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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呂氏春秋》的成書

第一節 《呂氏春秋》的成書時間

三、 成書於身後之說

錢穆於《先秦諸子繫年》中有言:「然則呂書確有成於遷蜀之後,並有成於 不韋之身後者。」其言《呂氏春秋》有部分是完成於呂不韋死後,此論點之根據 是就《呂氏春秋•安死》篇:「以耳目所聞見,其荊燕嘗亡矣;趙魏韓皆亡矣,

其皆故國。」92此段文字而發,其又言:

顧亭林日知錄謂:作書之時,秦初并三晉。然考始皇七八年間,三晉皆無 恙。韓最先亡,在始皇十七年;已在不韋卒後五年。趙以亡遷之虜為亡,

則在韓亡後兩年。魏最後,其亡已在始皇二十二年;去不韋之卒已十年。

然則呂書之成,其最後者,豈在始皇之二十二年乎?是年燕薊亦拔。越三 年,楚亡。又越兩年,齊亡。皆安死作者之所未及也。93

90《史通釋評•外篇雜說上》,頁 583。

91 呂思勉《經子解題》(高雄:復文書局,1983 年 10 月),頁 168。

92《呂氏春秋校釋•安死》,上冊,頁,536。

93《先秦諸子繫年.呂不韋著書考》,頁 489。

就〈安死〉篇之文字所載,與韓、趙、魏、燕、荊亡國的時間相互比對之下,得 出了《呂氏春秋》中有完成於呂不韋死後的篇章,因而有成書於呂不韋身後之說 的論點。

對於〈安死〉篇之言,陳郁夫於《呂氏春秋撢微》中提出:

蓋呂書用辭嚴謹,其云齊荊燕謂「嘗亡」;云宋中山謂「已亡」;云趙魏謂

「失其故國」則三者必有不同;否則單云「齊荊燕宋中山趙魏皆已亡矣」

即可,何必如此繞舌?故知宋與中山已亡國不祀外,其餘云「嘗亡」,云

「失其故國」,皆別有所指。案齊楚燕三國國都,皆嘗為敵所破:齊都破 於燕(西元前二八四年);楚都破於秦(西元前二七八年);燕都破於齊(西 元前三二 0)年94。故云「嘗亡矣」。趙之故都晉陽;魏之故都安邑;於莊 襄時已併於秦,故云「皆失其故國」。95

「嘗亡」、「已亡」、「失其故國」96分別說明著三種不同的情況,不能將其等同視 之,因此必須分別討論。然而,傅武光在《呂氏春秋與諸子之關係》以《戰國策》

與《韓非子》舉例證明「亡國」不一定為「滅國絕祀」,同時亦指出晚周人所用 之「亡」或「亡國」一詞除「國滅祀絕」一義外,至少尚有國都被陷、領土喪失、

君權旁落、國君出亡、國君被弒、臣民作亂等諸義。他也論及:

94 傅武光先生於《呂氏春秋與諸子之關係•呂氏春秋成書之年代》之附註三提出:「燕都破於齊,

據史記六國年表,當在周赧王元年,即西元前三一四年。陳郁夫先生以為前三二 0 年,誤也。」, 頁 111。

95 陳郁夫《呂氏春秋撢微》(台北:台灣師範大學碩士論文,1972 年 6 月),頁 268-269。

96 傅武光於《呂氏春秋與諸子之關係•呂氏春秋成書之年代》提及:「此處尚有一版本問題。陳 先生所根據者與賀先生同,皆依群書治要與續志注而校改之本也。而顧亭林、錢賓四、徐復觀 所根據者為舊本;舊本末句作『趙魏韓皆亡矣;其皆故國矣。』」頁 100。

然則所謂「齊荊燕嘗亡」者,就著書之賓客「耳目所能聞見」者言之,齊 之嘗亡,當指臨淄破於燕,湣王亡莒之事言(西元前二八四年)。荊之嘗 亡,當指郢都拔於秦,襄王走陳之事言(西元前二七八年)燕之嘗亡,當 指燕噲讓國,子之當權,以致齊人破燕,殺噲子之事言(西元前三一四年)。 所謂「宋中山已亡」者,宋微子世家:「王偃立四十七年,齊湣王與魏楚 伐宋,殺王偃。遂滅宋而三分其地。」(西元前二八六)又趙世家:「惠文 王三年,滅中山,遷其王於膚施。」(西元前二九六)是二國並滅絕而不 祀。所謂「趙魏韓皆亡」者,言其土地四削,日趨於危也。97

