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地實踐行動的需要與初探
第二節 初探的過程
桃園天使心需要有系統地來準備家長領袖,以滿足他們的需求;也 希望運用家長資源,發揮家長領袖的功能,使家長成為參與夥伴,真正 落實家長彼此支持的意義。
2011 年開始,陸續與中原早療中心的主任以及天使心副執行長、桃 園天使心副主任討論,又訪談天使心的家長梅。梅在短短兩年之間從新 進成員到被邀請擔任天使心的家長領袖,針對她在得知孩子有特殊需求 之後,到坦然面對的過程進行對話,以理解家長得到支持與提供支持間 的感受和需求。透過這些資料的整理,以確認行動策略「家長支持家長
」服務模式的可行性。
一、以家長為主體的培訓課程
天使心期待有系統地準備家長領袖,也盼望家長領袖之間能夠形成 支持團隊。
先前的培訓課程,著重同理心的訓練。文獻發現,接受自己的孩子
,調整自己的家庭狀況,才有能力去支持其他家長(Santelli, DiVenere, Yoder, & De Carolis, 2000);有學者建議以說故事的方式來整理家長的需 求(Krauss, 2000)。事實上,說自己故事的方式,自己的故事說夠了,
察覺了自己的美好和優勢,才能去聽別人的生命故事(翁開誠,2002)
。然而,家長領袖之間少有時間或是活動來讓彼此更加認識,尤其培訓 課程半年一次,不容易維繫情感。副主任發現他們:
「就會有分隔,這一群資深的家長領袖碰面的時候,真的就是這一群自己 在一塊,比較新起來的這一群就真的會自己在一塊,好像兩邊就比較沒有 辦法融合。我現在就是在想要怎麼克服去打破?」(會議記錄,120715
)
家長領袖課程的內容在 2013 年做了調整,以敘說和討論的方式進行
。上半年請中原大學心理諮商中心主任來帶沙盤體驗,我則是在講師同 意之下從旁擔任觀察員的角色;下半年則是由我以個案討論的方式,讓 家長領袖提出目前關懷其他家長所遇到的問題,大家提出自己的想法,
歸納最適合的解決策略。
除了培訓課程,我建議家長領袖之間需要有活動來讓彼此更認識。
因此,天使心行政人員與家長領袖開始在網路上成立臉書社團,也籌辦 聚餐、郊遊、參訪等聯誼活動。
根據活動後的滿意度調查表,家長領袖表達滿意體驗分享的方式更 勝於講座上課的型態,也喜歡由他們主導的聯誼活動。副主任觀察到:
「很喜歡參加活動的,很喜歡到處玩的,所以他們反而比較可以參與一些 活動的規畫,對他們來講,好像就是他們的潛能被開發,當中他們可以找 到參與的樂趣吧。」(會議記錄,130420)
這些活動都是一日活動,所以有家長就建議籌辦過夜的活動,透過 密集的生活相處,「天天在一起」,更能凝聚大家的「向心力」。
針對家長領袖所提出的需求和喜好,2014 年的家長領袖課程由心理 師主導,從繪製自己的失落史和轉寫一封未寄出的信等體驗活動,分享 失落的經驗、影響、反應與意義;同時當場演練陪伴悲傷的同理和口語 技巧。2015 年則再請另一位心理師帶領沙盤體驗。我都在這些課程中擔 任觀察員。
至於我所帶的親子成長空間,儘管從家長團體中看到同儕支持的動 力,但是,這些成員必須自己固定時間來到服務處。那麼,無法前來中 心卻需要支持的家長,尤其是孩子在早療階段的家長,忙碌於緊湊的療 育課程,是否可能也有機會得到同儕的支持,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支持 方式,自己決定在何時或從何處獲得支持?另外,雖然在團體中提供了 機會讓參與的母親從教養孩子開始述說他們所遭遇的種種,可是,總感 覺時間是不夠用的,彷彿要說的內容還有很多,大家都欲罷不能,捨不 得結束。
2012 年上半年的第二次團體,成員有 13 名母親,梅又出現了。梅 連續參與了兩次的團體,都是全勤。梅怕佔用其他媽媽分享或提問的時 間,團體過程中一直表示佔了其他人的時間。在團體檢討會議中,我提 出一個想法,如果梅願意說自己的故事,我可以另外找時間為她書寫記
錄她的故事,當然也開放給這些參與團體的母親。這也是準備家長領袖 的另一種策略,透過敘說來整理自己。
另外,我也從 2012 年年底起,每兩週與這些參與團體的母親碰面一 次,聽她們說故事,每次兩個小時左右,故事說到了 2013 年六月底,歷 時七個月。共有三名母親來來去去,其中一名參加過一次;一名參加了 兩個月,因為找到工作而暫停;梅則是從頭說故事到最後。
二、陪伴一名障礙幼兒母親的歷程
梅不斷地訴說她的生命經歷,這個過程讓她的生命不斷地被重新創 造。在她的經驗故事,我看見了從敘說中是可以找到出口的,也看見了 她從整理過去中察覺省思,所得到的知識與能量,幫助她得以改變。
(一)從敘說中找到出口
