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顧與前行
第一節 行動的省思
行動研究的本質是一種自覺的過程;不但要貼近別人,更要面對自 己,時時回觀自己的思緒與行動的路徑,這也就是 Schön 描述的「返身 回觀」的實踐者(reflective practitioner)(夏林清等譯,2004)。
一路前行至此,回顧來時路,家長支持家長的故事就這麼自然地發 生在週遭,從在地實踐、陪伴支持、培訓家長,到我的專業學習都值得 好好品味、細細省察。
一、在地實踐的省思
從對家長資源運用的懵懂不清,這樣的無知、無能、無力是行動的 一個起始點,於是,開始涉入家長自助團體,一路展開培訓家長、配對 家長、支持家長等階段的行動,從釐清情境到商議行動策略並放入實踐 中的循環過程。回溯整個經驗點滴,我察覺到自己來回在桃園天使心和 中原早療中心的脈絡之間,展開行動,實驗與探究家長支持家長所產生 的知識;不是一味地移植 Santelli(2000)的「家長支持家長」服務方案,
這一條在地化的知識路徑已然發生。
或許,有人可以依循整個行動的步驟來實施「家長支持家長」服務 方案。但是,中原早療中心和桃園天使心所面對的實務問題其實是複雜 的,其間的一些解決策略也只會在這特定的脈絡之中發展出來,例如:
家長自助團體所招募而來的陪伴家長,因為問題是在這特定的脈絡中發 生與形成的。尤其是我的涉入,「泡」在天使心的家長領袖當中,更是 其中具有決定性的關鍵因素。
此外,「家長支持家長」服務方案的家長媒合配對,是透過專業人 員依據孩子的障礙類別,同時考慮兩個配對家庭的共通性。此次行動的 需求家長是中原早療中心的教保員先徵詢有需要的家庭後再行推薦,陪 伴家長則是先詢問天使心家長領袖的意願,然後,由天使心副主任來主 導媒合;所形成一對一的個人關係不是自然發生的,在「有關係就沒關 係」的中國文化脈絡中,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這樣的配對關係,習慣 這樣的安排而接觸對方。因此,中原早療中心與天使心兩個機構需要整 合彼此資源,經常共同辦理團體聚會,不只是擴展兩方家長的社會網絡,
更是營造機會給陪伴家長和需求家長一起參與,讓他們先在一個輕鬆自 在的團體情境裏自然相識,才比較容易形成後續的支持。
儘管中原早療中心的教保員非常肯定「家長支持家長」的服務,也 非常樂見家長支持家長的持續進行,卻也傳達出:
「我們跟天使心的家長領袖又不熟,怎麼知道誰是誰?如果沒有劉凱老
師,我們應該就不會做了。」(教訪,150608)
如何讓中原早療中心和桃園天使心更多的工作人員參與,如何讓自 己的重要性淡化,以及如何讓兩邊單位的「家長支持家長」進入原有體 制,是後續合作的努力方向。
整個行動歷程,針對問題所發展出來的解決之道恐怕並不能任意地 用於其他的情境脈絡;但是,「可以被其他實務者視為工作假設,並在他們自
己的情境中進行檢驗。」(夏林清等譯,2004)
整理研究札記時,我發現了一個小插曲。
2013 年,在我涉入桃園天使心快兩年的時候,天使心找我當他們的 顧問。我其實是帶著「開自己玩笑」的心情跟中心主任閒聊著,不料,
主任「立馬」的回應是:
「他們找錯人了。」
望著主任的嚴肅表情,我心虛地附和:
「對,所以我沒有答應;我跟他們推薦了……。」
推薦名單有中原特教系主任、資深教授等象徵擁有社會資源的學者 專家;而我心虛的原因是我現在所處的位置,一個實務工作者。在專業 的體制權力結構中,位置愈高的人似乎愈代表著權勢和可靠性,刻板印 象中的顧問怎麼可能落在一個實務工作者身上。
行動研究慢慢進入最後整理資料的階段時,我也才體悟到天使心不 見得需要一個身處社會優勢位置的人士,也不見得需要一個「我們一起 來協同研究」的簡化回應。在他們提出各種疑慮或需求時,他們要找的 那個顧問,是他們「視為非正式社會支持網絡的一員」(Dunst, 2000),是 能夠理解他們,是能夠與他們作伴同行的一個人。
因此,我就成了天使心副主任口中的「地下顧問」。
二、陪伴支持的進行
從 Bronfenbrenner(1979)的生態系統理論來看,陪伴家長進入到需 求家庭,其實正是從特殊幼兒的外圍系統進入到特殊幼兒與母親所形成 的微觀系統,其間的互動可以真實經驗到理論與實務碰撞的驚喜火花。
陪伴家長的陪伴支持從外圍系統要進入微觀系統時,必須讓連結兩 個情境的關鍵人物,無論是陪伴家長或是需求家長,在家庭或其他情境 中所參與的角色、活動是相容一致,關係是相互信任、正面取向,又要 達成對目標的共識,兩者之間擁有共同參與的權力,才能夠提升特殊幼 兒的發展潛力,也才能夠形成一個支持鍊結。
