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清潔隊工作的性別化
第三節 男司機與女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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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交通工具。王志弘給予交通工具性別編碼概念,由上到下依序是公共汽車、大 貨車、貨櫃車、跑車甚至是高級轎車等,在汽車的性別分化裡,格外具有陽剛的 意涵,成為男性更鞏固的地盤。另一方面,Abbott 和 Wallace(1995:171)也 指出:「在體力勞動的工作上,『技巧』是社會建構的,所以牽涉到一些有關於 男性技術的(masculine expertise)工作,如駕駛,常被視為比涉及女性機巧
(feminine dexterity)的工作(如縫紉)更具有技巧性。」
江岳樵(2009)的研究整理台北市 2005 年到 2007 年持有汽機車駕照的性別 分布,發現女性雖然在輕型機車的駕照持有比例有八成五,但到了重型機車只剩 下二成三,超重型機車(250CC 以上)更只剩下一點六個百分比。汽車部分,
雖然女性駕駛人在小型車的比例為 41.6%,但是大型車女性駕駛人的比例卻僅有 0.6%,男人卻高達到 99.4%。這樣的數據指出女性駕駛人數在比較趨向於「女性 陰柔氣質」的輕型機車和小型車有著較大的比例;而男性駕駛人則在偏向「男性 陽剛氣概」的重型機車以及大型車中佔有壓倒性的比例。另外,研究中也整理了 台北市普通、職業駕照二十年前後(民國 78 年和民國 97 年)性別比例對照表,
發現雖然女性普通汽車駕照從 29.30%攀升至 40.3%,但是女性職業汽車駕照持 有率二十年間成長不到 1%,僅是從 2.18%上升到 2.9%:
我們不難發現,縱使女性的駕車行為已經越來越普遍。但是一旦進入 了職業的範疇,女人不適合開車的論調又再次藉由統計數據明白的顯 示出來。女性僅能作為「業餘」的駕駛;「職業」的駕駛座還是應該 保留給男性。(江岳樵,2007:3)
王志弘(1997)研究中垃圾車是編碼裡比較具有陽剛性的交通工具,理所當 然要由陽剛的男性駕駛員駕駛。雖然資源回收車屬於小型貨車,但是資源回收車 司機有時也要代垃圾車司機的班,所以也幾乎有大型貨車職業駕照。大型車駕照 中接近九成都是男性,社會也普遍認為「職業」的駕駛工作是要保留給男性的,
故當一個女性清潔隊員進入清潔隊時,不會被鼓勵要考職業駕照,因為她不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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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能坐上駕駛座。也就是說,一個男性清潔隊員比女性清潔隊員還要顯出的,不 僅是體力比較好,可以負擔較重勞力的工作,還被認為比女性更適合開車。
二、 精神與體力的 PK 戰
不只是男司機與女助手的差異,司機的工作內容在清潔隊中,相對於其他工 作,需要「付出」的地方不同。先從檳榔伯的經驗談起,「司機是不要體力,是 精神」,除了需要特別注意環境,還需要注意車子,以及注意不曉得會從哪裡出 現的行人。加上車子是大型車,只要一不小心就很容易「給人家用到」。擔任司 機還需要擔負其他人的責任,以及出事的風險都是司機要承擔,這個部分回收哥 也不斷強調。司機身為一個班的「班長」不只是要記住路線,還需要擔保全車的 安全,比起跟班或是其他的工作需要的責任更大,就像受訪者沉默伯也提到過,
即使自己有司機的駕照,卻不願意從事司機的工作:
沉默伯:我不喜歡開車啊,我有駕照啦。
研究者:你有駕照,可是不喜歡開車?
沉默伯:嗯。
研究者:開車比較累厚?
沉默伯:要責任啊。
研究者:要責任…是什麼的責任啊?
