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清潔隊員勞動過程
第二節 工作自主性
一、 如何成為好的清潔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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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不應該貶低自己的技術。老翁聽完後，就把一個油箶蘆放在地上，葫蘆口上 沒有放漏斗，而是放一枚銅錢，剛好把葫蘆口蓋住，只留住銅錢中間的小孔。接 著，老翁用勺子舀出油來葫蘆裡倒，當油倒完時，那枚銅錢卻沒有沾上一滴油 痕。這兩個人的故事就像上述關於技術的討論，射箭人的技術就如同一般對於技 術的討論，有一個實際可見的表現，或是需要取得某種證照；賣油翁的技術卻說 出另一種技術的可能性，是一種銘刻於身體內的技術，也是一種無法眼見為憑的 技術，像是清潔隊員的專注力、忍耐力，開啟技術的另一種可能性。最後，關於 清潔隊技術的討論，還有一個項目是情緒勞動的能力，這也是過去製造業工人不 需具備的能力，將會在第七章有更詳細的討論。
第二節 工作自主性
一、 如何成為好的清潔隊員？
（一） 標準作業程序
管理者心目中都有一個員工的標準想像，就像每個工作都有教育訓練，希望 員工能夠符合工作需求，並在教育訓練中包括執行工作所培訓之技能，以及對工 作者工作方式及態度之規訓。其中，最多的期許就是希望員工符合公司的規定，
以及能夠遵守標準作業程序。因為標準化是社會用來提高生產力的手段，當一個 人由生疏到熟練的時間縮短了，甚至還可能從中改善前人的問題、讓自己更有效 率，並且有更好的產出，是資方最樂意見到的事。清潔隊沒有資方，卻有管理者
（環保局），環保局指派的管理者包含稽查、隊長或專職教育訓練的隊部人員。
清潔隊的教育訓練分成專業訓練和通訓，專業訓練是針對危險機具，必須有證照 才能操作的工作。通訓則是針對全體清潔隊員，說明其需要遵守的法規和教導需 要具備的知識，大致上分為「作業安全衛生相關的法規」、「勞工安全衛生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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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工作守則」、「作業前中後的自動檢查」、「標準的作業程序」和「緊急事 故的應變處理」。
標準作業程序是指每項工作的每一個步驟都有明文規定。清潔隊員標準作業 程序手冊中（參考附錄八），明確規定時間、動作和位置等工作程序，例如，「垃 圾清運各車駕駛及隨車隊員應於出勤前 30 分鐘抵達停車場」、「清掃街道之手推 車（機車）放置於來車方向前方約 15∼20 公尺處車道，以防車輛衝撞。手推車
（機車）放置時應將反光三角警告標誌，面向來車。」當我問到為何需要標準作 業程序時，負責教育訓練的隊部人員公務叔回答：「以標準的作業程序來講哦，
就是…就是整個在…我們透過、透過經驗大家來得到共識怎麼做才會去減少〔傷 害〕…第一個符合法令，第二個減少他的受害的機率。」以掃路來說，應該先著 裝反光衣、反光帽，並於和車子相反的方向進行清掃，也需要將推車放置於來車 方向前方約十五到二十公尺。在作業時間的部分，特別提醒「作業時間應避開深 夜及交通繁忙時段，以避免車輛撞擊危險」。藉著從打掃時間、服裝等來幫助清 潔隊員進行工作能夠更順利、減少傷害的發生。
另一方面，在工作場所也有需要遵守的規範，例如，在車庫內張貼的「勞工 安全衛生管理守則」（附錄九）裡的第二條寫到「上班出勤應依標準規範，裝著 隨身配件（制服和反光背心及安全頭盔）一切符合需求，並遵守交通規則相關規 定。」、第四條：「本隊人員不得赤膊、穿拖鞋、服裝不整等，妨礙觀瞻。」以及 第五條：「本隊人員夜晚不喧嘩吵鬧妨礙安寧，亦嚴禁酗酒、賭博等不良行 為。」規定了上班的配備，以及不能夠有不良的行為，對於「好的」清潔隊員有 一定的想像與規範。
（二） 考核程序
環保局會派稽查人員抽查清潔隊員的工作，那時候隊員們就要展現自己「專 業」的一面。例行的檢查有跟著一個班，觀察他們的工作是否合乎程序，像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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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使用專用垃圾袋；或是會在車庫中檢查，是否有人沒有按照規定的上下班時 間打卡，因為有人會請同事代打卡。
回收哥：〔稽查〕例行性的〔檢查〕就是…就蠻重要的，就是 說，看你們有沒有專業的，啊我們就要做的很專業啦。
這裡所謂的「專業」即是合乎工作規定。環保局藉著稽查人員糾正清潔隊員「不 專業」的地方，像是透過現場糾正，或是紀錄違規內容，來督促他們將工作變得 更完善。「新北市政府環境保護局清潔隊員工作規則」第 64 條裡寫到「隊員年 終考核或另予考核均應以平時考核為依據，就工作績效、勤惰、品德操行、工作 態度 4 項分別考核之」，稽查人員透過考核來糾正清潔隊員的工作，因為考核結 果會影響獎金33。
