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移動中的茶種與技術
第三節 越南茶市場的建構
4.3.2 因應市場變動的茶品與製茶技術
16 資料來源:https://www.coa.gov.tw/ws.php?id=2444926
作相對於要「綠」甚至要清香型態的烏龍茶是完全不同的。
於是這幾天茶廠就完全動起來了,從凌晨採收回來的茶菁,阿姨開始每一 批的檢查,時不時還會撿起地上的茶菁,跟隔壁的茶工比劃,看樣子是茶菁採 收的條件不甚滿意。在台灣,我們常常追求的採茶標準是要「一心二葉」;但根 據阿姨的說法,越南採茶是按重量計價的,所以茶菁的狀況可能會被採收成一 心好幾葉,甚至是有很長的茶梗,這些都是很難以避免的,當然會影響到後續 製茶的品質。
當茶葉走完日光萎凋與室內萎凋過程後,進入到浪菁的環節。在浪菁過程 中,茶工們將一包包的茶菁倒入浪菁機中滾動,然而工頭的工作,就是要檢查 浪菁機裡面每一批茶的滾動速度,掌握其發酵的程度17。(圖 12)
圖 13、必須掌握浪菁速度的茶工 (圖片來源:作者自攝)
因為走完萎凋之後,製茶時間通常已經在深夜,時時可以聽見阿姨手機鬧 鈴響起的聲音,阿姨的睡眠時間只有浪菁機滾動的時間。當浪菁機結束滾動之 後,就必須要起床去視察茶葉的發酵程度,但也因為每個布袋的茶菁品質狀況
17 相關討論又見練聿修(2018:59-61)
(茶菁的長度或厚度)、甚至是每包茶重量也完全的不相同,可能就會產生有某 幾批茶的發酵程度不足以達到標準。阿姨要將發酵不足的茶再次交代工頭,要 重新再放入浪菁機裡面滾動,這時就要依據經驗,決定茶菁要再滾動多長的時 間,這時,阿姨也很感慨的說到:「茶很不聽話,要他綠不綠,要他紅不紅!」
(圖 13)
圖 14、葉緣鑲發酵的紅邊的紅烏龍 (圖片來源:作者自攝)
在經過三天之後,這批茶總算做好了,而且這一批茶的品質非常高,聽阿 姨說,這批茶送交給盤商,很難得確實得到了不錯的價格。
練聿修(2018:61)根據這現象,引用了余舜德(2013)的物質性概念:
部分發酵茶複雜、高度身體化的物質性,讓茶改場介入下更科學、更工業 化的烏龍茶技術,仍然與身體、與過去的製茶技藝密不可分。這是越南茶透過 此可以此時作來達成象徵性邊界可以被穿越的過程。
由此可見,這些茶業能有移動的機會,不僅是阿姨或是盤商決議而已,而 是物的「物質性」中介於移動的過程;因為金萱的物質性,得以有製作出紅烏 龍的機會,以及台商在當中製茶機具與製茶技術的協作,才能產生有權力能賣
到台灣市場的機會,這些越南台茶才可以被認可作為台灣茶產業的延伸,宣稱 是台灣茶產業的在地性。
雖然製茶與市場體系都是依循台灣未明的在地性意義,但這些台商也不是 沒有想將市場通路擴及到其他地區,他們提到,全世界有在喝大量烏龍茶的國 家,僅只有台灣跟中國大陸,越南方面雖然也有部分市場,但在競爭優勢上比 不上國內的越資茶廠。市場路徑只有依循台灣,隨著台灣變動的茶產業定義與 需求量,來進行技術與經營方針的變動,是他們維繫產業的命脈重要的方式。
同時這也是他們來到越南,不斷依循在地性意義而變動,同時在地性意義也因 他們拓展移動而變動。
在這段田野故事中,可以見到台商移動往越南建立新版圖的過程,他們認 為自己的在地性意義是持續形成(becoming)的過程,是茶種、技術等因子間 不斷為了追尋移動而重組,以回應台灣無一定本質的「在地性」的擺動。
小結
本章以「茶產業的移動」作為關注核心,移動性的開展是雙向的。第一個 是在台灣茶產業在經濟發展與政策的轉型下,茶園面積與茶產量減少,再加上 因飲料茶市場崛起,台灣的茶葉需求量上升,以致茶葉出現了供不應求的狀 況,開始有台商將茶種、技術帶往越南發展。整個產業的轉移過程,除了需要 龔宜君(2005)提到台商需要鑲嵌到整個社會體系中,也涉及到茶葉是重要的 資本,茶樹身為「物」在移動中扮演的角色。茶樹的物質性,關係到茶種轉移 到越南後,要如何因應越南的氣候環境而改變田間管理、以及後續的製茶技術 上,就如同本章節所提到的越南味的去除,才能使這些茶葉做到與台灣的品質 一樣,賣回到台灣市場,以填補台灣茶需求量。
在茶葉品質穩定之後,才得以如練聿修(2018)提到能茶葉穿越象徵性
(品質)的邊界,促發移動性的發生。但若是以南越以「量」為主的生產模 式,則必須要有穩定的市場通路,才得以維繫整體茶產業的營運。對於台商而 言,通路的開創是要花費一定成本、承擔一定的風險,對於台商而言,其實並 不容易,所以就出現了中介茶葉移動回台灣市場的中介者-盤商。
盤商知曉市場的規則,看似擁有權力,與 Massey(1993)權力幾何學的討 論一般,決定了什麼移動可以發生。但在越南台茶的案例中,權力並不是先在 存有,而是台商依據盤商提供的市場的需求,對茶種與技術的調整,進一步由 盤商透過品茶,利用余舜德(2016)所謂身體感給予茶葉的物質性定義,去決 定哪樣的茶可以促發移動。權力其實也是人與非人的因子在製茶與品茶體系 中,去動態的裝配出移動性的產生。
這些台商在訪談過程中不斷地強調,自己所製作的茶葉,是填補了台灣茶 葉的需求量。台商在茶產業的移動過程中,在越南經過茶種與製茶技術的調 整,方能回到台灣市場之中填補需求,變成了這些台商得以宣稱自己是「台灣 茶產業」的一部份重要的依據。移動性在這邊,扮演的是 Massey(1993)討論 的地方(在地性)並不是根著(roots),而是路徑(routes)的概念,茶產業在 移動過程中,動態的裝配人與非人的因子,形成了在地性的意義,並隨著不同 移動性開展/限制的進程,進而去改變因子的裝配關係,帶動了在地性的意義的 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