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漢語詞類教學語法編寫要點

本節提出漢語詞類的教學語法編寫要點，一是針對漢語詞類系統，另一 部分則是針對漢語詞類內部的語法點。詞類系統教學語法是提供教師及學習 者對於漢語詞類系統的梗概瞭解，有助於建構漢語基礎的語法知識，而詞類 內部語法點之編寫使用一般語法點描述原則實施。

5.2.3.1 漢語詞類系統教學語法編寫要點

本節針對漢語詞類系統之困難度預測以及L2學習者的偏誤分析描述現 代漢語詞類教學系統。

以往華語教材編輯者與華語教師憑著教學經驗與語法知識，通常能很快 指出幾項L2漢語學習者學習漢語詞類的難點，因此如漢語量詞一直都是華 語教材及教師認為相當重要的教學重點，然而這樣的作法卻忽略了教學語法 的針對性，鄧守信 (2008) 指出，對於英語為母語者的學習者而言是相當困 難的漢語量詞，對於以泰語為母語者的學習者來說，卻是相對容易的（詞類）

概念，這時候教學語法的重點反而要擺在中泰量詞系統之對比而非花很長時 間與篇幅去建立「量詞是什麼」的概念。又如以英語為L1的學習者經常出 現的化石化錯誤：漢語形容詞（狀態動詞）前使用繫詞連接主語如「*他是 聰明」，在以俄語為L1的學習者身上就相對少見。由此可知，漢語詞類系 統教學語法與其它語法點一樣，首重「針對性」，也就是要針對某個語言或 語系的學生來編寫詞類系統的教學語法，而不可能放諸四海皆準，一本行遍 天下。但倘若有某個語言的詞類系統與漢語相近或相同，我們甚至可以直接 簡略或省略漢語詞類系統的教學語法，直接進入漢語個別詞類的教學語法。

建立漢語詞類系統之教學語法至為重要，這可幫助教師釐清學生所犯的 錯誤是「詞類偏誤」還是「詞偏誤」¹¹³，進而提出有效糾錯：

(30) *我不喜歡扔我的老衣服。 【病句語料庫】

當學生出現這樣的錯誤時，教師的立即糾錯，將「老衣服」改為「舊衣 服」，以及進一步解釋「老」與「舊」的搭配限制，有意識的學生下次再犯 機率會降低，且這樣的偏誤不會延及其他結構，然而當學生的偏誤是：

(31) *我沒學中文哪裡，我學這裡。 【病句語料庫】

這時候老師如果只是糾正他的錯誤改為「我沒在那裡學習，我在這裡學 習」，學習者可能不能夠意識到這個錯誤不單只是該句的偏誤，背後代表的 實際上是詞類負遷移造成的系統性偏誤，教師如果不察，就可能只是逐句改 正，譬如該名學習者似乎已出現化石化現象¹¹⁴：

(32) *中國飯館兒在台北最好吃。 【病句語料庫】

筆者認為，詞類系統的教學語法就是要幫助教師以及學習者預測漢語詞類系 統上的困難度，而當學習者出現詞類偏誤時，教師能夠提高系統性糾錯的意 識。Teng (2003) 認為跨語言差距越大，困難度越高；而當 L1 和 L2 有對應 詞類時，兩者之間可移轉 (transferable) ，經常可達成零教學 (zero

instruction)¹¹⁵之成效。反之，當L1 無 L2 不能結構對應時，困難度增大。參 考Prator (1967) （引自 Ellis (1994:307)）提出的語法點困難度評分標準之原 則來探討漢語詞類系統之於歐美學生學習上的困難度：

113 戴會林 (2006:109-111) 探討對外漢語教學中的詞類偏誤，但所舉部分之例如使用副詞

「也」的偏誤或連詞錯用。這類偏誤非「詞類」所造成的偏誤，而是因近義或搭配造成 的「詞」偏誤。

114 例句(31)與例(32)分別是同一名學習者在第六個月以及第二個月所犯的偏誤。

115 Teng (2003:35) “By ‘zero instruction’ it refers to the non-existence, non-necessity of instruction. An L2 Chinese grammar point needs no teaching, no instruction at all, as it can be taken for granted, due to the fact that the inter-language distance between L1 and L2 is zero or near-zero in that particular instance.”