清潔隊裡面的考核制度分成二個部分，一是考核與獎懲，二是清潔獎金的發 放原則。考核是指一年一度的考核，即上述提到的稽查人員對於清潔隊員工作的 糾正；清潔獎金是指從事現場工作的清潔隊員，每個月可以領取的清潔獎金。現 場工作是指會實際接觸到垃圾或是回收物等的工作，像是隊部人員或是車庫管理 等工作，是在辦公室或是車庫中工作，就不會有清潔獎金。考核方面，建立出一 套評分標準，一個好的清潔隊員應要能夠「負責盡職、任勞任怨」、「服務熱忱、
能與本隊確實配合」或是「在惡劣環境下冒險犯難、克盡職責完成任務」34。清 潔獎金的部分不只是規定工作態度，還規定了服裝儀容。「新北市政府環境保護 局清潔隊員工作規則」第 98 條的第四點、第六點和第七點分別寫到：「不聽長官 命令或指揮者」、「服勤時未依規定穿著安全設備」和「服勤時服裝儀容不整，著
33 「新北市政府環境保護局清潔隊員工作規則」第 66 條：「隊員考核獎懲依下列規定：一、甲 等：晉本餉 1 級，並給予 1 個月餉給總額之 1 次獎金（略）。二、乙等：晉本餉 1 級，並給予半 個月餉給總額之 1 次獎金（略）。三、丙等：留支原餉級。四、丁等：符合法定解僱要件者，依 法解僱；符合資遣要件者，依法資遣。（略）」
34 出自「新北市政府環境保護局清潔隊員工作規則」，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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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衫、短褲、拖鞋、口嚼檳榔者」35等，都會被減少清潔獎金半個月。
考核不只督促清潔隊員符合規定的工作，也會影響到清潔隊員的工作態度。
當我問檳榔伯考核會不會影響到他的工作時，他回答：「〔被評很低〕會很生氣 啊，怎麼會不會？」雖然檳榔伯認為考核有時候只是例行公事，每一年都要做 的，也總是有人被評為高（甲等）、有人被評為低（丙等）。但是，因為考核的 評比會影響到年終的多寡，所以當考績被評為丙時，檳榔伯就會覺得「你拿到你 就是不爽啊，心裡就不爽啊。」藉著考核制度，使員工因為不想損失或是想獲得 獎金，而符合規定工作，更接近「好的清潔隊員」的想像。
二、 工作中的自主性
然而，雖然管理階層制度了一連串的政策，想要將清潔隊員的工作標準化，
但是清潔隊員不一定會按照標準作業程度工作，在下面的討論會發現，甚至有時 候按照標準作業程度工作，反而對降低工作效率。這一小節的討論將會著重在清 潔隊員在工作的自主性與自我發展出的工作智慧。
（一） 現場智慧
清潔隊雖然會為清潔隊員安排教育課程，也會公佈標準作業程序，但是並不 是每個人都會依照作業程序的步驟。觀察掃路人員，發現他們仍有屬於自己的工 作現場智慧，表現最突出的是自主技術的使用。以打掃工具的運用為例，每個掃 路人員分配到的打掃工具都一樣：掃把、畚箕、反光背心、垃圾桶等，但不同的 掃路人員對這些工具有不同的運用方式，像是美美姨為了讓自己能夠減少來回走 動的時間，就將分配到的垃圾桶綁上腰帶。或是當配送工具不足時，也會自行補 強，調整到讓自己能夠最輕鬆的工作方式，像是減少竹掃把的枝子，變成比較小
35 同前註，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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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負責路段掃好，應該是管理者的期望，但是清潔隊中掃路人員的路段卻是每一 年都需要重新抽籤一次。重新抽籤的用意是因為每一條路線的難易程度不同，像 是經過地下道或是公園的路段，對於掃路人員來說，相對比較不好清掃，因為地 下道車多、有時還會積水，公園則是有掃不完的落葉。抽到一個「好」（人少、
車少、樹葉少、垃圾少）路段會決定掃路人員一整年工作的壓力程度，所以為了 公平，每一年都會重新抽籤。遇到阿就姨時，她掃的路段是比較難的，相較美美 姨掃的路段是平地，阿就姨因抽到地下道，所以需要不斷上上下下。
研究者：嗯…那有掃過最…比較困難的路段是什麼啊？就是這麼…掃 過這麼地方，覺得印象最深刻的。
阿就姨：每一樣都有，困難的就是樓梯啦，爬樓梯啦。地下道啊，地 下道比較危險啦，啊你要爬樓梯，那個比較辛苦啊。
研究者：所以以前比較沒有掃這樣子的路段？
阿就姨：不是，也不是以前沒有，是抽到了才有，因為路段不一樣，
有時候沒有地下道，有時候有地下道，啊你抽到地下道，你 就比較辛苦，我今年剛好抽到那邊。
和垃圾清運班幾乎是固定路線不同，掃路人員需要每一年都重新適應一個路 段。雖然管理者的考量是以公平為出發點，但對掃路人員來說，即是每一年都需 要調整自己，並發展新的現場智慧。抽到較辛苦的路段，就必須思考如何在一樣 的時間完成工作，以及如何調整自己的步伐，才不會秏費太多體力。
和垃圾清運班幾乎是固定路線不同，掃路人員需要每一年都重新適應一個路 段。雖然管理者的考量是以公平為出發點，但對掃路人員來說，即是每一年都需 要調整自己，並發展新的現場智慧。抽到較辛苦的路段，就必須思考如何在一樣 的時間完成工作，以及如何調整自己的步伐，才不會秏費太多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