被認為具有 較高還款能力的熟客，例如聚落居民、在聚落附近有固定工作之受薪工作者以及 經營者熟識的其他鄉內居民。第二代經營者徐先生配送信件以及報紙的工作拓展 了他在鄉內的人脈，也使得可以進入債償系統的交易對象越來越多。透過人際關 係，經營者希望能開拓客源並保障償還債務的義務被執行，顧客則希望能進入債 償系統中並得到更多通融；若希望在經濟活動中能維持良好互動，雙方也會限制 自己過度追求自利的行為。不同於勞動力或物品的交換，貨幣的延遲給付在市場 供需率的調節下將產生成本，傳統互惠美德與維護彼此實質利益同時展現在以人 際關係為基礎的債償系統中。

人際關係對於債償系統運作的約束能力與其形式有關。一種情況是經營者與 顧客都來自同一社群，即原本就落在同一張關係網絡中；另一種情況則是因商業 行為所形成的單一關係線。福勝商店因為幾乎壟斷當地的商品交易，使得無論哪 一種關係形式中的顧客都有較大的償債壓力，關係形式差異的分辨在此顯得較不 重要。俊益商店面臨鄰近市場的競爭，維持與顧客的關係對經營者來說是很重要 的，因此會限制自己在追債過程中過於操切的行為。對於同屬尖石聚落的顧客而 言，履行償債義務同時也是完成聚落對於成員之誠信與互助要求，避免陷社群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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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解的危機中；經營者與非同社群顧客之間的關係是私人的，債償義務的執行也 只關乎個人。

俊益商店債償系統的不穩定也必須歸咎於貨幣的匱乏。人際關係運用在前述 的物物交換中具有一定效力，因為這些用來交換的勞動力或物品大多是可以自行 生產的，由於產物產出的時間或地區有差異，某種產物的（短暫）匱乏將促進對 於穩定交換關係的追求。然而俊益商店使用的交換籌碼—貨幣卻是由國家生產的 稀有財貨，它具有權威且服膺於國際金融市場的供需率之下，經過複雜的對價交 換過程方能取得，難以透過人際關係來調節。山地地區普遍的貨幣缺乏使得市場 那隻「看不見的手」無法在此順利運轉，舊有的交換機制又難以扭轉新媒介背後 的市場力量，因此俊益商店的債償系統是必須又必然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