我還記得跟梅第一次的約會,天氣難得的好,難得的冬陽讓人心情 愉快,梅特別回應:「對,連化妝都不想化了,覺得很好。」
接著,梅繼續訴說著孩子出生的故事,從「他生的當天才知道他是水腦 症」的「沉重」,到「我闖大禍了」的自責,然後「一點兒都沒辦法思考」的
「渾沌」,看著孩子「全身都是插著管線」,感覺是「生不如死」,只能「哭,
每天哭,每天哭,除了睡覺就是哭」;另一半的情緒「已經低落到極點」,也「
已經快崩潰了」,就是「抱怨,一直都是抱怨」,完全「都不過問公司的事情」,
覺得「他會沒有明天了」,「什麼對他都沒有意義了」。孩子一出院,「唯一的念 頭就是馬上逃離」臺灣,「抱著小孩回大陸」,卻又「不敢告訴我的家人,我的小 孩出狀況了」。
直到「小孩頭上的傷口感染很嚴重,整個傷口都長膿包了」,才立即決定「
把他帶回臺灣來」。之後住院一年半,陸陸續續動了九次手術。後來,是孩
子的「眼神,淚汪汪的,很可憐、很可憐地看著你,手就一直動一直動,眼神就淚
汪汪地一直看著你」,讓梅開始改變,她「振作起來」,而且付諸行動:
「馬上買了一台行動電腦,只要一有空,我就上網去查、去搜尋,到底什 麼是水腦症,他的併發症有哪些,他的後遺症是個怎麼樣的狀況,然後有 什麼可以處理、可以補救的方式。」(梅訪談,121212)
梅告訴自己:
「『明天即使世界毀滅了,你也要種下你自己的希望。』我來這個世上就是 來解決問題,你的問題解決能力很強,每天對著鏡子,每天激勵自己。」( 梅訪談,121212)
這一段敘說整整 42 分鐘,完全無法停止,一發不可收拾;這 42 分 鐘的過程中,我沒有說一句話,根本插不上一句話,也不想用任何一句 話打斷梅的思緒,或是干擾梅的敘說。梅是斷斷續續,或哭,或泣,或 哽咽著說完的。我能做的就是陪著掉眼淚,緊緊握住梅的手,心裏想:
「糟糕了,我把傷口給撕開了,這下該怎麼辦?」
這段敘說告一段落後,我給梅一個大大的擁抱,什麼話在此時似乎 都是多餘的。也就是這樣的擁抱,梅覺得被疼惜了。她回味著:
「那天我跟你訪談之後,你抱著我跟我拍拍,那我在想,為什麼你會有 這個舉動?因為當下我是蠻不自在的,被你抱、被你拍的那種感覺,我 不太自在,然後,就想我跟劉凱老師之間的差別在哪裏?為什麼他那麼 自然地就有那種動作出來?我反而會,被安慰反而會那麼ㄍㄧㄣ,我跟
她的差別是在哪裏?是不是因為信仰的差別?是不是因為我太驕傲了
,我想說我一路過來是不是太驕傲了,然後,這個有沒有辦法去改變?
因為我蠻享受,我後來回想起來,我回去在家裏想的時候,我會覺 得我還真的蠻享受那個『秀秀』,感覺很好。那一刻我很不自在,我會 有一點兒抗拒。可是回去的時候,我有一點兒回味,就是我今天被抱,
被『秀秀』,感覺很好。那我到底為什麼不接受?我的差別在哪裏?對
,就是這種感覺有點兒強烈,不算強烈,有點兒甘甘的,對。」(梅訪 談,121226)
這個擁抱拉近我們的關係。梅在敘說中整理自己,回顧過去,在自 怨自艾之後,梅開始說起旁邊的人,談到她的母親、父親以及另一半;
同時也開始帶著其他人進入我們的約會當中,有她在復健診所遇到類似 經驗的母親,她的大兒子,以及她的姊妹。
(二)從整理過去中察覺省思 梅的過去就是:
「不服輸,有時候總覺得這些都打不倒我,我硬要把他爭個名出來,所以
,也就因為這樣子,不服輸的那種個性,讓我好像是變得堅強,事實上我 內心有時候是很脆弱,只是做事風格上很好強。」(梅訪談,130123)
可是,現在也慢慢察覺自己對於人生觀、信仰、價值觀、自我成就 的改變,剛開始認為:
「人家講的人生無常,什麼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都是無病呻吟啦,……人 生就是這麼簡單,你就是有機會就去爭取,然後自己要先做好準備什麼的
。」(梅訪談,130123)
梅過去曾經熱衷投入公益,
「賑災也做,扶貧也做,然後去捐錢助學,我都做,那為什麼這種事情會 落在我身上?到處去捐錢,蓋寺廟也做,我想功德也是很大一件,為什麼 我沒有得到保佑?」(梅訪談,130123)
於是,梅怨天尤人,自怨自艾,尤其最不適應的是:
「從一個那麼強的職業婦女,然後轉變到我要全部資源什麼都放棄來顧他
,在這個轉變過程當中,其實我非常非常地煎熬跟不能接受,可是我會發 覺說,以前就是賺錢、賺錢、賺錢,然後給自己成就感。……我甚至是整
個家庭的支柱,三十六歲以後什麼都沒有了,一下子甚麼都失去了。」(
梅訪談,130123)
慢慢地,因為這個孩子的出生,梅發現即使「人生其實是蠻無常的」,
慢慢地,因為這個孩子的出生,梅發現即使「人生其實是蠻無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