【表 五-2】Practor (1967) 困難度等級 L1與L2對比 L1對L2描述 困難度0 對應 (correspondence) 一對一

困難度1 合併 (coalesced) 多對一 (少) 困難度2 缺少 (absent) 有對無

困難度3 陌生 (new) 無對有

困難度4 分離 (split) 一 (少) 對多

以下本文從【病句語料庫】中，探討歐美學生常見的五種漢語詞類系統 偏誤類型：

① 語序錯置：

L1與L2有對應¹¹⁷詞類，但L1詞類的線性語序與L2不同所造成的負 遷移情形，以漢語「副詞」、「介詞短語」位置錯置最為常見。

(33) *才現在我沒懂了這個句子。¹¹⁸ 【病句語料庫】

(34) *要是你到超級市場去買東西，就你順便對我買一些水果【病句語料庫】

(35) *我學在國語中心。 【病句語料庫】

漢語副詞分為可移動 (movable adverb) 和一般副詞，可移動副詞能置於句 首或動詞前，一般副詞僅能置於動詞前。對比之下，英語的副詞位置較為靈

117 跨語言的詞類對比時，避免使用「L1 與 L2 有『相同』詞類」這樣的說法，因為各家 學者之定義與使用名稱不同，因此詞類「名稱」相同不表示具有跨語言對應關係，詞類 名稱不同也不表示兩者無對應關係，一切得視詞類建立的方法與觀點而定。

118 以下每一句病句中可能包含一至數個偏誤，本文僅討論詞類系統所造成的偏誤類型。

活，一般可以出現於句首、動詞前後或句尾，從困難度等級來看，這屬於「困 難度1」（多對少）的情況，英語副詞可能出現於四個的線性位置，對應上 漢語副詞僅有兩個位置。因此就可能出現例 (33)、(34) 之偏誤，英美學生 也經常出現將副詞置於句末的病句，如「*我回家做功課先」等等。

另一個最常出現語序錯置則為介詞短語後移，如例(35)以及前文的例 (31)和例 (32)。筆者認為，因詞類在句法結構中的語序不同所造成的錯置，

其結構困難度雖不高，卻是容易造成負遷移的詞類系統偏誤項目，教師應在 漢語詞類系統教學時，多加提醒。

② 詞類脫落：

L1沒有可對應至L2的詞類，導致使用L2時產生遺漏現象，困難度等級3

（無對有），學習新的詞類概念對於L2漢語學習者來說是相當困難的情況，

這之中又以漢語「分類詞」和「語氣詞」脫落最常出現：

(36) *我連一菜都不做。 【病句語料庫】

(37) *每禮拜日我整理我的屋子。 【病句語料庫】

以筆者經驗而論，華語教師雖然對於漢語分類詞或語氣詞的教學都是「耳提 面命」，然而學生通常需要短則數天，長則數月的「習慣期」，即使開始習 慣漢語分類詞的使用，但還是可能出現「泛用」或「誤用」之情形：

(38) *我有太多行李，我要叫一個計程車。 【病句語料庫】

(39) *我坐在公園休息的時候，聽到一陣交通事故。 【病句語料庫】

在名詞前需使用分類詞是屬於詞類系統教學的範疇，而如例 (38) 與例 (39) 則是屬於分類詞內部的教學，也就是什麼類型的名詞搭配什麼樣的分類詞。

不論從詞類系統教學與詞類內部教學來看，「分類詞」都是L2 漢語學習者 的一大難點。另外，「語氣詞」更是L2 學習者很難確實掌握的功能詞類，

我們在病句中很難找到相關佐證，鄧守信 (2008) 認為語氣詞分為兩種，一 種是強制性語氣詞（如「嗎」），一種純為語用表達（如「吧」），後者使 用錯誤與否很難找到相關病句，因為學習者經常規避使用 (avoidance) ，我

