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銀紙文化性在觀念系統中的世界觀得到定位

漢民族以「道」的終極信仰觀和西方一神教以「上帝」為主的終極信仰觀的 巨大差距，也導致彼此觀念系統的顯著不同。所謂觀念系統，是指一個歷史性的 生活團體的成員，認識自己和世界的方式，並由此而產生一套認知體系和一套延 續並發展其認知體系的方法。這一認知體系既然是由歷史性的生活團體所研發製 訂出來的，那麼它跟該歷史性的生活團體所有的終極信仰就有直接的關聯。原因 是認知體系更根本的由來是模型因（觀念的存有義，就是模型或理型，英文為 idea，源自希臘文 idéin），正如布魯格所說的「（觀念）首先指我人所看到的表 示出是物典型特徵的外貌，繼而格外指其中所顯示的內在特性或本質內容。概念 尾隨著事物的存有而描繪出事物的本質，觀念則先於事物的存有，是事物藉之成 型的永衡而完善的原始模型。因此觀念本質地是模型因。觀念為理智所把握以 後，即成為理智判斷現象界事物的標準或規則；理智把某種觀念施諸實現後，更 必須為觀念所領導」。（布魯格［W. Brugger］編著，1989：158~159）而模型因 又可以推到「神」或「上帝」的模型因，以致終極信仰和觀念系統就一貫直下了。

（周慶華，1997：87）

這裡所說的觀念，是特指第一級序的觀念，如哲學這種「形上」觀念或科學 這種「形下」觀念，而不涉及在規範系統、表現系統和行動系統中也會提及的道 德、倫理、文學、藝術、政治、經濟等等第二級序（或更低級序）的觀念。後者 雖然經常也成為大家研究的對象，而有所謂觀念史或觀念叢的名稱和研究模式

（黃俊傑編譯，1984；阿德勒，1986；文崇一，1989；沈清松編，1993；楊國樞

編，1994；達達基茲［W. Tatarkiewicz］，1989；龔鵬程，1986；蔡英俊，1986），

但它無非都是第一級序的觀念所衍生。如果混在一起談，勢必不能「單獨」看出 第一級序觀念的面貌，而有礙解釋系統的建立。所謂觀念系統中的「系統」，通 常是指「依整體原則組合的許多知識」（每一部分在整體之中有其不可轉換的地 位及功能）（布魯格編著，1989：527）或「把由比較多的構成要素按一定的原理 組合起來的一個整體」。（比梅爾［W. Biemel］等，1987：248）。而在聯結觀念 時，它所備有的具體特徵，必須是一個以普遍命題來演譯（解釋）觀念現象（也 就是在什麽情況下會出現什麽觀念現象，而不是籠統的敘述）。（荷曼斯［G. C.

Homas］，1987：17~22）如果是這樣，那就得一步一步的尋繹推演，把每一觀念 所以存在的理由闡說無遺才行。此外，觀念系統的範圍，根據定議包括了神話、

傳說、哲學、科學等等，但實際上神話、傳說這些敘事性對象多可留在表現系統 中的文學項下去討論，而跟宗教有關的成分（特指神話中所有），也可歸入終極 信仰一節中予以安置。（周慶華，1997：88）因此，本節所要討論的就只是「行 而上」哲學這一部分而已。

氣化觀型文化觀念系統中的道德形上學，可分為重倫常和崇自然。首先，我 先就重倫常來論說。人和神是一樣的有所謂的「輩分之分以及位階高低之分」， 而這種「人的輩分之分」和「神的位階高低之分」，受到儒家以及道家的道德形 上學所鞏固，至今仍是不可破的。也因受這一分際的約束，造就了道教的「神」

有別於基督教的「上帝」以及佛教的「佛」而獨有它嚴謹的神界行政組織。在玉 皇上帝之下的各神，都有高低不同的階級，分別掌理或代為執行玉皇大帝所分配 的職務。在這節只呈現神的階級圖，至於其所需負責的職務則留待下節再說：

圖 7-2-1 神鬼社會組織階級圖（節錄自林進源，2005：53）

圖中指的中央行政神，是指各行各業的守護神，如掌管學務的文昌帝君、掌管航 務的水仙尊王和天上聖母等。地方行政神，又分為司法神和守護神兩類：前者如 土地公、城隍爺等；後者如開漳聖王（為漳籍移民的守護神）、廣澤尊王（為泉 籍移民的守護神）。陰間行政神，則以地藏王菩薩為首，下轄地府十殿，各殿有 個殿的主事神。下拉至祖先的線為虛線，主要是因在漢民族的信仰中，普遍將祖 先視為神靈，也被視為能保佑後代子子孫孫，所以將其視為階級僅次於的中央行

玉皇上帝

︵天公︶

五方大帝

陰間行政神 祖先

鬼魂

政神、地方行政神以及陰間行政神的最低階的神，而虛線代表其未經上界神策 封。至於鬼魂，另以虛線拉出，主要是指人死後還沒入殮前這段期間都稱為鬼魂，

以及路邊的孤魂野鬼，而此處的虛線代表無法將其劃歸為神的一個階層，還是只 讓其停留在鬼魂階層。從以上的神鬼社會組織階級圖來看道教深受儒家哲學形上 學重倫常的影響，階層劃分顯著，難以踰越；而這種倫常分際從民間信仰祭拜神 靈後焚燒的金銀紙也可看出端倪。如圖所示：

