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海仲裁案」對島嶼認定的挑戰與影響
第一節 「南海仲裁案」對島嶼認定標準重新定義
「南海仲裁案」之裁決內容長達 501 頁，其備受爭議部分，即是 臨時仲裁庭對於《海洋法公約》第一百二十一條島嶼制度，條文原本 規範模糊之處予以重新定義，其中，尤以爭論最多的《海洋法公約》
第一百二十一條第三項條文為甚。臨時仲裁庭認為，第一百二十一條 第三項條文係由：（一）岩礁（rocks）；（二）不能（cannot）；（三）
維持（sustain）；（四）人類居住（human habitation）；（五）或（or）；
（六）其本身經濟生活（economic life of their own）六大用詞所組成，
於適用時對其詞義實有予以釐清之必要。故而，逐一闡釋了前揭六大 用詞的定義，似乎有重新定義島嶼制度之意圖。3因之，本節將就臨時 仲裁庭對於島嶼制度重新定義之論述部分，析論如下：
壹、強調島礁的「自然狀態」，與地質構造無涉
臨時仲裁庭於裁決文第 479 及 480 段強調，《海洋法公約》第一百 二十一條第三項條文中使用「岩礁」一詞，此一問題引發了是否有意 規範任何地質或地貌標準的討論。易言之，該項條文是否僅適用於由 堅硬岩石構成的地物或本質上具備岩石特徵的地物？臨時仲裁庭認 為，該項條文的用語不一定受到此種限制。字典上對於「岩礁」一詞 的定義並未嚴格限定其條件，岩礁可能係由礦物聚集體組成，亦可能 由有機物質組成，它們的硬度各不相同，甚而包括粘土之類的軟質材 料。臨時仲裁庭以「尼加拉瓜訴哥倫比亞案」（Nicaragua v. Colombia）
為例，國際法院於審理兩造之領土和海洋爭端時，國際法院認為，哥 倫比亞的塞拉納島（Quitasueño）雖係由珊瑚礁所構成的海上小凸出 物，然就《海洋法公約》第一百二十一條第三項條款而言：國際法定
3 本節論述資料來源主要以「南海仲裁案」之裁決文為主，參見 Permanent Court of Arbitration, “PCA Case Nº 2013-19, IN THE MATTER OFThe South China Sea Arbitration(The Republic of Phili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以下簡稱：Award, supra note 1, pp. 204-218, at para 479-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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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島嶼，是審酌其是否為「自然形成」及「高潮時是否高出於水面」，
而非審酌其地質構造……，該海上地物雖由珊瑚礁組成，並不影響其 被認定為島嶼的事實。4
此外，臨時仲裁庭於裁決文第 481 及 482 段強調，對前揭條文施 加地質標準的任何不當解讀，均將導致荒謬的結果。在第一百二十一 條條文中，岩礁是島嶼的一類。島嶼的定義為「自然形成的陸地區 域」，沒有任何地質或地貌的資格限制。在同條第三項的文字中引入 地質學資格，意味著，無論其特徵係由沙子，泥土，礫石或珊瑚所形 成的任何高潮時高於水面的海上地物，均能產生延伸的海洋權利，即 使它們不能維持「人類居住」或「其本身經濟生活」。前揭地質的海 上地物，可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改變其位置或出現、消失在海面之 上。基此，若依地質標準賦予較不穩定和較不永久的海上地物更大的 法律權利，這不可能是該條文的意圖。
依前解釋，臨時仲裁庭認為，《海洋法公約》第一百二十一條第三 項條文的目的，主要在表達「岩礁」不一定是由岩石組成。臨時仲裁 庭並指出，就前揭條文而言，海上地物的名稱並不會影響其是否被認 定為岩礁的資格。例如，某海上地物的名稱可能「島」或「礁」，然 卻完全被海水所淹沒。反之，某海上地物的名稱雖稱之為「礁」或「淺 灘」，卻可能在漲潮時仍高出於水面。總而言之，海上地物的名稱與 辨別其是否能夠維持「人類居住」或「其本身經濟生活」無關。5
