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環境運動的發展歷程

李永展（1999：68）認為資本主義到了 20 世紀二次大戰後，更迅速隨 著霸權國家的推波助瀾成為世界性體系，而台灣也捲入這股經濟競賽的狂潮 之中。工業化以及其所建立的價值，遂成為主導台灣發展的主要力量，由於 台灣在世界體系的邊陲位置，更加深了以剝削環境來換取經濟成長的必然 性；因此，當台灣成為世界工廠的一個環節，政府與資本家於各地設廠，各 地的環境破壞層出不窮時，各地的有心人士及關懷土地的聲音，逐漸掘起進 而形成捍衛環境的力量。

環境社會學研究者將環境運動分為三類，即反公害運動、生態保育運 動、反核運動（Hsiao，1999）。反公害運動是台灣環境運動的主流，其範圍 小到垃圾處理大到工業區開發，而生態保育運動是有關棲地與動植物的保 護，在台灣具有廣泛的社會基礎（引自何明修 1999：4）。

從何明修（1999：7）所研究的 1980 年至 1998 年的台灣環境抗爭案件 中可知，反公害運動佔了 94％，而生態保育運動佔 4％，反核運動佔 2％，

可知反公害運動將是我們重要探討的環境運動的議題。

反公害運動代表了有一部份人在政府經濟成長的過程中，不是每一個人 都分享到福祉，有一群人獲得的卻是工業污染的傷害，Przeworski 認為，

好的生活水準導致了一種「以物質富裕來換取被動默許的暗中交易」（引自 張茂桂，2003：36）；但是當一群民眾憤而抗議在地污染的問題時，這種暗 中交易就被戳破，而最早戳破此問題的是發生在戒嚴時期。

ㄧ、環境運動的分析

早在 1920 年代，「芝加哥學派」就把社會運動視為社會變遷的推動力的 觀點，Gallino 認為意味著注意的焦點由個人的內在動機轉移到他們的外顯 行為（引自苗延威，2002：6）。

這些外顯行為主要就是集體行動，而集體行動的根源主要是來自工業革 命之後，民眾對於當時的整體政治、經濟環境產生不滿，因而透過集體的行 動凝聚力量，藉此改變現狀。

而批判理論認為：若要轉化社會的力量，必須兼顧理論上的分析與批 判，其次就是要以理論上的批判來喚醒或轉化民眾的意識，進而組織集體的 行動，以改變實際的生活條件。所以理論的批判、意識的啟蒙，以及集體的 行動三者是不可分割的整體（黃瑞祺，1986：69）。

因此批判理論爲集體行動奠定了其社會現況的分析批判基礎，透過對於 社會現狀的深入分析與批判，進而轉化民眾的意識與思維，並將理論化為實 際的集體行動來改變社會的現狀。

要產生社會運動中的集體行動，Smelser 認為社會運動的發生，需要結 構上的助因與緊張利於社會運動發生的文化模式與社會組織，稱為結構上的 助因（引自范珍輝，1998：8）。

但是要產生社會運動需要其他情況的配合，范珍輝（1998：8）認為天 災地變、戰爭人禍、經濟或金融風暴、社會分裂、社會變遷等，影響人們安 定的生活，造成社會剝削或緊張關係，促成社會運動的發生。

由以上的理論可得知，民眾之所以產生集體行動，雖然原因很多，但是 最主要的因素是對於當時的社會運作現象產生不滿及怨對，現有的體制已經 無法滿足及回應當時所產生的社會問題，因此透過體制外的社會運動成為推 動當時社會變遷的重要方式。

洛福蘭（Lofland）認為社會運動的性質有以下五點：

1.獨立的抗議組織（含暴力組織）的突起；2、抗議、暴力行動（特別 是在聚眾的情況下）的急速增加；3、社會大眾議論的興起；4、目標針對社 會基本體系；5、是對社會基本體系變動的一種反應（如資本國家的財政危 機）（引自張茂桂，1994：15）。

根據此解釋，社會運動的產生必須要有組織的產生，並且集體行動的次 數不斷增加，並且社會上對於此行動有著兩極的不同評斷，也因為社會運動

是針對社會上的主流價值提出批判或反省，使得透過社會運動讓不同的聲音 得以獲得社會大眾的討論，進而改變促進社會的變遷。

但是歷史社會上的不滿、衝突事件發生不斷，為何社會運動只會發生在 特殊的時段，除了社會產生問題與緊張關係之外，造成這些不滿情緒轉而為 社會運動，一定具備了一些資源與條件，因此 Donatella della porta/mario diani 認為：一個社會運動的動員能力表現在這個運動如何組織社會的不滿 情緒、降低行動成本、強化或創造連帶網絡、分享成員之間的誘因，以及獲 得外部支持。可供運用的資源類型和性質，決定了社會運動的策略選擇及其 對社會政治體系的影響（引自苗延威，2002：10）。