圖 7-2-2 金銀紙階級圖

福祿壽天金、大百壽金、頂級金、太極金、滿面、

天金、尺金、中天金、天金、中金、五色金、太 極顯得天金、頂極天金、壽金、報恩錢、玖刈、

九金、三六刈、刈金、大百金、壽生緣錢、黃高 錢……

三官大帝錢 太極金、尺金、補運金、中金、頂極天金、五 色錢、壽金、報恩錢、玖刈、九金、三六刈、

刈金、大百金、壽生緣錢、黃高錢……

五色金、註生娘娘金、

天妃媽祖救渡金、魁星 金、天篷元帥金……

福金、四色金、地基 主金、五路發財金、

五路財神爺金、福德 正神金、土地公金、

開運金、土地山神 金……

四色金……

壽金、報恩錢、玖刈、九金、三六刈、刈金、

大百金、壽生緣錢……

二五金、特大二五金、大百金、

蓮花銀、蓮花金……

大銀、小銀、蓮花銀、蓮花金、

白高錢、往生錢……

由上圖可知，民間信仰祭拜後焚燒的金銀紙，也有其位階高低的區別，以及某些 金銀紙只適用於特定神靈（如天篷元帥金，只適用於特種行業所供奉的天篷元帥）

和有些種類的金銀紙是不分階級階可共用的。而適用於高階位神的金紙，不能焚 燒給階位較低的神使用，不然就踰越了倫常的分際；而在焚燒金銀紙時也深藏著 倫常分際的氛圍：

使用金銀紙的基本注意事項：

（1）當同時祭拜神明與祖先時，先燒供奉神明的紙錢，然後再燒供奉給祖 先的紙錢。

（2）燒金時先燒大張的紙錢再依次燒小張的紙錢。

（3）祭拜時的紙錢如果包括金紙與銀紙時，則要分開來燒，如祭拜老大公 或十八王公等神明。

（4）廟宇的爐口上方都有標示金紙與銀紙的字樣，信徒應依爐口上的指示 來燒金、銀紙。

（王乙芳，2010：89）

這裡提到的要「先燒給神明，後燒給祖先」、「先燒大張的紙錢再依次燒小張的紙 錢」，主要遵循圖 7-2-1 神鬼社會組織階級圖，因為神明的位階高於祖先。倘若 從中國傳統家族的觀念來看，我們不妨將神明視為長輩，將祖先視為晚輩，在用 餐時都是長輩先用餐，等長輩用完餐後晚輩才能用餐。至於要先燒大張的紙錢再 燒小張的紙錢，主要是大張的紙錢適用的對象為高位階的神明，而小張的紙錢適 用的為位階較低的神明。在圖 7-2-2 金銀紙的位階圖將金銀紙作了位階高低的區 分。這麼做似乎讓人覺得金銀紙不像陽界貨幣那麼具有流通性，但又不然！金銀 紙真正具有幣值性的在於其上的箔仔（金箔、銀箔），而箔仔下方的紙張是為了 方便燃燒，以及區分適用對象而已（詳見第四章第二、三節）。也就是說，越大

張的紙錢上面的箔仔越大張，價值也越高。倘若以我國過年包紅包的習俗來比喻 的話，包給長輩的紅包必定是最大包的，也是最先發的。而這將其用來解釋燒金 銀紙錢的先後順序再適合也不過了。上引文又提到「金紙與銀紙要分開來燒」， 倘若再從中國傳統家庭的觀念來看，將金紙視為家族長輩、銀紙視為媳婦，在家 族的傳統規範底下媳婦輩是不能與家族中的長輩同桌用餐的。因此，金銀紙無疑 也是氣化觀型文化底下重倫常觀念的體現。

接下來，要談的是氣化觀型文化底下的崇自然觀念。我國民間信仰屬泛靈信 仰，認為萬物都有靈，所以在道教信仰中有一自然崇拜的系統。自然崇拜是緜遠 流長的民間信仰，溯自上古時期，人類就相信萬物是自然賜予的，自然的種種變 化就是人類禍福的源頭。由此產生信仰，企求獲得自然超越的佑護。除了天公外，

日月星辰、風雨雷電以及山嶽河海的壯觀景色與變化情境，使人類對大自然興起 敬畏之心，進而對其超人的力量加以膜拜。首先是天體崇拜，將太陽稱為太陽星 君，對月亮傳為泰音娘娘。太陽的光明，月亮的慈暉，令人在感恩之餘焚香祭拜。

星辰崇拜的對象不少且複雜，如紫微大帝就是太乙星崇拜，玄天大帝就是北極星 崇拜，北斗星君就是北斗星崇拜，文昌帝君就是文魁星崇拜，南極星翁就是壽星 崇拜，這些星君都有其專司職責。風、雨、雷、電等雖不是天體，但這些來自天 上的自然現象都被神化了，視為天上神靈，如風神、雨師、雷神、五雷元帥等，

人們相信天象的神力神性，是足以護佑人們的，所以祈禱可以風調雨順。土地信 仰也是自然崇拜的大宗，舉凡社稷、五嶽、山林、川澤等都要接受人們的膜拜。

也包含了自然物崇拜，無生命的石頭也被奉為石頭公。有生命的自然物，又分成 植物與動物崇拜。（鄭志明，1990：53~54）而金銀紙的使用也充分體現了此一崇 自然的觀念。如有專門燒給土地公的土地公金以及只能燒給玉皇大帝（天公）的

也包含了自然物崇拜，無生命的石頭也被奉為石頭公。有生命的自然物，又分成 植物與動物崇拜。（鄭志明，1990：53~54）而金銀紙的使用也充分體現了此一崇 自然的觀念。如有專門燒給土地公的土地公金以及只能燒給玉皇大帝（天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