歸納臨時仲裁庭之前述觀點，《海洋法公約》第一百二十一條第三 項使用「岩礁」（rocks）一詞，並非表示海上地物係由堅硬岩石所構成，
無任何地質或地貌的資格限制，海上地物之名稱亦無關該項對於岩礁 之規範。岩礁的資格應以其是否為「自然形成」及「高潮時是否高出
4 Award, supra note 1, pp. 205-206, at para 479-480.
5 Award, supra note 1, p. 206, at para 481-482.
於水面」作為認定基礎，不可為滿足該條文之規範，而對岩礁進行外 在的附加或人為改變，以增添其能力。
貳、強調島礁的「自然能力」
一、重新定義「不能」
臨時仲裁庭於裁決文第 483 及 484 段認為，《海洋法公約》第一百 二十一條第三項條文中使用「不能」（cannot）一詞，旨在表達「能力」
（capacity）的概念。客觀地說，其規範重點在於海上地物在自然形態 下，是否具備維持「人類居住」或「其本身經濟生活」的能力？若否，
它僅能是一塊岩礁。易言之，某海上地物目前雖無人類居住的事實，
然不能依此即認定其不適合居住；同樣的道理，某海上地物目前雖無 經濟生活的事實，然亦不能依此即認定其不能維持其經濟生活。
臨時仲裁庭強調，過去有人類居住和經濟生活的歷史證據，可能 與證明海上地物的能力相關。接近人口稠密陸地的某一海上地物，若 從未有人居住過，其上亦從未有過經濟生活，依此，較可能認定該海 上地物為無法居住。反之，若有積極證據證明，某一海上地物有人類 居住的歷史，或該地物是經濟活動的場所，亦可作為證明該地物能力 的相關證據。6
二、重新定義「維持」
臨時仲裁庭於裁決文第 485 及 486 段表示，維持（sustain）的一般 含義為「支持、保持、支撐」之意。《牛津英語辭典》將其定義為「保 持存在、保持；使某種狀態持續一段時間或不中斷；保持或維持適當 的水平、標準或比率；維持地位」之意。
當「維持」一詞用於人類居住於一塊土地或一個地點時，維持之 意為：「提供或成為維持人類生存及健康所必需的食物、飲水等來 源；為人類提供（食物、飲水等）必要營養。」此外，維持之意亦為：
6 Award, supra note 1, p. 207, at para 483-4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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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提供食物、飲水及其他必需品來支持或維持（生命）。」此外，
當維持用於與「人」進行聯結時，「維持意味著維持生活及健康；提 供食物、飲水及其他生存所必需的物質；養活、保持之意。」當維持 用於與「活動」進行聯結時，「維持意味著保持存在、維持某一規格 及標準，使其在一定的狀態下，持續一段時間不中斷之意。」
臨時仲裁庭於裁決文第 487 段並強調，「維持」的一般含義是由 三個部分組成：（一）支持和提供必需品的概念。（二）時間概念：
支持和規定必須超過一段時間，而不是一次性或短暫的。（三）定性概 念：至少需要維持一個最低限度的「適當標準」。因此，就維持「人 類居住」而言，「維持」之意是依據適當的標準，能持續一段時間提 供人類健康和健康所必需的措施。就「經濟生活」而言，「維持」之 意是不僅提供一段時間內活動的開始，且須繼續開展一段時間，使活 動不斷地持續下去。7
歸納臨時仲裁庭之前述觀點，《海洋法公約》第一百二十一條第三 項使用「不能」（cannot）、維持（sustain）一詞，旨在表明維持「人類 居住」或「其本身經濟生活」的「自然能力」（natural capacity），此「自 然能力」不僅包括維持人類居住在某一海上地物，持續一段時間所需 的飲水、食物及棲身之所等生活所需的「自然能力」。且包括維持某 一海上地物於某一規格及標準的「經濟生活」，使其在一定的狀態下，
持續一段時間不中斷的「自然能力」。
參、強調於島礁上永久定居和居留的重要性
臨時仲裁庭於裁決文第 488 至 491 段表示，「人類居住」（human habitation）的通常意涵為：「居住的行為或以一個地方作為居住地；
居民占有或永久居住之意」。「居住」（Inhabit）之定義為：「居留在 或占用一個地方作為住所、永久居住或習慣性居住在一個地區或環境
7 Award, supra note 1, pp. 207-208, at para 485-487.
等；居住在一個國家、城鎮、住宅等。」
臨時仲裁庭認為，《海洋法公約》第一百二十一條第三項條文中使 用「居住」（habitation）一詞，其包含了一個重要元素，特別反映在該 詞所欲表達永久定居和居留的概念中。「居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方 式，若僅是少數人出現在某個海上地物上，並非永久居住或慣常居 住，則不能等同於居住。此外，「居住」之方式，蘊含著選擇以固定 的方式居留並駐留在某海上地物，而非暫時存在。因此，「人類居住」
（human habitation），即須具備使人類在某海上地物上生存所需的必 要元素，且需有足夠有利於人類經營生活及生計的條件，而非僅是生 存於該海上地物而已。
「人類居住」和生計的形式差別很大，沒有一種特殊的文化或居 住模式，應被假定為《海洋法公約》第一百二十一條第三項規範的目 的。然而，某些因素是維持不變的，亦即人類所關心的居住問題。易 言之，維持「人類居住」，最低限度係要求某海上地物能夠支持、維 持及提供人類居住所需的食物、飲水和安身之處，以利人類能夠長期 居住或永久居留在該地物上。臨時仲裁庭並強調，前揭條文中「居住」
（habitation）一詞，亦蘊含某個群體或社群居民的居住特徵。條文中 雖未明確規定居住人數，但若為單一個人提供基本必需品，並不屬於 一般所理解的「人類居住」的定義，因人類需要同伴及社群，且持續 一段時期。除須為一群人無限期提供生活及生存所需的基本要求外，
臨時仲裁庭亦認為，該條文非但未載明如何區分存在於海上地物的人 類是否為定居者的門檻，亦未載明海上地物究竟必須具備何種維持人 類更安定居住模式，始滿足維持「人類居住」的規範，而非僅是確保 人類的生存而已。8
歸納臨時仲裁庭之前述觀點，《海洋法公約》第一百二十一條第三
8 Award, supra note 1, pp. 208-209, at para 488-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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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使用「人類居住」一詞，旨在強調非屬短暫的居住，若非永久性居
項使用「人類居住」一詞，旨在強調非屬短暫的居住，若非永久性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