以上敘述指出了社會運動要能成功，除了大環境工業文明所造成的種種 問題之外，之所以能夠促成集體行動，更必須重視集體行動者如何促成行動 成功的因素，如：如何推動策劃、整合各方的資源，及凝聚由內到外的各項 支持行動的力量，考驗著集體行動者整合各項資源的理性思維。

然而資源動員論重視集體行動者的理性思維，尤其是行動領導者的合理 與正確的判斷，雖然對於分析集體行動的成敗有著重要的關鍵，但是行動者 不滿的情緒與受迫害的心理層面，往往是影響運動的重要因素，如何權衡理 性與情緒之間在社會運動的相互激盪影響，是社會運動領導者必須深思的。

1960 年代蔚為風潮的社會集體抗爭事件，這些多樣化的集體行動，使得 古典的馬克思主義以勞資衝突為中心的分析架構，面臨了無法解釋二次世界 大戰後所產生的社會變遷的現象，何明修（2005：57）對於新社會運動理論 主張：

1.晚近的社會抗議可以歸結為社會結構變遷的作用；2 新的社會矛盾取 代了階級對立；晚近的社會抗爭帶來 3.新的價值與文化以及 4.新的集體行 動參與方式。

由何明修的論述可知，新社會運動仍舊是以社會變遷為重要基礎，而階 級對立不再是新社會運動的重心，社會產生新的矛盾與衝突，而新的社會運 動具有其不同的價值與文化內涵，且參與的方式也具有不同的面貌。

王甫昌（1999：534）認為：「新社會運動」的基調在於資本主義主導的 後工業社會（post industrial society）中，民間社會（civil society）

對於市場與國家力量所營造出來的新主導價值，進行文化性的反抗；這些運 動提出相對於資本主義的邏輯、國家無限擴張的新價值觀念，捍衛既有的生

活方式，地方性的文化認同，以及人民對於日常生活的領域的自主權及掌握 權。

根據王甫昌所述，新社會運動的風潮，主要是來自於對於資本主義所主 導政治與經濟力量與價值，進行有別於資本主義價值的文化與地方自主性的 價值抵抗，並強調地區特色的自主性、獨特性與差異性；而新社會運動也邁 向後工業社會，向工人階級告別，取而代之的是學生與中產階級，因此，

Touraine 認為：後工業社會的興起，知識生產越來越成為主軸，因而取代 過去經濟生產過程中的勞資對立。文化成為社會衝突的主要場所，經濟衝突 反而成為次要的（引自何明修，2005：58）。

Jurgen Habermas 分析晚近資本主義的特色在於國家介入經濟體系，爲 了避免資本積累的危機惡化，國家透過社會福利政策改變了市場分配的結 果。如此一來，階級對立不再是晚近資本主義的組織原則，社會矛盾的主軸 也從經濟體系轉移到社會文化體系（引自何明修，2005：59）。

因此新社會運動取代了過往階級鬥爭，勞工運動的風潮，從社會文化領 域展現出新一波的抗爭風潮，在後現代思潮與環境的引領下，展現出了豐 富、多樣的新社會運動的風潮。

若要了解新社會運動中的環境運動的起源，有一種說法認為當社會進入 工業社會後，從過往重視「物質主義」的價值觀，逐漸產生「後物質主義」

的價值觀，以此來挑戰主流社會的開發、物質至上的價值，爲了要改變資本 主義的消費行為，必須要對這種唯用主義、征服自然的價值觀作調整，史懷 哲先生曾經提到的「尊重生命的倫理」及李奧波「大地倫理」把大自然當作 有機體，以虔敬的態度對度對待自然，並提升精神生命的充實，取代一味追 求物質生活層次的享受（鍾丁茂，1999：190-191）。

由上可知歐美主流價值觀已經慢慢轉變，「後物質主義」追求精神層次 的提升，拋棄過往消耗自然、不對追求物質享受的價值，新一波新社會運動 的逐漸蓬勃發展，環境運動所追求地球永續與尊重萬物的理念，已經成為未 來社會運動的主流趨勢。

由以上的後物質主義所提的看法，確實有些國家環境運動是在追求「後 物質主義」中，提升生活品質等心靈層次的價值觀，但是卻不能解釋第三世 界所產生的環境運動，因為第三世界往往產生環境運動，很重要的原因是要 歸咎於全球分工體系下，歐美先進國家對於第三世界的污染輸出，造成環境

運動的產生是爲了抵擋所遭受的污染迫害，也就是反公害的運動。

若從文化價值來分析，新社會運動提出了新的價值，並且認為未來的社 會也將呈現出此新的價值，而爲了保護此新價值不被侵犯，且喪失自主性，

Cohen 認為：社會運動是一種由下而上的參與，拒絕生活週遭的各個層面被 納入管理，使得人們不再有發言與決定的權利。透過更草根的政治參與，自 主性與團結的價值被提出來了，他們所要對抗的則是國家部門的危機管理模

Cohen 認為：社會運動是一種由下而上的參與，拒絕生活週遭的各個層面被 納入管理，使得人們不再有發言與決定的權利。透過更草根的政治參與，自 主性與團結的價值被提出來了，他們所要對抗的則是國家部門的危機管理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