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型變異與漢語詞類劃分

Hengeveld (1992) 以詞類語法功能為基礎，以型態句法作為詞類系統劃 分之依據，一般稱為阿姆斯特丹詞類模組系統 (Amsterdam model of parts of speech) (Anward, 2000)。根據 Hengeveld (1992:58) 提出的動詞、名詞、形容

47 Cook (1988:1)“All human beings share part of their knowledge of language; regardless of which language they speack, UG is their common inheritance”.

詞、副詞四種詞類之定義⁴⁸：

b. the singing detective.（唱歌的偵探）

c. the detective who is sing.（正在唱歌的偵探）

d. the detective from London.（從倫敦來的偵探） (Hengeveld, 1992) 以WFM原則來看，英語動詞“sing＂要作為名詞性中心語的修飾語，必須

分詞化（例38b）或是關係子句化（例38c），名詞“London＂則必須由一 個介詞“from＂引介（例38d），只有例 (38a) 的“intelligent＂不需要「採 取其他手段」即可作為名詞性中心語的修飾語，因此確定“intelligent＂是 形容詞，其他例子均非形容詞。Croft (2001:66) 稱Hengeveld (1992) 的跨語 言的詞類判別方式為功能指示性型態句法 (function indicating

morphosyntax)。Hengeveld採用句法與型態句法兩項參數劃分出語言的詞類 類型⁴⁹。語言中可區分出名詞、動詞、形容詞與副詞的稱之為分化型語言

48 Hengeveld (1992:37)：(1)A verbal predicate is a predicate which, without further measures being taken, has a predicative use only. (2)A nominal predicate is a predicate which, without further measures being taken, can be used as the head of a term. (3)An adjectival predicate is a predicate which, without further measures being taken, can be used as a modifier of a nominal head. (4)An adverbial predicate is a predicate which, without further measures being taken, can be used as a modifier of a non-nominal head.（此段為筆者中譯）

49 Hengeveld (1992:47)根據語言的型態句法將世界語言的詞類系統分為七類：英語為第四 類，漢語屬第六類，Quechua 語為第二類：

(differentiated languages)，如英語。而缺乏完整四項詞類區分的語言分為兩 類：一為靈活型 (flexible) 語言，如南美洲印第安人的Quechua語或土耳其 語 (Turkish) ，它們沒有顯性 (overt) 的形態句法來體現名詞與形容詞的區 別；二為僵化型 (rigid) 語言，這種語言有顯性的形態句法，但是同一種形 態句法被用於兩個或多個基本的語義範疇（如事物、性質、動作），漢語即 屬僵化型語言：動作詞 (action words) 和性質詞 (property words) 作謂語功 能時都缺乏形態句法，但在修飾一個指稱中心詞時使用同一個關係詞

1 ﹝contentive﹞V/N/A/D (D 為 manner adverb)

2 V ﹝non-verb﹞N/A/D

50 Hengeveld 引用了 Schachter (1985)所舉的中文例子，但例 (39a)與 (39c)並不合漢語語 法，因為「瞭解」一詞為及物動詞。

51Hengeveld (2007) 認為漢語詞類類型可能在第五級第六類之間，他認為漢語的確還存有 一些「真正的」形容詞，當定語時完全不需要「的」的插入，而漢語的方式副詞經常都 是由狀態動詞承擔的。他認為 “Mandarin Chinese is classified as a type 5/6 language since, according to my analysis, it only has a handful of true adjectives (i.e. the ones that can occur as modifiers without the intervention of the attributive particle ‘de’), and no manner adverbs (though it may have other kinds of adverbs). The manner expressions I have seen all employ stative verbs.” (personal communication,08/28,2007)

劃分模式修正了生成語法以單以﹝±N﹞、﹝±V﹞或﹝±subject﹞、

﹝±object﹞來區分詞類的缺陷。此模組說明語言的詞類系統具有變異性，可 為確立漢語詞類系統的理論依據。不過值得注意的是，Hengeveld (1992) 並 未考量相同詞項用於不同句法功能時的語義改變或是因韻律 (prosody) 等 其他因素影響造成的句法限制，如漢語的「形容詞」（尤其是單音節形容詞）