綜合上述所論,可以得知《呂氏春秋》篇章中「嘗亡」、「皆亡」等,都存有其特 殊的涵義,並非以一義相互統之,就此來看,若依此而論《呂氏春秋》成書於呂 不韋身後,確實有著不合宜之處,必須重新仔細釐清。

四、〈十二紀〉成於秦八年,〈八覽〉、〈六論〉成於遷蜀之後

陳奇猷在〈呂氏春秋成書的年代與書名的確立〉一文中提及:

《呂氏春秋》的〈序意〉篇至於十二紀之後,這就清楚地表明,〈序意〉

篇只序〈十二紀〉,不包括〈覽〉、〈論〉在內。又審〈序意〉篇的內容,

序的是〈十二紀〉,無一字提及〈覽〉與〈論〉;〈序意〉篇只提〈十二紀〉, 不提〈覽〉與〈論〉,可知此時〈覽〉、〈論〉尚未完成,序而布之咸陽市 門者只是〈十二紀〉的六十篇(連〈序意〉篇共六十一篇)。凡此都充分 證明了秦八年只完成了〈十二紀〉。遷蜀之後,更令賓客完成〈八覽〉與

97 《呂氏春秋與諸子之關係•呂氏春秋成書之年代》,頁 106-107。

〈六論〉,所以司馬遷說『不韋遷蜀,世傳呂覽』。98

此說是將《呂氏春秋》此書分割成〈十二紀〉與〈八覽〉、〈六論〉兩個部分,各 完成於不同的時間點,〈十二紀〉完成於秦八年,而〈八覽〉、〈六論〉則完成於 呂不韋遷蜀之後,主要的根據乃在於〈序意〉篇與太史公「不韋遷蜀,世傳呂覽」

此言。就〈序意〉篇言,其專為〈十二紀〉而作,當中並無提及〈八覽〉、〈六論〉, 因此序中指出的完成時間,當是就〈十二紀〉來說。關於〈八覽〉、〈六論〉兩部 分陳奇猷認為:「司馬遷是良史之材,所著的《史記》被稱為實錄。其所紀載,

當有所根據。」99因而相信司馬遷的說法,而認為是呂不韋遷蜀後,才令賓客完 成〈八覽〉和〈六論〉,所以,《呂氏春秋》這部書的成書時間,應當分成兩部分 來討論。

就以上四種關於《呂氏春秋》成書時間的論點,對於書成於呂不韋遷蜀之後 此說,筆者同意呂思勉先生的觀點,太史公之言可能純粹只是敘述《呂氏春秋》

此書之流傳情形,並沒有涉及到此書的成書時間,因此,書成於呂不韋遷蜀之後 的說法應當不能成立。關於書成於呂不韋死後此說,由於「嘗亡」、「皆亡」不能 以一義含括,有必要重新釐清,所以,不能據此即斷言《呂氏春秋》成於呂氏死 後。就陳奇猷的說法來看,筆者認為雖然〈序意〉篇是就〈十二紀〉之內容而寫,

但並不能依此就推論當時〈八覽〉、〈六論〉尚未完成,再加上呂不韋遷蜀,已是 抑鬱不得志且無勢力可言,何來的雄心大志與能力能再命賓客續寫〈八覽〉、〈六 論〉,況且,司馬遷之言也有可能誠如呂思勉所說,單純只是敘述書籍流傳之情 況,並非說明〈八覽〉、〈六論〉的完成時間,因此,陳奇猷的看法仍有待商榷。

依此看來,筆者認為此書成書之時間,最有可能者當為呂不韋為相期間,在有權、

有勢、有能力的情況下,是最有可能完成該書的編寫工作,並且將之公諸於世,

98 《呂氏春秋校釋•附錄》,下冊,頁 1888。

99 《呂氏春秋校釋•附錄》,下冊,頁 1888。

但是,《呂氏春秋》成書的確切時間,說法至今仍有歧異,但筆者認為其亦不出 始皇六年、七年、八年此三個時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