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旮旯牌客家聚落
第一節 聚落之形成與離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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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聚落之形成與離散
圖 20 嘉樂村第九至十三鄰及舊葫蘆灣客家人聚落分布
嘉樂村第九至十三鄰散落於帽合山與六畜山間稜線之南麓。本區域早期由新 竹縣（關西、新豐等）、桃園縣（觀音、楊梅、新屋、龍潭、中壢等）、苗栗縣（大 湖）等地翻山進來之客籍移民組成，另有兩戶外省籍與一戶閩南籍住戶。其中第 九鄰與第十鄰位於山腳下，客家籍族人根據河流走勢與村落所在位置分別稱之為
「下莊」與「上莊」。下莊（約 30 餘戶）最早由徐姓與張姓的幾戶人家組成（同 姓但不一定同宗），因徐姓人數眾多而又被稱為「徐屋莊」；而上莊（約 20 餘戶）
組成人員之姓氏不若下莊單純，除兩家胡姓宗親外其他家戶都是不同姓氏，被受 訪人稱為「雜姓」。第十一至十三鄰位於山腹之中，稱為「上山」（約 20 餘戶），
以范姓、陳姓、杜姓為主。十一鄰沿著過去通往關西錦山之舊路分布，十二鄰位 於另一條橫向岔路旁，十三鄰則翻越山谷往新樂方向散去。由於十三鄰位於道路 底端，距離十二鄰又十分遙遠，而另有「尾窩」之稱。36
從中國東南沿岸移入台灣之客籍移民至第三、四代時即出現土地不負使用的
36 H-1 先生，2015/06/04、2015/07/31 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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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況，兄弟分家後未分配到土地的子嗣即轉往山區「開山」求發展37。受訪人 Z-1 先生（1941 年生）為家中第 3 子，其祖父原生長於關西南坑種植茶葉之家族，
為求謀生帶著女兒（約 1900 年生）搬入尖石守隘。然由於隘勇工作常有不測，
守隘之餘也必須協助運送物資、傳遞公文，工作相當繁忙，Z-1 先生的祖父便轉 往嘉樂葫蘆灣一帶熬製樟腦，當時已有許多客家籍製腦工人於葫蘆灣右岸落腳
（參見圖 20 之「腦寮」）。河的左岸，即現新樂村福祿灣河階地帶，亦有一批客 家農戶正在河川地旁耕作（參見圖 20 之「葫蘆灣聚落」）。38
圖 21 研究區域早期移民分布39
近百年前，尖石爺透過生乩（未受訓練之童乩）向葫蘆灣村民預示：這裡將 有大洪水侵襲而招致毀滅。為避免禍事，Z-1 先生的祖父與其他徐姓族人遂往現 嘉樂村第九鄰移居，並招攬親族入山。40受訪人 H-1 先生的祖父便是受到定居於 九鄰的徐姓外親的牽引，於大正 13（1924）年由水利貧瘠之桃園楊梅經關西錦 山一帶翻越帽盒山進入嘉樂村第十鄰定居。昭和 3（1928）年新竹殖產株式會社 於新竹縣桃園鎮成立，於本地區經營土地開發，雇用佃農造林、耕墾等事業41。 昭和 5（1930）年 3 月由新竹市仕紳鍾番接任該會社董事（興南新聞社，1943：
197），即居民所熟知的「頭家」鍾番。新竹殖產株式會社招來之客家移民則選在 半山腰落腳，成為本村第十一至十三鄰（參見表 16）。
37 H-2 先生，2014/11/27 訪談紀錄
38 Z-2、Z-1 先生，2015/03/29 訪談紀錄
39 根據受訪者所述，忠魂碑是日治政府為早期與泰雅族人作戰喪生的日本軍人所建，後被暴漲 的溪水沖毀。
40 Z-2、Z-1 先生，2015/03/29 訪談紀錄、Z-1 先生，2015/05/29 訪談紀錄
41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數位典藏整合查詢系統，典藏號：0042632012246008。
葫 蘆 灣 聚 落 腦
寮
忠魂碑
現嘉樂村第九、十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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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圖 22 旮旯牌上、下莊聚落示意圖
資料來源：（改繪自受訪人胡紅波先生與徐傑家先生原稿）
補充說明：圖示中畫有橫槓的道路鋪有枕木。因聚落存續時間較長，家戶數量及所在位置因分家、遷移等多有變動，因此各報導人繪製內容有些許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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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圖 23 旮旯牌十一至十三鄰聚落示意圖
資料來源：（改繪自受訪人胡紅波先生與范仁雄、張好喜先生原稿）
* 補充說明：圖中第十三鄰位置應距離第十二鄰較遠，惟受限於紙張範圍，繪圖之報導人僅能以口述強調 其距離較圖紙上所呈現者更遠。因聚落存續時間較長，家戶數量及所在位置因分家、遷移等 多有變動，因此各報導人繪製內容有些許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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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新竹市將有更大規模之空襲，令新竹市民徹夜疎散於近郊。（黃旺成，1976：卷二，210）43 Z-1 先生，2015/05/22 訪談紀錄
44 H-2 先生，2015/08/19 訪談紀錄
45 Z-2、Z-1 先生，2015/03/29 訪談紀錄；H-1 先生，2015/07/31 訪談紀錄；Z-1、F-1、張 ZZ、
池 NS 先生。2015/08/26 訪談紀錄
46 H-1 先生，2015/07/31、2016/02/21 訪談紀錄；Z-1 先生，2015/05/22 訪談紀錄
47 H-1 先生，2015/07/31、2016/02/21 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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旮旯牌聚落的出現有著舊時台灣拓墾社會的影子，亦與日治時期總督府的山 林政策有著密切關聯：隘勇與警丁成為總督府理蕃政策的最前線；日治政府逐步 回收樟腦專賣權，伴隨著逐步建置完畢的隘勇防線，引進日資產銷山林樟腦，鄰 近地區貧苦農人得以入山從業，產量與技術的提升使台灣與日本出產的樟腦於海 外市場佔盡優勢。新竹殖產株式會社所取得之大量山林地展現了日治政府對於山 林產物的覬覦，不受林地政策侷限的可耕地吸引大量農人移入旮旯牌並形成穩定 的農耕聚落。
本聚落居民的離散則與當代國家整體經濟走向、社會變遷緊緊相連：在山區 林地、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的限制下，聚落人口增加卻無法取得更多耕地；農藥與 肥料的投入看似提升了農地的效率，然而其成本卻是在小小山田耕作、自給自足 的農人所難以負荷。無異於當時台灣其他農村地區，在「唯有讀書高」的氣氛下，
農家子弟紛紛往外求學，學成後又無意（也無法）回山上做農而持續外移，正好 填補了台灣當時勃發的中小企業對於勞動力的需求。不同的是，在少數幾塊私有 水田被大水沖走後，休耕的農地、茶園歸還予新竹殖產公司或鄰近聚落泰雅族人，
甚至連住家所在地也面臨被收回的命運，整個聚落幾乎要被連根拔除。
此外，部分居民藉著彼此牽引直接推動聚落人口的移入或移出，此種仰賴鄉 內外親屬網絡以及以聚落為單位的小型地緣關係所促成的群體行動也在日常生 活中有所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