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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在地實踐行動的需要與初探

第一節 初探的起點

以家庭為中心的早期療育服務,肯定主要照顧者或家長是他們自己 孩子的專家(Hanson & Lynch, 2004)。中原早療中心期待運用家長資源 建立支持網絡,陸續為家長籌辦各種服務方案,但是家長之間並沒有產 生連結;中心工作人員的載案量與服務負荷,也讓中心主任承認在有效 運用家長資源方面:「現階段我們沒有人力,也沒有能力。」(研究札記,2011

)對於家長資源的無知、無能與無力是我探求知識的一個起點。

我轉而進入家長自助團體,企圖理解家長彼此支持的脈絡。以連結 在地資源為優先考量,桃園天使心正是一個以家長為主導的家長自助團 體。一群有特殊需求孩子的家長,因著共同需求或類似遭遇,以團體互 助的型態,彼此分享經驗與知識,相互支持,一起面對類似的障礙或困 境。這些家長從相同境遇的家長身上得到幫助,進而也想支持其他有需 求的家長。

一、我的涉入:如何看見家長真正的需求?

我的切入點在於中原早療中心期待家長能夠成為中心的有效資源,

以減輕工作人員的負荷,同時也因應中心家長即時的需求。

涉入桃園天使心所遇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定位」。天使心的參與成 員,都是家有特殊孩子的家長自己選擇主動成為會員的家庭。一個自閉 症孩子的母親當著我的面訴說著她的心情:「如果自己沒有這樣的孩子,是不

可能知道我們的心情的。」(研究札記,2011)我確實是個局外人,是個老

師,也沒有特殊需求的孩子,難道專業人員和家長之間只有差異而沒有

同一之處嗎?如果人與人之間只有同一性而沒有差異性,我們就不需要 相互理解了;正因為人與人之間既存在著同一性,也同時存在著差異性

,才會需要彼此理解(何衛平,2002)。我想,「泡」在家長群裏,設身 在他們當中或許是一個開始的可能性。

我特別邀約桃園天使心的副主任,希望在對等、開放的互動下,討 論行動研究的可行性,其間會蒐集相關資料以記錄整個行動歷程;也期 盼我的加入,不是干擾,不是帶著學術研究的高傲,而是在中原早療中 心的困境之下來尋求協助,兩邊能夠形成共識,創造一個合作模式。從 我們的對話當中,探討桃園天使心目前的困境,也澄清我能夠為他們做 些什麼?

首先,天使心的親職講座固定在週末舉辦,週間需要有活動連繫家 長之間的關係,除了連絡彼此感情,也期待家長因此而有所成長。桃園 仿效臺北地區的讀書會,希望家長藉由閱讀書籍而成長,透過分享心得 而交流,最後卻只剩下一名家長,並無法達到預期的目標。

其次,天使心的家長關懷服務只限於會員。副主任說起家長領袖的 緣由:

「當初資深的家長,特地到臺北參加了一陣子。後來桃園中壢開了服務處

,然後他們就來,就是一直有穩定地出席參與,這群的家長領袖比較是本 著一顆回饋的心志來承接家長領袖的任務。他們比較會配合服務處,可是

,個人的特質上面就比較限於連絡,有時候也會陪同工作人員一起去探訪 新家長。」(會議記錄,110830)

在天使心,有些資深家長會被賦予「家長領袖」的責任,關懷其他 成員,以小組方式進行,一名家長領袖負責五到六名家長,通常是電話 連繫,目的在於協助連絡,邀約新進家長參與活動。資深家長表示冠上

