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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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受訪者勞動紀事與理論的初步對話

第四章選了五位受訪者的勞動故事為代表，當中包括二位司機、二位助手和 一位掃路人員，以彰顯研究對象所代表的不同典型。此章節的內容是依據受訪者 填寫的訪談資料表和訪談內容，以故事的方式寫出，「標楷體」則是完全引自於 訪談逐字稿。這一章節錄的受訪者勞動紀事，是為幫助讀者在閱讀第五章到第七 章時能更理解當中所提到的清潔隊勞動特色。後面幾章的討論，將會就全體受訪 對象所提供的資料進行分析。

第一節 司機

一、 檳榔伯－司機經驗豐富

初看很瘦的檳榔伯，仔細觀察卻很精壯，手臂和腿部都是肌肉，是長期處於 勞動工作者的身體。民國八十年加入清潔隊的檳榔伯當時已經三十多歲，中年轉 職一個重要的原因，在於自己的太太美美姨說「那裡工作很好」，至今已經在清 潔隊二十多年。現年六十餘歲的他，打算再做幾年就退休。對於檳榔伯來說，清 潔隊的工作和以前從事過的工作相比，清潔隊的工作比較單調、沒有挑戰性。在 訪談中，他不斷強調「就垃圾拿上去啊，擠啊，載去倒。」所以剛開始到清潔隊 時，覺得「哇！太輕鬆了！」

檳榔伯除了剛入行的第一年是水溝班之外，在 1990 年考到大型職業駕照 後，其餘的二十多年都是垃圾清運。從事二年的街道清掃司機後，檳榔伯被調到 市場清掃司機。和其他垃圾清運司機不同，市場只有一個司機，要做的事就是在 定點等待垃圾裝滿，再將垃圾載到焚化爐。然而，因為市場清運是白天班，而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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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容易被「顧客」投訴服務不好。坐在垃圾車或回收車上，和一般走路、騎機車 或是開小客車的視野很不同；較高的視線使我覺得很新鮮，甚至是可以用有趣來 形容。但這對檳榔伯和所有垃圾清運班的清潔隊員而言，卻是一個星期要見到五 次的情形（星期一、二、四、五和六的晚上），路線也是不斷重覆。因此，熟練 的檳榔伯甚至使用單手就可以控制整台大型車，轉彎或是後退也絲毫沒有猶豫，

無需減速。2013 年再次訪談檳榔伯時，我問他：「天天這樣跑，你不會累

嗎？」，檳榔伯說：「一樣就是會疲勞，你知道嗎？看到那種工作人就疲勞…太無 聊，每天都這樣轉，同一條路線這樣轉。」其實路線都很熟悉，只怕摩托車、汽 車，因為都是在小巷子裡走。

助手與司機間彼此靠後方的鈴聲來溝通：鈴響一聲是走，兩聲是停，三聲是 擠壓垃圾（垃圾車才需要）。因此除了司機自己從後照鏡觀看是否還有倒垃圾／

回收的民眾之外，檳榔伯說時間的控制來自於後方同事的按鈴，聽到鈴聲才可以 往前開，這樣也能確保民眾都已倒完垃圾／回收物資。然而，跟著檳榔伯的這個 晚上，他約有五、六次是沒有聽到鈴聲就往前開，我問他這樣不是會很危險嗎？

檳榔伯回答：「只要看一開始有多少人去丟回收或倒垃圾，再看有多少人離開就 好了啊，如果真的還有人，後面的人（註：阿姨）會按鈴叫我停。」所以，實際 在控制時間的還是司機。

一路下來，我們開進許多小巷子中，常常在擁擠、停滿車的小巷中行進。有 時候，小巷中並沒有多少人家需要倒垃圾。檳榔伯說，路線的決定和里長的有 關，里長想要服務民眾（或許也是民眾要求），就會要求垃圾車開進巷子裡。這 種服務到家的活動對於民眾或許是一時方便，但對於清潔隊員來說其實非常危 險，因為垃圾車助手很容易在垃圾車倒車時被撞死。才正聊著這個話題時，檳榔 伯一個沒注意，差點撞上一位剛倒完垃圾的民眾，因為他丟完垃圾後直接後退，

沒注意到已調頭準備要離開的回收車。一直到我們回到車庫下班，我仍然對這個 場景心驚膽跳，但對檳榔伯來說，似乎有點太大驚小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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檳榔伯雖然做得很熟悉，卻不是很喜歡司機這份工作。他說：「你又要搬，