所以,需求家長不會因為陪伴家長的介入而威脅到自己在家中或其 他情境的角色地位,陪伴家長也不會因為陪伴而擁有所謂的專業角色;
陪伴需要建立愛、謙卑和信心的正向關係;菁和宇媽因為都有一個聽障 孩子而有了情感的連繫,菁很樂於分享自身的經驗,是以一種謙遜的態 度分享,而不是很有上對下的權威態度,同時,菁帶著宇媽看見宇宇的 未來是有希望的;她們的共識是為宇宇好。這也是對話的基礎(Freire, 1993;王秋絨,2010;蘇鈺楠,2014),進而形成互信的關係,也讓菁 很自在地去拜訪宇宇家,宇媽也很輕鬆地接待菁全家。兩人的友誼就此 展開了。
如 果 把 「 陪 伴 關 係 」 視 為 一 個 會 持 續 發 展 改 變 的 過 程 , 如 同 Bronfenbrenner 和 Morris(1998)提出的趨近過程,強調必須要有活動來 促進「陪伴關係」的發展,這個活動是固定時間發生,而且要維持一段 相當時間,久到使得活動逐漸地更趨複雜。
菁利用通訊軟體 Line,每天傳短訊給宇媽,雖然不是直接跟宇媽互 動,可是,卻是相互雙向發生的;宇媽若是沒有回應,菁仍然固定發送 訊息,主動積極地連繫,維持一段相當時間。而且,Line 的內容從介紹 自己,到聽障相關團體,如何照護聽障孩子,解決宇媽的需求,甚至把 孩子用不到的助聽器送給宇宇;從網路雲端到個別拜訪宇家,然後全家 人探訪宇家。宇媽也因著菁所形成的支持鏈結愈來愈多。至於惠的陪伴,
所主導的活動只限於電話連絡,邀請參與講座,短短的六個月內便無法 看到陪伴的後續發展。
所以,中原早療中心和天使心兩個機構之間需要建構一個活動平 台,藉由各種型態的活動來促進陪伴家長和需求家長的持續接觸,同時,
這些活動最好是固定時間發生,而且需要維持一段相當時間,久到使得 兩方家長得以建立後續的支持關係。
三、陪伴家長的培訓
惠和菁雖然都是桃園天使心的家長領袖。惠較為資深,幾乎參與過 所有的家長領袖培訓課程;菁才加入天使心兩年,只參加過一次的培訓 課程,那次的課程以討論家長領袖手邊所關懷的個案。不過,菁參與了 2014 年兩個梯次的親子成長空間,2015 年則是心理諮商師所帶領的情緒 管理課程。
韓國在建構「家長支持家長」服務方案時,招募和培訓種子家長也 是有困難的(Singer et al., 2012)。桃園天使心運作了將近五年,只有 17 名家長領袖,對於培訓課程也還在摸索階段。
培養一個勝任的陪伴家長,不是一路地塞東西給家長。桃園天使心 過去的培訓課程焦點在於訓練,把各種專家學者認定的專業知識或技能 教給家長;以專業訓練為主。聽到老師要來上課,無形中就形成了教室 裏專業位階的關係。家長的滿意度雖然高,卻可以發現課程進行過程中
,不少人耐不住地打瞌睡。在課程開始之前常常會發生的場景,一個天 使心爸爸要去買杯咖啡,因為「怕等一下上課的時候會打瞌睡」,一個媽媽直 接跟我表明,「萬一撐不住,睡著了,請老師不要介意。」我們太習慣有一個 標準,太想要有一定的答案;好像專業才能解決生命中的問題,似乎專 業才能促成生命中的改變。
其實,這些家長的生命經驗就帶著面對問題的力量。
如果換個思維,去創造一種關係的條件,支持家長開始覺識清明地 啟動一條自主的道路,就會有方向地發展出一條以家長為主體的實踐路 徑(夏林清,2012)。
後來的培訓課程以自我體驗為主,參與的家長不會有身處團體之中 不敢發言的窘況,反而都願意主動分享。因為家長是從自己出發,不必
擔心答案的對與錯。在自身的脈絡情境中,透過體驗活動來分享敘說,
自我察覺,先跟自己和好,用新的眼光認識自己和對待自己,發現自己 所擁有的生命力量,原來自己是這麼不簡單;也更加理解生命中有能與 不能,總是可以找到改變的起點。
例如:沙盤體驗課程,每個人帶著對自己生命中有意義的物品,擺 設到沙盤裏,氛圍頓時改變,完全不同於先前的訓練課程;發現每個人 不再擔心聽不懂,學不會,因為他們自己就是主體,有個鉤子挑動他們 迫不及待地要說他們的故事,也安靜地聆聽旁邊夥伴的故事。先說現在,
回顧過去,再談未來的夢想。
「原來他是這樣走過來的。」
「我今天才知道他承受那麼多的壓力,真的很不容易的。」
「難怪他隨身都帶著那把鑰匙。」(札,130420)
在依依不捨中,我確定這些家長在體驗分享中更認識了彼此,而且
在依依不捨中,我確定這些家長在體驗分享中更認識了彼此,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