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正性的烏龍茶風味

如同第五章所述，因為資本營運無法再投入到產業當中，致使茶葉的品質 低落，被盤商壓價後收益減低；換得的資本再投入生產後，又陷入品質更低落 的惡性循環。茶農開始重新思考自身的經營策略，如何提升茶葉的「品質」，成 為了部分台商尋求轉變的首要目標。

越南茶品質的問題，其實牽涉的面向相當廣泛。在台灣的媒體論述中，最 常指涉的問題，即是農藥殘留的議題，在2013 年爆發的英國藍事件引發的食安 風暴，致使整體越南茶的農藥風險與品質管理問題浮出檯面。

除了農藥議題之外，有台商開始則是關注到「純正烏龍茶」的風味論述。

雖然南越種植最大宗的金萱茶種，同樣可以製作出「烏龍茶」；但目前台灣主流 製作烏龍茶的茶種²²，仍以青心烏龍茶種為主。青心烏龍雖然在南越難以達到規 模產量的生產，但其獨特的風味與價值，仍還是台商們積極投入生產的目標，

這點可以與越南茶商第二代亨哥訪談的過程窺探一二。

在筆者拜訪南越林同省茶商第二代亨哥²³，亨哥因為剛接下家裡的事業不 久，像是品茶與給茶葉定價方面，他仍還不是很熟悉，靠的目前是有專門聘請 的拚配師在指導他這些事項，並幫助他將茶葉販售出去。

去拜訪他的當天，剛好是他們家的越南茶葉貨櫃回到台灣，原本約好的訪 談，就臨時改在他專屬拚配師劉先生的公司裡。貨櫃貨物一到達，他急忙拿茶 葉樣品送交給劉先生幫忙試喝：

22 詳細可茶改場品種特性簡介 https://www.tres.gov.tw/view.php？catid=1668

23 詳細拚配師如何拚配與幫助亨哥販售越南茶的過程，可見練聿修（2018:71-72）。

亨哥拿出了許多包茶葉，每包茶葉上面都有不同的編號，其中金萱茶是最 多的，共有四包（代表有四個貨櫃），其次是四季春、翠玉，最少是青心烏龍，

只有兩包。亨哥跟我們抱怨，青心烏龍在南越真的很難種植起來，產量雖然相 對較少，但是價格相對是最好的…但對他來說，重點不是價格的高低，而是這 些茶要如何把它全部都賣出去，換取能維繫茶廠的運作的資金。

就在他與我們聊天的過程中，劉先生也開始將一包包茶葉拆開，準備試 喝…在喝到某一支金萱的時候，劉先生露出滿意的表情，同時也跟亨哥說：「這 個金萱不錯，喝起來有青心烏龍的風味，這個你單賣都可以，不一定要拚。」

（田野筆記，2017 年 9 月）

同時在試喝其他茶與拚配的過程中：

劉先生喝了另外幾包金萱茶，他一一指出這些茶的缺點…直到他喝到一包 金萱茶，臉色忽然大變說到：

「這茶做壞掉了，萎凋不夠，有菁味，這很難賣掉。」

亨哥聽完馬上露出不安的神色，直到了下午拚配的過程中，要拚這包做壞 掉的金萱茶的時候，亨哥整個趴在劉先生的隔壁桌上。亨哥很緊張的一直問劉 先生：「怎麼辦，我這個茶有救嗎？多拚一點青心烏龍能不能比較好賣掉阿？」

（田野筆記，2017 年 9 月）

在整個試茶與拚配過程中，我們可以知道在南越的狀況中，青心烏龍確實 是相對稀有、價格最高，同時在拚配過程中，挽救品質較差的茶。因此有茶人 開始思索，該如何將「青心烏龍」進行規模化的生產，所以往北越地區的「移 動」，就成為了應對的方針。

將青心烏龍轉移到越南的其他區種植，若是以青心烏龍的特性而言，在第 四章訪談陳右人老師有提到，寒冷的氣候適合它休眠性的物質性，所以「北越

茶區」成為了他們的首選。

阿雄就是移動到北越茶區的台商之一，他跟我們分享去北越投資的故事，

也是 Ngoc（2012）提到山羅省的茶區也有金萱茶種植的歷史脈絡：

那時候我們 93 年有到南越去看，覺得（青心）烏龍種不起來，所以你看他 們現在都是種金萱為主…。所以在 94 年的時候，我就帶著號稱「三百壯士」， 從坪林帶著茶種，過去到越南與寮國邊境的木州縣去嘗試做看看。他們那時候 因為水庫的計劃，少數民族被遷徙，需要發展長期性的農業，政府看中了茶產 業…。但最後還是做不起來，因為（木州縣）離寮國太近了，寮國是內陸國 家，常常會颳寮國風…也就是焚風啦!所以烏龍都被熱死了，那邊目前也還是種 金萱為主啦！後面（約 2005 之後）我才轉移青心烏龍到我現在北越Bac Kan 省 的茶地。（訪談記錄，2017 年 8 月）

阿雄的兒子小瞻哥也跟我分享他父親同樣的經過，提到現在 Bac Kan 省茶 地的環境，小瞻哥說到：「雖然海拔不到 1000 公尺。但冬天時候，低溫可以到 達攝氏 0 度 C 以下，很適合青心烏龍生長啊！」（圖 22）

圖 23、在 Bac Kan 省種植的青心烏龍 （圖片來源：作者自攝）

由此可見在越南茶產業在重新尋求發展的想像中，也是依循著台灣茶產業 的在地性做思考。就台灣而言，種植面積最多、且風味最佳的青心烏龍，成為 改變南越茶區品質低落的問題的解方，同時台商也透過移動的施展，重新建構 出品質上的在地性論述。

除了台灣現行對於烏龍茶純正性的想像之外，台灣喝茶評判品質的標準的 轉變，會認為「越高海拔」的高山茶代表的更高的品質。陳宇翔（2007）分析 了高山茶流行的現象，並將其解釋是一種壟斷租的建構，而境外茶的大量進口 會影響到高山茶的建構，並創造出新的「山頭氣」論述來回應。

新建構的山頭氣，成為台灣高山茶新的在地性宣稱，排除了被視為是在 中、低海拔種植出來，品質不佳的越南茶品。在這樣的宣稱下，茶葉的品質要 好，就是要在高海拔的高山種植，才有所謂山頭氣的生成。

茶商在這樣海拔思維影響下，將茶葉種植到更高的地區，並且結合種植青 心烏龍，即可製作出有山頭氣的產品。於是茶被改種植到地形區上高海拔、高 緯度的北越山區，欲求打破台灣對越南茶「低品質」、「被混充」的既定印象，

越南茶能重新回到台灣的在地性宣稱中，並拓展移動到其他地區的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