「領袖」頭銜,倍感壓力,讓他們不敢表示他們其實是需要被支持;同 時,也反應他們需要一些專業課程,需要有系統地來準備他們。

二、展開家長支持相關課程

天使心副主任建議我先加入他們的禱告會,每兩週一次,從禱告事 項中更清楚家長的需求,然後再來思索週間活動的內容。兩個月之後,

跟副主任討論決定在 2011 年九月開設以親子教養為主軸的家長支持團 體,團體名稱是「親子成長空間」,透過影片欣賞、繪本欣賞、體驗活動

、角色扮演,或是團體分享討論,以增進家長養育特殊孩子的親職效能

(執行記錄詳見附錄一)。

另外,天使心根據家長領袖所填寫自我評估表(附錄二)的結果,

得知家長最希望加強的是溝通技巧,其次則是增進家長領袖的團隊默契

。原本就打算辦理培訓課程,一年預計兩次課程,分別在上、下年度開 設;雖然我認為一年兩次的聚會是不容易讓家長領袖之間形成支持團隊

,但是尊重天使心的規畫。所以,我根據相關文獻歸納一些意見,例如

:絕大多數是以小組的方式訓練資深家長;訓練的內容多元,最常見的 有身為資深家長的角色,以及溝通和傾聽的技能。同時,也建議可能授 課帶領的講師人選,讓副主任參考,由桃園天使心自行選擇和決定。2011 年年底由天使心臺北總會的心理師來帶同理心訓練課程。2012 年,上半 年向外邀請心理師進行課程,主題是電話支持的同理心訓練;下半年則 是我來分享,從「Who:我是誰?陪伴誰?」、「Where:我在哪裏陪伴?

」、「When:我什麼時候陪伴?」、「What:我陪伴什麼?」「How:我要 如何陪伴?」等五大方面來探討陪伴支持的相關注意事項。(培訓課程 主題詳見附錄三)

「親子成長空間」團體,每兩週聚會一次,每次兩個小時,持續五 到六次不等。第一次團體的成員只有四名,四位母親;有三個媽媽是天 使心會員,其中一個是天使心的家長領袖。另外一個非會員則是梅,從

中國福建嫁來臺灣,第一次來到天使心。參與者雖然不多,卻從家長的 互動中看見同儕支持,一位會員媽媽表示:「自己有加到油了,又有力氣了

(研究札記,2011);特別是對新加入者的支持,不但抒壓放鬆,也形成 社交網絡,梅表示:

「第一個有訴說的對象,第二個就是我在這個團體裏面我有社交的網絡,

我可以建立一些社交的網絡。第三個就是其他的團體沒有跟我有共同之處

,我不敢說自己的事,可是在這個團體,我去觀察了之後,我可以說很多 的內心話或者是之前認為見不得人的事情,譬如說,難以啟齒的ㄧ些關於 面子、尊嚴的事,我可以在這個團體毫無顧忌地把他說出來,甚至自己非 常軟弱的部分,像我的個性,我很難去承認自己的軟弱,我很驕傲,所以 面子的問題,會讓我舉足不前,那這個團體真的讓我把什麼都說出來,那 其實說出來是一個很輕鬆的、抒壓的過程。」(梅訪談,130109)

經過天使心的行政會議討論,決定繼續開課。後來的團體成員大致 維持在 8 到 12 名之間,新進的天使心會員通常都占三分之二左右。2011 年一個梯次,2012 年兩個梯次,2013 年兩個梯次;2014 年為了讓內容 更多元豐富,邀請兩位心理師以音樂治療和情緒管理進行六週次的課程

,所以只帶了一梯次的團體。到目前為止,總共進行六個梯次,預計 2015 年九月底還有一個梯次。

至於家長培訓課程,2011 和 2012 年所進行的三次課程,一方面是 以講座型態進行,主要是談技巧的運用;家長對課程需求的非常滿意程 度平均達 80%以上,滿意程度平均也有 15%左右。可是,我們卻無法確 認家長是否真的會運用這些技巧。另一方面,講座型態是家長對講員的 單向關係,即使是配對練習同理技巧,也是針對技巧,不容易發展人際 互動,讓家長領袖凝聚團隊情感,連結彼此關係。

事實上,這些課程的最終目的是在於預備天使心的家長,以進行之 後「家長支持家長」的服務。

三、檢視我的位置

我站在天使心的門檻,要進不入的;我的心情是忐忑的。因為來自 一個以專業人員為主導的機構,特教專業讓我經常掌握了協助孩子所需 的資訊和資源;我小心翼翼地希望不會形成所謂的權力凌駕(power-over

)關係(Turnbull et al., 2000),希望避免天使心的工作人員或家長感到不 安或生氣,甚至是形成不信任、競爭、失控或是依賴等負面關係。

我提醒自己不要以專業來認定家長的問題,不要以權威式的控制來 參與天使心的活動;試著先從行政瑣事來協助,像是幫忙借用中原大學 的教室場地,以提供天使心週末使用等。儘管他們口中的我,應該就是 一個特殊教育專家,他們詢問的是特殊教育相關問題,他們期待的是我 來解決教養孩子的困擾;可是,我期許在相處過程中,他們能夠表達他 們的個人意見、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