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金銀紙的文化性透視
第四節 創造觀型文化與緣起觀型文化中無金銀紙現象的緣由 147
信仰可以是一種行為,也可以是一種習性。如果是一種習性,它就是神賦予 的超自然德性的一種,稱為「信德」,是使人「因著上帝的權威,完全相信上帝 所啟示的道理」。(曾仰如,1993:280)這是從一神教的觀點來說的。一神教人 士強調,人的理解力有限,人的聰明才智受到極大的限制,單靠自己的力量,人 絕對無法完全清楚地知道上帝的奧秘、有關得救的途徑,以及獲致永生(分享上 帝的生命)的適當方式,於是上帝才把祂自己啟示給人,把得救的途徑指示給人。
人倘若對上帝的這種啟示有了回響,肯接受祂的教導,就等於相信了祂的權威,
對上帝有了「信仰」。(同上,279)在西方,信仰(faith)和相信(believe)二詞 一開始就被用來翻譯《聖經》中的 Fides 和 Credere(希臘文 Pistis),而在信仰帶 有一神教色彩的情況下,自然就衍生出不少的意義,如:(一)指新約所說人對 顯示於耶穌基督的上帝因而上帝之恩成為可能的肯定答覆,這項答覆無所不包,
是全面的自我獻身;(二)指理智的接受,它首要對象並非任何信條,而是相信 耶穌基督為上帝之子,正如同祂針對祂自己所啟示的;(三)針對相信的信仰(fides quacreditur)之所信的信仰(fides quae creditur)──一個信仰命題,如果經教會 的決定而被宣布為信仰命題,則稱為信理或信條。(布魯格編著,1989:204)如 果不特地從一神教的觀點來說,狹義的信仰可以具體指對神的信仰,也就是指任 何一種宗教信念(即使並不以神的啟示為基礎)。(周慶華,1997:77~78)
雖然信仰「可以是一種行為,也可以是一種習性」(見前),但實際上有信仰 這一習性(信德),也必定大多會表現出信仰的行為,而這種行為主要是呈顯在 對信仰對象及其啟示的關懷上。由於它是終極性的(由終極信仰轉來),所以可 以稱為終極關懷。這種終極關懷,可以構成一個立體的存在體系,也就是由終極 關懷而引出構成此終極關懷的「真實」和所要追求的「目標」,以及為獲致「目 標」而有的「承諾」(自我負擔)。(傅偉勳,1990:189~208)如果把終極關懷當 作一個「對象性的存在」,從那終極真實到終極目標到終極承諾就是一個「實踐 性的存在」。而這裡所以統以「終極關懷」一詞指稱該對象性和實踐性的存在,
是為了終極關懷本身難可自存,而要有終極真實「保證」它的成立,有終極目標
「指引」它的出路,以及有終極承諾「推動」它的進程,彼此構成一個關係緊密 的存在體。(周慶華,1997:79~80)倘若以現存三大文化系統來進行比較的話,
不妨從「終極信仰」往下貫串推論,以方便推衍出創造觀型文化和緣起觀型文化 的緣由。其比較圖如下:
圖 7-4-1 文化五個次系統比較圖(二)
信仰基督教的上帝的人,他所關懷的是人的「原罪」。這是承自古希伯萊的宗教 思想(基督教、猶太教、回教這些盛行於世的宗教,都跟古希伯萊的宗教有淵源 關係,彼此都是一神教,差別只在教義、教規和教儀上。[朱維之主編,1992;
張綏,1996;曾仰如,1993:177~239;呂大吉,1993:602~621、658~707])根 據相關古希伯萊宗教的文獻(主要是舊約)所述,上帝以祂的形象造人,於是人 的天性中都有基本的一點靈明;但這點靈明卻因人對上帝的判離而隱沒,從此黑 暗勢力在人間伸展,造成人性和人世的墮落(這由亞當、夏娃偷食禁果首開其 端)。(張灝,1989:5~6)從基督教所拈岀的「原罪」觀念來看,人都有與生俱 來的一種墮落趨勢和墮落潛能,構成它的終極真實;但人都是上帝所造,都有靈 魂,所以又都有其不可侵犯的尊嚴。憑著後面這一點,人經由懺悔、禱告,就可 以獲得救贖,死後進入天堂,永隨上帝左右(人可以得救,但有限度,永遠不能 變得像上帝那樣完美無缺)。因此,進入天堂就是基督教徒的終極目標,而懺悔、
禱告尋求救贖就成了基督教徒的終極承諾。(周慶華,1997:80~81)再看基督教 中國 西方 印度
道 上帝 佛
氣 原罪 涅槃境界
靈隊倫理 信耶穌得永生 證悟解脫
有金銀紙 無 無金銀紙 無 無金銀紙 優美
崇高美 悲壯美
的基本教義,可歸納為「博愛」這兩個字。這也是耶穌的基本主張。博愛可分為 兩個方面:愛上帝和愛人如己。耶穌曾說過:「你要盡心、盡性、盡意,愛主你 的上帝。這是誡命中的第一,且是最大的;其次也相妨,就是要愛人如己。這兩 條誡命是律法和先知一切道理的總綱。」(新約《聖經‧馬太福音》第二十二章 三十七──四十節)愛上帝是指在宗教生活方面要全心全意地侍奉上帝。耶穌反 對宗教生活上的繁文縟節。他指出:「不可將善事行在人的前面,故意叫人們看 見。」至於「愛人如己」是人們日常生活的準則。耶穌曾說:「我賜給你們一條 新命令,乃是叫你們彼此相愛。」(新約《聖經‧約翰福音》第十三章三十四節)
