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質性的浮現與在地性意義

越南茶在受到台灣本土保護主義的脈絡下，動員去限制其移動性；台灣雖 然有在法律上連結到海關方面的逐批檢驗的抽查，但這僅只有於在進入國家領 域的層面。但真正進入到台灣境內，最多也就僅只有大宗商用茶的使用上，手 搖飲料店需要誠實的標示；這些台式烏龍茶進入後，則是各個盤商所知道的管 道中流通與台灣茶拚配，執法面很難去捕捉這些茶葉究竟是往何處移動。

即使現在有產地標章制度，還是有茶農可以有管道利用低價的越南茶混充 成台灣茶謀取暴利，像是南投鹿谷混茶事件即是如此。但為何這次的事件得以 被舉報，越南茶在檯面下的移動性可以被揭露出來，理應上一節提到的身體感 應該是能評斷出產的；尤其是比賽茶如此專業性的比賽，評審卻無法判斷？

這是在上一節提到，透過烘焙技術跨越物質性的門檻的模式。然而臺灣為 了鞏固台灣茶比賽的在地性，就是要「空間意義上在地生產」，才符合標準的宣 稱；在身體感無法完全的運作去鞏固台灣茶在地性意義的狀況之下，衍生而出 的是另一種科學性技術－「無機元素分析」的方法去識別越南茶。

茶產業經營慘澹

沒有資本用好肥料、

翻新茶苗

茶樹持續採收造成 茶葉的品質低落 老化

回台因負面形象與 品質而被盤商壓價

然而無機元素分析的產出脈絡，根據許明晃等（2010）的研究指出，是隨

21 指的是鉀（K）、鈣（Ca）、鎂（Mg）、錳（Mn）、鐵（Fe）、鋁（Al）、鋅（Zn）、銅（Cu）、鉛

（Pb）、鎘（Cd）與砷（As）等 11 種礦物元素

他也舉例，今天假使抽驗的是越南茶，被檢驗出是台灣茶，對整體茶產業 並不會有影響；但若是今天是真的台灣茶，被檢驗成是越南茶，則會產生更大 的問題。他也笑了笑跟我們說：「即使今天檢驗出來的機率高達 99%正確，但誰 敢去賭那 1%不會檢測錯誤，後面會衍伸更多的問題。」

站在茶改場的角度，並不會主動去抽驗市面上的茶葉是否有混茶的現象，

要有人主動檢驗或舉報才會進行抽驗，所以越南茶還是得以在這樣的模糊地帶 下持續移動。但是相較於過去無機元素還沒進入之前，是可以看到越南茶除了 在海關層面被檢驗之外，在國內流通的市場又是如何被限制移動，透過不同產 地之間的茶樹無機元素的物質性去區分台灣在地/越南，使得移動性無所遁形。

Elden（2017）年試圖用物質性的概念去討論國家邊界與領域，然而 Elden 講述的更多是像是山脈、冰川、岩石、海岸線等地形（物質性）的因子與變化 如何帶動國家邊界的變遷，進而要去重新以丈量來辨識國家的領土。

越南茶的實際案例中，物質性（無機分子）其實是運作於強化台灣在地領 域的意象，不屬於國內的資料庫、隱含在台灣茶底下的的移動，透過檢驗期盼 將其排除於在地性的領域之外，以維護「台灣在地茶產業」的純正性。

小結

在第四章中，講述了茶產業在移動的過程中，在地性的意義是不斷的生產 與變動，這些台商在南越茶區的經營調整，使得茶葉能賣回到台灣，以填補台 灣的需求量，是他們得以宣稱是在地性重要的依據。

隨著越南茶大舉進口到台灣，台灣開始有了「回到在地生產」的焦慮出 現。這些回到台灣的越南茶，除了在茶飲料的使用上之外，南越製作的烏龍 茶，很大的部分則是進入到了阿里山等高山茶區，並利用拚配的技術，將台灣 茶與越南茶混和之後出售。越南茶大舉進口的時期，同時也是大陸開放觀光客 來台灣的時期，盤商擁有市場管道，知曉如何將這些越南茶送到高山茶區拚 配，並行銷到陸客觀光團市場中。

然而 2016 年，對越南茶是重要的轉變期。隨著新政府的上任、兩岸關係轉 變，致使團客縮減，這些越南茶失去了重要的市場。同時這樣拚配的行為，台 灣本地茶農開始有了反彈的聲音出現。很多茶農認為這是利用混茶、洗產地的 方式，將越南茶偽裝成台灣茶，以獲取暴利的不誠信商業行為（練聿修，

2018），更加深了台灣管制越南茶的移動的作為出現，使用了對越南茶進口的法 律規範、負面形象的動員論述，以保護台灣本土茶產業。

除了論述動員之外，茶葉的物質性，在台灣生產在地性意義的過程中，扮 演了重要的角色。回顧台灣高山茶的發展歷史，在越南茶還尚未大舉進入之 前，是透過平地茶區的茶葉填補高山茶不足的產量，在當時並未有爭論出現。

直到越南茶大舉進口，各個茶區受到越南茶的大舉進入，產生競爭與排擠效 應，因而衍生了產地標章的制度，建構「在地生產」的在地性意義。

然而細部分析產地標章，是利用茶區間不同茶物質性與技術的實踐，生產 出以「地方」為尺度的特色茶產品，並透過結合台灣不同茶區的特色茶品，進

而生產以「台灣茶」為尺度的在地性意義。這樣在地性領域化的過程，既是在 地生產的空間領域的意義體現，也是物質性與技術實作下的實踐。

除了空間意義上在地生產的領域化，此外就是在社會意義上對台灣茶的形 象建構。在茶安風暴事件之下，透過將境外生產論述成不安全、不健康的形 象，進一步強化台灣茶是安全、茶文化傳承的在地性意義。

在陸客減少與台灣強化在地生產的在地性意義影響下，對這些越南茶而 言，是更難在台灣市場獲取利潤的。越南茶產業在資本無法順利循環的狀態 下，無法將老化的茶樹翻新、也只能選擇價格較為低廉的肥料來施作，使得越 南茶在風味與品質上，與台灣茶產生差異。在這樣因物質性產生的差異，使得 台灣茶與越南茶得以被茶人強化兩地的區隔性；甚至在身體感無法幫助定義台 灣茶的風味下，也藉助了科學檢驗技術，進一步區別了兩地間物質性的差異。

在過去，越南茶得以透過將茶葉移動性拓展，填補台灣市場的需求量，進 一步形成台灣的在地性宣稱。但隨著越南茶移動性不斷拓展，台灣茶產業在受 到威脅之下，利用了論述、技術實作再建構了在地性的意義，以此來管制越南 茶的移動性。越南茶在這樣的脈絡下，失去了移動的路徑，也使得與台灣的在 地性意義失去連結，進一步導致了產業發展的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