們目前能從病句裡判斷的通常為前者，教學過程發現，L2 漢語學習者對於 句末的強制性語氣詞並非完全脫落，而是自我修復的時間較長，比方學生說

「妳是中文老師…」，可能過了一秒之後，才加上了「嗎」。漢語還有以「V 不V」的格式來表達疑問，通常「嗎」的語法點排序在「V 不 V」格式之前

119，但初學者有時會出現將兩者混和使用的情形¹²⁰：

(40) *你喜不喜歡熟的肉嗎？ 【病句語料庫】

③ 特徵轉移：

從「特徵轉移」的角度來看，詞類標記猶如兩面刃，倘若L1與L2有完 全對應的詞類，在結構相同的部分困難度為零，具有正遷移的效果；然而在 L1和L2語言中，對應的詞類若有結構相異之處，同樣可能產生負遷移的影 響：

(41) *這些是漂亮那些是不好看。 【病句語料庫】

(42) *喝了以後，我覺得病。 【病句語料庫】

(43) *因為那個門大夠，所以這張桌子拿得進去。 【病句語料庫】

(44) *我每天唸書中國話。 【病句語料庫】

(45) *她將來要到世界上的國去旅行。 【病句語料庫】

因為特徵轉移而造成的詞類誤用的情形較為複雜，可能受到母語翻譯、漢語 詞類劃分以及語法標記結構轉移或搭配限制的影響，因母語翻譯不當造成的 句法遷移不在本文討論之列，後兩者則可參考前文§5.1 之探討。以上述病句 來看，例 (41) 的偏誤可能可以採用漢語詞類系統的「動詞」標記（狀態動 詞）得到預防；例 (42) 與例 (43) 則可能源於母語翻譯之干擾，應確實提 供漢語正確的詞類標記；例 (44) 也應避免只提供翻譯“to study”，應加入漢 語離合詞標記；例 (45) 也應提供黏著詞素的語法標記。最重要的是，教師

119 以《實用試聽華語》為例，第一課即介紹「嗎」，第三課介紹「V 不 V」。

120 陳俊光 (2007) 認為混和偏誤 (blends) 通常源於學習者不確定要用哪一個已知的標的 語規則，而形成兩者特徵的混用。

或教材應指導學生漢語詞類或語法標記符號所代表的意涵以及句法特徵，為 漢語詞類系統與詞類教學首重步驟。

④ 詞類誤用：

詞類誤用是學習者將詞類混淆導致的偏誤，這類偏誤不一定是系統性 的，可能只是個案錯誤，它出現的成因可能是因為L1與L2在構詞類型或詞 類判定上的不對應。經常出現的是漢語名詞與動詞的混淆、漢語定詞與狀態 動詞的混淆（如例48）：

(46) *我有感冒了。 【病句語料庫】

(47) *八點半我吃了晚飯就我跟我室友會話了。 【病句語料庫】

(48) *為了明天的考試，我今天得填鴨式。 【病句語料庫】

例 (46) 的偏誤是將「動詞」誤用為「名詞」；例 (47) 則是將「名詞」誤 用為動詞，漢語「動詞」與「名詞」混淆是L2 學習者經常出現的混淆情形，

可能有幾項成因：一是英語的衍生名詞 (derived noun) 在漢語裡通常沒有相 對應之形式，因此學生直接使用漢語的動詞形式來表達名詞語義；一是教材 中的詞類判定或兼類判定有誤（見§4.2.2），或是學生以漢語深層結構的變

可能有幾項成因：一是英語的衍生名詞 (derived noun) 在漢語裡通常沒有相 對應之形式，因此學生直接使用漢語的動詞形式來表達名詞語義；一是教材 中的詞類判定或兼類判定有誤（見§4.2.2），或是學生以漢語深層結構的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