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春秋•序意》云:「凡十二紀者,所以紀治亂存亡也,所以知壽夭吉 凶也。上揆之天,下驗之地,中審之人,若此則是非可不可無所遁矣。」129可見 編寫此書的目的在於總結古往今來的歷史教訓及經驗,為即將到來的統一局面提 供統治者施政上的理論和依據,因此《呂氏春秋》乃為一部論政之書。田鳳台於
《呂氏春秋探微》一書中有言:
呂氏春秋,言治道之書也。先秦子書,多言治道,然後世類隸圖籍者,莫 不歸之哲理之屬。誠以先秦子書,言治道之外,莫不重天人性命之說,修 己治人之道,故偏重政治哲理,較多於政治實務。未若呂氏春秋,以治道 為主,以政治實務是尚,舉凡治國之大經,施政之方策,人君之修養,臣 道之操守,燦然具備。雖偶及天人性命之說,要亦為治道而發。130
田氏認為先秦子書與《呂氏春秋》相較,兩者雖皆以治道為主,但先秦子書較偏 重於政治哲理,而《呂氏春秋》則以政治實務為論述之主軸,內容含括了施政之 方、為君之道以及為臣之道等,書中偶有論及天人性命之說,但亦不脫離治國之 道的主軸。總和看來《呂氏春秋》此書之作乃為政治而發,依其內容則為一論政 之書,當無疑問。131
129《呂氏春秋•序意》,頁 648。
130 田鳳台《呂氏春秋探微》(台北:台灣學生書局,1986 年 3 月),頁 156。
131 劉元彥於《雜家帝王學—呂氏春秋》一書中亦提及:「統一天下之後,如何治理天下,是《呂
第一節 君主的治術
君主為國家之領導者,擁有最高的地位及權力,但這並不代表著身為君主即 可為所欲為,對於個人的修養必須有所重視,〈重己〉篇即言:「凡生之長也,順 之也;使生不順者,欲也;故聖人必先適欲。」132生命之所以能長久,是順著它 的緣故,而使生命不順者,便是過度的情欲,所以,聖人面對生命,首先致力於 節制自己的情欲,使之適度。在〈情欲〉篇亦言:
天生人而使有貪有欲。欲有情,情有節。聖人修節以止欲,故不過行其情 也。耳之欲五聲,目之欲五色,口之欲五味,情也。此三者,貴賤愚智賢 不肖欲之若一,雖神農、黃帝其與桀、紂同。聖人之所以異者,得其情也。
由貴生動則得其情矣,不由貴生動則失其情矣。此二者,死生存亡之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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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貪心、欲望是天生的,不會因為身分的貴賤、聰慧與否而有所不同,重點是 在於如何節制欲望使之適度。聖人之所以有別於一般人,是因為他能從尊貴生命 這一點出發,使一切舉動中的情欲得到適當節制,倘若不能從這一根本出發,便 會在行動中縱欲,而使得作為受到欲望的左右,失去了準則。同篇中也談及:
氏春秋》所著重研究和闡發的問題。」(北京:三聯書店,1992 年 6 月),頁 49。又洪家義《呂 不韋評傳》中提及:「我以為應該把《呂氏春秋》定為政治理論著作,確切點說,是早期封建 政治理論著作。這一點可以從編著的主旨,後人的評論,特別是本書的內容得到證實。」(南 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5 年 9 月),頁 109。
132 《呂氏春秋•重己》,頁 34 。
133 《呂氏春秋•情欲》,頁 84-85。
俗主虧情,故每動為亡敗。耳不可贍,目不可厭,口不可滿,身盡府種,
筋骨沈滯,血脈壅塞,九竅寥寥,曲失其宜,雖有彭祖,猶不能為也。其 於物也,不可得之為欲,不可足之為求,大失生本。134
世俗的君主,在情欲上若不知節制,對於聲、色、味皆貪得無饜,對於外物,
總是追求無法得到的東西,提出無法滿足的欲望,如此即完全喪失了生命的根 本,這對生命造成的傷害,即使是彭祖亦無法挽救。再加上這樣的作為換來的是 百姓的怨恨、毀謗,因此,君主在情欲的追求的同時,也為自己樹立了眾多的仇 敵。不懂得節制自身情欲的君主,治理國家能帶給自己的只有極大的憂患,而非 安定和樂的生活,關於此點,身為君主者必須有著深刻的體認,並以此為戒。
君主的作為牽動著國家的安危、臣民的命運,這是一項艱鉅的責任,不能以 一時的快意作為行事的準則,更不應該為滿足自己的情欲作為施政上的重心。所 以,〈恃君〉篇也談及:「廢其非君,而立其行君道者。君道何如?利而物利章。」
135違逆君道原則的君主終將會被臣民廢棄,因此,身 為君主應為天下之人謀取公 利,而非為求一己之私欲、私利,此乃為君道真正之本質。
在君主必須節制個人情欲,以民利為本的前提下,具體的施政作為該如何落 實,又該如何治理國家才可達到國治民安的目的呢?《呂氏春秋》提出了身為君 主的治國之術以及應有的為政態度,以下即分別就此加以論述。
關於君主之治術,大體可以分為正名審分、清靜無為、德義與賞罰並行 此三部分:
134 《呂氏春秋•情欲》,頁 85。
135 《呂氏春秋•恃君》,頁 13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