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理論與漢語詞類劃分

經典範疇理論認為範疇成立的條件是必要條件的正負值，然而運用於詞 類範疇劃分中產生困難，因為詞類與詞類間往往很難清楚切分，甚至詞類內 部都有大小不一的差距。因此近年來詞類研究者常以原型理論來解釋詞類劃 分或兼類判定。Taylor (2003) 說明原型範疇 (prototype categories) 理論與經 典範疇理論之差異：原型範疇不能以一組必要特徵定義其性質，而是基於家 族相似性 (family resemblances) 所劃出的原型類。不同範疇的詞可能存在這 種情形：A 有特徵 1、2、3，B 有特徵 3、4、5，而 C 有特徵 5、6、7 等。

由於詞類的內部屬性特徵有時相距甚大，且詞類與詞類間亦有重疊功能。據 此，部分學者認為詞類事實上是原型類。Wierzbicka (2000) 根據原型理論將 詞類分為九類：

“Nouns, verbs, adjectives, adverbs, pronouns, numerals and quantifiers, conjuctions, prepositions (adpositions), interjections”.

袁毓林 (2000)根據原型理論將漢語詞類分為十七類：

「名詞、時間詞、動詞、形容詞、狀態詞、人稱代詞、指示代詞、疑問代詞、方 位詞、量詞、數詞、區別詞、副詞、介詞、連詞、助詞、語氣詞、嘆詞、擬聲詞。」

以原型理論來劃分詞類是基於概念於語法上的投射，如Dixon (1995:175)

所言：「語法為語義的編碼而存在」⁵⁶。因此所劃分出來的詞類是本於語義 的普遍性⁵⁷ (semantic universals) 所建立的，因此並不適合作為建立詞類系 統的基礎理論，因為我們必須先確立有A 詞類，才能說明 A 詞類的原型和 的固有 (inherent) 屬性越強，比方說可視實體 (visible entity) 的名詞性 (nouniness) 通常是最強的，也最能代表名詞的語法功能：

56 Dixon (1995:175) “Grammar exists to code meaning.”（本段中譯為筆者所加。）

57 Dixon (1995:175) “The words of any language can be grounded into a number of lexical classes called“SEMANTIC TYPES”, which have a common meaning component and some shared grammatical properties. Each semantic type will, in a given language, be assosiated with a particular word class.”

58 Lakoff (1987:63)“…every syntactic category in the language shows prototype effects. These include categories like noun, verb, adjective, clause, preposition, noun phrase, verb phrase, etc.”

59 類似的情形如「他很有性格（他很性格）」、「他很有熱情（他很熱情）」、「豆腐很有營 養（豆腐很營養）」等等。

以上原型效應的探討需在實詞類中產生。舉例來說，Lakoff (1987:63) 認 為實體名詞的名詞性較抽象概念名詞的名詞性強，是因為抽象概念名詞呈現 出非典型的名詞句法特徵。因此若要解釋詞類的原型效應，須有該詞類典型 的語義內涵 (intension)⁶⁰作為參照；而當一個詞的內涵極小時，無法找出語 義內涵與句法特徵的對應關係，因此原型效應在虛詞類中是很難產生的⁶¹。 原型性代表的是詞性而非詞類本身，如名詞性可以出現於黏著詞素、詞、短 語或句子，但名詞只能是詞；

【圖 三-2】名詞與名詞性

【圖 三-2】說明詞性與詞類在實詞類中兩者指涉內容的不同，「名詞性」

說明一個語法結構具有傾向名詞的句法行為，它可能是個黏著詞素、一個名 詞組、甚至是一個句子，而具有最強名詞性的通常就是典型名詞，如「桌子」、

「狗」等等；但虛詞類如連詞等並沒有實質的語義內容，只有語法意義或類 別，因此無法找具體哪一個連詞的「連詞性」強，在虛詞類中「詞類」與「詞

60 Givón (1984:49) 認為實詞傾向帶有較多的具體屬性，而曲折詞素傾向泛稱 (generic) 和 類別 (classifictory) 義，無實質的語義內容。

61 Wierzbicka (2000:302f.) 提出連詞 (conjunction) 的原型樣本 (examplar) 是從屬連詞 (subordinating conjunction) 的“if”，介詞 (preposition) 的原型樣本是“about”和“with”。筆 者認為，虛詞類因為缺乏語義內涵，無法提出原型樣本 (exemplars)。筆者認為 Wierzbicka 提出的屬於該詞類的例子 (examples)。

性」無以區別。

普遍語義類型有如實體、事物、動作、屬性、事件、數量、感嘆、連接 關係等等。相同的語義類型可能存在於不同詞類（功能），相反地，相同的 詞類可能存在不同的語義類型，且相同的概念在不同語言中可能以不同結構 承載，如量詞語言 (classifier language) 和非量詞語言 (non-classifier

language) 的存在。因此單靠原型理論不能建立語言特有 (language-specific) 的詞類劃分，但可建立語義類型與實詞類的對應關係，說明實詞類裡發生的 原型效應，以及解釋詞類與詞類間難以清楚分割的現象。

3.2.4 小結

詞類系統須建立在詞類普遍模組基礎上，作為工具語言 (metalanguage) 來突破詞類定義語內循環，找出主要詞類後，之後從依型態句法的類型標記 找出詞類系統的類型變異，最後再依分布找出各個詞類的分布特徵：

【圖 三-3】個別語言詞類系統建立模式

如此一來，除了呈現發現詞類的具體操作程序外，還考量了跨語言之間的對 應關係⁶²，提供了各個詞類的主要功能，其內部的分布不一或詞類間的分布 重疊以原型效應或語義制約等情形來解釋，避免詞類層級性的混淆。

62 誠如 Croft (2001:64) 所言，倘若不能給予建立起詞類系統的準則，跨語言研究時，無

法瞭解某個語言的X 詞類是對應於名詞、動詞或兩者皆非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