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市場的越南茶

根據 2016 年訪談，阿姨認為雖然越南茶面臨到 2013 年食安風暴的指涉後

（食安風暴的相關論述，詳見第二節），越南生產的茶普遍已被貼上負面標籤。

問到去年 2015 年整個茶區的狀況，在那時台商還是抱有可以將產業再度復甦的 期望；不僅是阿姨，很多經營者在訪談之中，雖然對越南茶被汙名化的狀況感 到憤怒，但他們仍堅信自己的茶葉在安全上經過層層的邊境檢查，是安全無虞 的才能在台灣市場流通；而在風味上，在製茶技術不斷調整與精進下，已經達 到與台灣相去不遠的水準，繼續堅持下去，未來還是有市場機會的。

直到政黨輪替之後，這樣的想像他們也開始產生自我疑慮，隨著兩岸的政 治關係發生轉變，陸客團客來台的人數下降，他們正面臨失去最大的客群。

根據觀光局的統計，陸客來台的人數¹⁸在 2016 年從原本 4184102 人次，下 降至 3511734 人次；然而除了下降之外，更可以發現陸客來台的旅遊模式比 例，團客與自由行的旅客呈現了黃金交叉，自由行的旅客已經有取代團客旅遊 的趨勢（圖 14）。

圖 15、陸客來台旅遊方式比例（資料來源：觀光局，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根據董孟修（2017）的研究指出，團客來台人數的下降因素，主要因素歸 類成是官方政策（政治操作、減緩發證、減少官方交流、停飛航班、減少補 助）、組團旅行社（壟斷、不健全的操作模式、暫緩組團來台、推廣其他地區旅 遊）、市場機制（旅遊目的地多、旅遊環境漸成熟、旅遊形態轉變、旅遊族群轉 變、親友口碑），那為何團客來台是對越南茶與台灣市場經營慘澹的關鍵？

因為這些茶葉的流向，主要都是流向台灣觀光區的茶區為主，並且結合陸 客一條龍¹⁹形式的觀光模式，將這些茶葉販售給陸客。天下雜誌（2012）就曾

18 詳細陸客來台變化趨勢，可見本文 P.3 圖.2

19 「一條龍」模式指的是中國旅行社串聯台灣的飯店、餐廳、遊覽車等進行操作，就連購物行

程的特產店、精品店都是外資或是配合抽傭，藉以壓低價格，壟斷市場。

經報導： 「中國觀光客並非是自由市場邏輯在操控的」；開放陸客五年，中國 政府不但對陸客數量和地域有限制，更有港資配合搶攻市場...為了確保能賺 錢，陸客在台灣的行程，一站接一站，被排得滿滿的。在所有陸客行程中，台 灣已經被切成六個「特產區」（圖 15）：台北買鳳梨酥、鐘錶；日月潭買牛樟 芝、阿里山買茶葉，高雄買鑽石、台東買珊瑚、花蓮買玉石和大理石。「連鳳梨 酥和茶葉，都要在特定店買，不能讓旅客自己去市面上買。」

圖 16、被地域化的台灣消費市場圖（圖片來源：天下雜誌）

Rowen（2014）的研究，就是跟隨著陸客團客的民族誌進行書寫，其中就 有提到陸客的消費模式：

這天來到台灣第二個知名地點，阿里山。我們早上 7 點起床用餐，用完餐後坐 車，經過一條蜿蜒的山路，11 點就抵達午餐地點。空出來的時間，讓我們有機 會可以在用餐空間旁的「文化中心」向身著鄒族服裝的原住民「了解」高價的

「在地」茶。這個停留點並未明列於遊程之中，旅行社因而可以規避遊程僅能 有 6 個購物點的法定限制。我私下詢問，導遊解釋這樣的安排在技術上是合法

的，原因在於這個地方緊鄰我們的用餐地點，所以不算購物行程。

（報導者THE REPORT，2017.4.5。由作者 Ian Rowen 改寫研究刊登）。

茶改場（2014）也對陸客買茶的行為進行研究，於 2013~2014 年於桃園機 場進行陸客購買行為進行問卷抽查。根據調查結果，陸客每年來台購買 2655 公 噸的台灣茶葉，約佔台灣總值的 18~19%；購買茶葉種類主要是高山茶（占了 86%），並且購買景點主要集中在阿里山周邊地區（91%），若是以來台陸客人數 計，整體採購約新台幣 245.8 億元。

由此可以發現，這些越南台茶如何進入到台灣的市場？其實就如上一章所 述，必須要透過盤商的中介進而移動到台灣。盤商知曉的市場通路，然而這通 路在空間與社會意象上，也是一個領域化的過程；在空間的領域上，盤商知曉 的是整體被地域化的市場，知道要將這些越南種植的茶送去哪個茶區，將原本 境外的越南產區的茶，透過與台灣茶拚配，而成為台灣茶產業的一部份。

根據作者阿里山茶農阿龍哥的說法，其實陸客團客是很少直接上山接觸茶 農的，反而都是在山下的紀念品店購買茶葉，就像是Rowen（2014）提到在阿 里山的消費經驗一斑。阿龍哥對此提出他的疑慮，其一是這些紀念品店的販售 者，真的是生產者嗎？再者即使是生產者，真的會有那麼大的量販售給陸客團 客嗎？

在社會意象上，這些不屬於在地生產的越南茶，也要重新被領域化成「台 灣在地」的標籤底下。不僅是透過原住民身著的傳統服飾在消費面向的行銷，

也是在生產面向如何透複雜且爭議的拚配技術，透過台灣茶與越南茶的混和，

做出「台灣茶的味道」，進而讓這些越南台茶也可以有穩定的市場換取資本。

但在陸客團客減少之後，原本與台灣茶擁有相同市場的越南茶，面臨到失 去最大客群的危機。在台灣方面，消費的據點開始沒有團客來到，反倒是像阿

龍哥提到這種生產者，開始有自由行的陸客選擇跳過紀念品店所販售的茶葉，

直接到茶山上與生產者直接面對面接觸買茶。

在越南方面，阿姨跟我們分享，一開始盤商檢視茶葉品質而壓低茶價的方 式，在她眼中還算合理；但在陸客團客不來的影響之下，盤商開始用「現在越 南的茶回去（台灣）很難賣!」的說法，將整體茶葉收購的價格壓得更低，在阿 姨眼中，現在除了會挑品質之外，甚至連價格都開始挑剔了。

當然，這也是盤商單方面的說法，阿姨也不是很確定盤商是不是失去市場 的通路，還是又是一個壓低茶價的藉口。但陸客團客不來之後，對於整體越南 茶產業帶來蕭條的市場，確實在南越茶區經營者們的口中是一個肯定的答案。

在 2016 年的田野調查過程中，這些經營者相互流傳著一件大事，即是某個 盤商投入到越南茶的生產中。盤商認為已經掌握市場通路，不會有被壓價的風 險，有穩定的市場還能有利潤。但在這個盤商在年初投入資本生產之後，就發 現陷入了經營慘澹、資本無法循環的現象（詳見第三節），當時好事上述陸客團 客下降帶來的影響。這個盤商在當時，瞬間成為整個茶區的茶餘飯後的話題－

甚至是笑柄，由此不僅見到兩岸政治情勢轉變對越南茶的影響，也可以窺見盤 商與經營者之間的緊張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