是否加「的」經常是受到語義搭配、語義轉變或是音節數等限制，因此劃分 時得去除掉這些細節造成的判斷干擾。

Croft (2000) 認為從跨語言的角度界定詞類除了分析語言的形態句法 外，也要分析缺乏形態句法的結構。他將詞類的功能與類型標記 (typological markedness) 理論結合起來，能夠提供一個跨語言劃分詞類的參數模式。所 謂的類型標記與布拉格學派的標記理論 (Prague School markedness) 有所區 別。類型標記指的是概念範疇的普遍特徵，而非個別語言中語法範疇的普遍 的概念（語義）分類：事物 (object)、性質 (property)、動作 (action)；一是 語法功能：指稱、修飾、述謂⁵⁴。因之定出三大詞類無標之交集，參考Croft

54 Croft (2001:88)將這三項功能所呈現的結構稱為表述行為結構 (propositional act constructions)，筆者仍沿用傳統說法，稱之為語法結構或語法關係。

【表 三-9】Croft (2001:88) 英語詞類類型標記分布表

指稱 (reference) 修飾 (modification) 述謂 (predication) 事物 (deadjectival nouns)

e.g. happi-ness

無標記形容詞

詞素數量至少同無標記成員一樣多。這一原則允許語言中無標記和有標記成 員都有顯性標記形式，或均為零形式 (zero coding) 。以標記類型理論來檢 驗漢語：

【表 三-10】漢語詞類類型標記分布表

指稱 修飾 述謂

事物 這孩子很乖

（無標名詞）

這孩子的成績不好 他是一個孩子

屬性 孩子的快樂 快樂的孩子很幸福

（無標形容詞）

孩子很快樂

動作 這本書的不出版 不出版的書放在倉庫 他出版了書

（無標動詞）

從【表 三-10】看出漢語仰賴相同的顯性標記「的」來表達句法關係。

但漢語違反了詞類類型標記假設，因為漢語的形容詞無標（屬性＋修飾），

比形容詞有標（屬性＋述謂）還多了一個顯性標記「的」，顯示詞類類型標 記理論架構仍有缺陷。筆者認為，此缺陷可能來自在於Croft於UG模版上設 立了三大功能：指稱、修飾和述謂，每個語言也許都具有可程度化 (gradable) 的屬性詞 (property words) ，但並非所有屬性義的無標功能都是「修飾」，

它的層次可能跟「述謂」與「指稱」不同⁵⁵。造成類型標記的預測不符。筆 者認為，可採用Hengeveld (1992) 以WFM劃分詞類的方式，承認語言的實 詞類類型是有變異性的，以漢語為例，倘若取消與漢語動詞、名詞分立的形

55 Jesperson (1924:114)“…an adjunct is a weakened predicate,and in the same way Sheffield says that an adjunct ‘invloves a latent copula’ If this means that a red rose is equivalent to (or had its origin in) a rose which is red, therefore red is always a kind of predicative”. Jesperson 認為「修飾功能」可能來自謂語功能的弱化，因此「修飾功能」是否如Croft (1991)所稱 必為屬性義詞的「無標」功能仍有待商榷。

容詞，則可符合類型標記的預測。有的語言的屬性義詞需要較多的型態句法 來表達有標功能，因此該語言（如英語）可取得動詞、名詞、形容詞三分的 詞類地位，有的語言的屬性義詞缺乏各種型態句法來表達有標功能，甚至其 無標功能還比有標功能多出型態標誌，則調整為名詞或動詞類。Croft (1991) 結合了語法功能和概念參數，提出標記類型於詞類劃分的應用及跨語言的對 應關係，其中的的「典型」與「非典型」概念在詞類研究中扮演重要角色，

下文將繼續探討論原型理論於漢語詞類劃分的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