沉默伯:出去要負責安全啊。
對於檳榔伯和回收哥來說,司機之於自己以前的工作,比較累的地方不是體 力的消耗,而是全神貫注後的精神疲倦。因為司機不僅需要記住路線,還要特別 記得在哪一個地方可以迴轉或是倒車,只要忘記一個轉彎就需要特別繞回去應走 的路線,還有抱著被民眾檢舉未準時收垃圾的風險。
沉默伯也說出男性清潔隊員的某種無奈。徐宗國(1995)覺得女性比較難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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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男性的工作,男性則或多或少可以參與女性工作。然而,不只是女性會被排除 在男性工作外,男性也會被排除在女性工作外。一位剛進入清潔隊的男性即更想 參與掃路工作,卻不會被安排到掃路工作,也不會被想像應該要從事掃路工作,
而是會被鼓勵考取大型駕照,不論他喜不喜歡、想不想要。一開始進入清潔隊,
「性別」即決定了工作者會從事什麼職務。就像沉默伯一樣,比起當司機,他更 想從事掃路工作,但卻也是要經過一番職務轉換,直等到他體力和視力大不如 前,才有機會轉換到掃路工作。其實這也說出,掃路工作被視為不需要太多體力 和能力的工作,所以當一個男性各方條件不適合當司機了,才有機會「降級」到 掃路工作。
三、 誰聽誰的?
對於助手們來說,遇到一個男司機會比女司機來得好,除了可以幫忙搬重 物,還可以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即時給予救援。而且對於清潔隊來說,司機的
「班長」角色代表著領導者,整個班都需要聽從他的指揮。從開始這份研究時,
我就一直很好奇,如果清潔隊是以體力為主的行業,那在整個清潔隊力裡面最不 需要體力的司機為什麼不會是最不符合職業形象的工作呢?
研究者:那為什麼是…班長是司機啊?
CC姨:因為他的責任比較重大。
研究者:怎麼說?
CC姨:因為開車的人哦,要負責安全啊、你要負責民眾啊,你要 面對民眾耶,你一路這樣開開開(台),你要面對是很多 人耶,而且你要小心啦。
司機面臨的風險和其他工作不同,也需要擔負許多責任。對於CC姨來說,
擔負比較多責任是司機身為班長的原因,這也是她認為自己本來就應該要聽從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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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指令的原因。進到田野才發現,除了司機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擔任外(需要考 職業駕照),還有他實際在一個班是領導者,因為司機為一個班的靈魂人物。一 個工作班助手可以請任何人代班,但是司機卻不能,可替代性比較低。
除了第一節提到男女工作的不同,這邊還需要討論男女性別角色的差異。在 清潔隊中很強調體力,所以很多工作男性被認為比較合適。掃地工作有許多的女 性也是因為其工作模式和其他工作不同,屬於個人作業,可以自行控制時間,調 整自己的負擔。相較其他工作有時候需要勉強自己、配合他人,需要的勞動較 低。然而,清潔隊中最不需要體力的工作其實是司機,但是卻也是以男性為主,
這和一般認為男性應當擔任什麼樣的角色很有關係。另一方面,在社會化過程 中,男性必須學習如何扮演好一個理想的男性角色,這個角色可能被期待具有理 性、積極、強健的體魄或是研究、管理的能力。不論是主管或是同事,總是會有 一套標準來期待男性能夠扮演好理想中的男性角色,被期待要表現出「陽剛」的 特質(黃淑玲,2007)。
陳秀曼(2001)對於台汽客運車掌小姐的研究裡指出,在公車上,男性擔任 司機,是掌握方向盤人,女性是車掌小姐,則是被方向盤牽著走的人。清潔隊中 的分工和客運也很類似,多是男性擔任司機,是掌握方向盤的關鍵,女性助手則 是跟隨者、輔助者。陳秀曼的研究提到駕駛員和隨車服務員、隨車售票員之間的 關係彷彿是不存在,因為他們的分工明確。雖然清潔隊的分工和客運類似,但是 司機和助手之間的關係即便分工明確,但卻非不存在。
在檳榔伯的勞動紀事中有提過垃圾車和回收車的助手與司機之間,是靠後方 的鈴聲溝通,鈴響一聲是走,兩聲是停,三聲是擠壓垃圾(垃圾車才需要),所 以除了司機的自行判斷外,更保險的方式,是要聽到鈴聲才可以前進。在理想 上,應該司機要聽從後面助手的指揮,才能確保沒有民眾還在垃圾車或回收車後 方,以及確保助手都有站穩後才能出發。然而,自己跟著垃圾車出去收運田野經 驗,幾乎很少看到司機真的會聽到鈴聲才前進,只有代表擠壓垃圾的三聲響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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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實際的功用。因此,司機和助手的工作互動關係雖然確實存在,但當中司機還 是佔有比較大的掌控權,兩者之間的權力關係是不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