耶穌所主張的「愛人如己」可以分為以下幾個層次:(一)人應該自我完善;(二)
應該嚴以律己,寬以待人;(三)應該寬恕人;(四)要忍耐;(五)要愛仇敵;(六)
從愛仇敵進而反對暴力反抗。(樂峯等,1991:81~84)這些教義都不脫離「跟著 上帝的腳步,以虔誠的心禱告,以博愛的心待人」便能得到救贖的範圍。
信仰佛教的涅槃境界的人,他所關懷的是人的「痛苦」。這是佛教開創者釋 迦牟尼從人類實存日日體驗到的無窮盡的身軀逼惱(不快不悅的感受),而誓化 眾生令其永遠脫離生死苦海的悲願(基於宗教慈悲心的誓願承諾)所由起。這不 論是小乘佛教所偏重的「個人苦」,還是大乘佛教所偏重的「社會苦」,都展現了 一致的關懷旨趣。(方立天,1994;黃公偉,1989;呂澂,1985;傅偉勳,1995;
木村泰賢,1993)而造成此一痛苦的終極真實,主要是「二惑」(見惑、思惑,
由無名業力引起)、「十二因緣」(生死輪迴)。最後必然以滅一切痛苦、出離輪迴 生死海、達到涅槃自在境界為終極目標。而身為佛教徒所要有的終極承諾,就是 由「八正道」進入涅槃而得解脫。(周慶華,1997:81)所謂「八正道」就是指
「八種能夠通向涅槃解脫的修行方法」。具體如下:(一)正見:指符合佛教教理 的正確、真實的見解。佛教認為這是一種脫離各種邪見和顛倒的真實智慧。(二)
正思:又稱正思維,或作正志、正欲。指遠離各種邪見和虛妄分別的正確思惟。
(三)正語:攝修口業,及以佛教智慧為指導,以佛法為標準,不說一切違背佛 法的語言。佛教以眾生業力分為身、口、意三種,上述正見、正思當屬意業,此
正語就是針對口業而說的。總括來說,正語就是不妄語。(四)正業:以佛法智 慧為指導,修攝身業,遠離一切邪妄,住於清淨正身的善業,以此來對治身、口、
意三業中的身業。按身業有三,為殺、盜、淫。此三者為佛教五戒中前三戒,遠 離此三業,就是十善業中不殺、不盜、不邪淫三善業。(五)正命:指應當過符 合佛教教義的、遵守佛教戒律的正當合「法」的生活。遠離五種「邪命利養」。 所謂邪命利養,就是指「各種不符合佛教教義的邪門歪道,或是透過各種不正當 手段來獲取利益以維持生活」。佛經中說有五種邪命利養:「1、詐現奇特異相:
指『違反佛教教義教理,以種種奇形怪象使世人產生敬畏之心,從而獲取利養』。 2、誇耀自己的功德:指『妄逞口舌之利,到處炫耀自己,以圖使別人對自己產 生靜養羨慕之心,從中獲取利養』。3、為人占相,妄言吉凶,以此為活命之手段。
4、高聲現威:若比丘在別人面前高聲大語,顯漏威儀,令人心畏,以此設法獲 取利益。5、說動人心:以花言巧語說動他人,從而獲得利益。」(六)正精進:
以修習善法,努力而不放逸為精進。(七)正念:明記佛教教義,思維憶念佛法 正義。(八)正定:專注一境,心不散亂的目的是為了獲得佛教的智慧,但令心 不散而專注一境並不是容易做到的,要靠長期的修行,因此修定成為佛教修行實 踐的基本功課。(業露華,1999:92~100)而藉由此「八正道」就能達到涅槃寂 靜的境界。然而,在佛教的部分教派於儀式後會焚燒經文,因經文嚴格算來不屬 於金銀紙的一種,所以不能將此舉動解讀為佛教儀式後有金銀紙的焚燒。
總括來說,在創造觀型文化中如基督教教義所呈現的基本面貌是,我們人一 生下來就帶有原罪,而要消解原罪的唯一途徑,就是「信仰上帝」。好比基督教 剛開始傳教時就宣稱:「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也曾說過「天國就在你們心 裡」、「我們的國不屬於這個世界」等等。而這裡所指的天國就是以上帝為中心,
一切得到救贖靈魂安居的地方,有時也稱作「天堂」。從路德教派關於如何得到 救贖的教義來看:「由於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救贖奇功,人神之間的阻隔已經排除,
信徒憑藉信仰就可以直接與上帝溝通,無需靠教皇為首的教階制度作中介」,這 不僅是該派別的私定,其他大多數宗派都很重視這種主張。(樂峯等,1991:111)
此外,我們看緣起觀型文化的佛教教義,可發現在該教義中所呈現的是人是帶著 痛苦出生的,要解除人生在世的痛苦,需親身修行「八正道」才能解脫人間一切 苦厄,進入涅槃寂靜的世界。而兩派的教義在在顯示出它們沒有金銀紙為陰陽兩 界溝通交易媒介的緣由,就在這一個所信仰的神為萬能和一個但以解脫為務,都 不像氣化觀型文化中人始終活在「兩界互動」中遠有實質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