又要開車，還要照顧另外兩個人²⁰。因為你一出事，那兩個都會有事情。」對他 來說，司機要承擔的風險比較大。檳榔伯現在已經不再擔任司機，但研究者依然 將檳榔伯的故事寫進研究，因為檳榔伯開車經驗豐富，是所有受訪者裡面開過最 多條路線，也是熟悉資源回收車和垃圾車的司機。檳榔伯的經驗不僅能說出清潔 隊中司機的心聲，還能夠提供 2010 年到 2013 年的資料。

二、 回收哥－一個班合作的重要性

中年的回收哥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進入樹林市清潔隊的原因和其他 研究者所接觸到的清潔隊員都很像，「人家說這個是鐵飯碗。」回收哥邊開著資 源回收車，邊回答我的問題。回收哥從 1990 年代進入清潔隊後，就一直是資源 回收車司機。對於以前從事木工業的回收哥來說，清潔隊的資源回收車司機是份 相對簡單的工作，「我們的工作很簡單啦，比較簡單一點，都是回收的東西。」

實際坐在回收哥的車上後，才知道他的簡單其實很不簡單。他們這個班的路線是 整個清潔隊中最難開的，不僅是路窄小，死巷多，距離又遠，所以他們常常需要 提早半小時出發，往往也是最後一個回到車庫，前後花費加起來，要比其他人多 花費一個小時。

在清潔隊中，往往一個班都會是長期的合作關係，因為若是中途換人，需要 多花一段時間彼此適應。像是回收哥這個班，垃圾清運司機（老大哥）和助手

（ＣＣ姨）、回收哥和助手（吳姐）也合作了十年左右。垃圾清運班和資源回收 班需要彼此合作，和掃路人員的個人作業不同，所以如果是熟悉的人，可以減少 恊調的時間，彼此之間會有一種默契。一個班的默契包含兩種：一種是垃圾車司 機和資源回收車司機，一種是各車司機與跟車的助手。回收哥提到的是司機間默

20 這段話是檳榔伯在 2010 年時說的，那時候助手還包含搖鈴的，所以有兩位。2011 年後，垃圾 清運班的助手都改為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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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默契就是說，他停多久我也要知道，每個人都要知道。」一開始到清潔隊 工作的回收哥，並不清楚老大哥開車的速度，老大哥的時速只有二十，也常常會 停下比較久的時間，讓他時常不知所措，不確定是否要前進。

以前收垃圾的方式是定點收運，現在因垃圾不落地的實施，變成「服務到 家」，也就是「可以倒車的盡量倒車、可以前進回頭的就盡量前進回頭（註：開 到巷底再調頭）。」回收哥解釋為什麼他們需要不斷開進小巷子裡的原因，以前 雖然有爭取過不要進去巷子裡，請民眾將垃圾拿出來，但是並沒有成功，垃圾不 落地政策的實施使得垃圾車和回收車「一定要進去」大街小巷中。這樣的安排，

使得垃圾清運和資源回收車司機的難度增加，因為「停下來的時候也不能給百姓 說，拖得太遠，就是要剛剛好，已經習慣了嘛！很穩定的就是停在哪裡，就是他 可以很好丟的位置這樣，不會說『啊我拖到那邊』、『比較前面』、『還是開太 快』（台），都不會啦！」原來難度不僅於要進入更多的小路裡，更是從以前的

「民眾就垃圾車」變成「垃圾車就民眾」，還需要顧及到民眾的反應，連停的位 置都要剛剛好。

回收哥的故事幫助我們了解到從政策改革後，清潔隊員需要配合民眾的需 求，將垃圾車開進大街小巷，加深了工作的難度。第二，回收哥所開的資源回收 車路線是在樹林清潔隊中最難的一條路，路況與其他司機面對的不同，幫助研究 者了解清潔隊員工作中技術的重要性。最後，回收哥雖然只有十年左右的開車經 驗，研究者依然選擇他為主要受訪人，因為當他進入目前這個班時，是替補上一 個司機的位置（前一位司機因個人因素辭職），並不是一個新的班大家一起開始 工作，回收哥屬於後來加入的人。他需要適應一個已經有長期合作關係的班，所 以回收哥的經驗突顯出適應司機工作與在一個「班」中與其他人配合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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