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正的台灣好茶？

陳會長所經營的珍珠奶茶店，店名就叫做台灣好茶（Taiwan Goodtea），剛 進到店門口，映入眼簾的即是台灣茶園的照片（圖 39）。根據陳會長的介紹，這 張茶園的照片，是拍攝於他的家鄉－南投縣的八卦茶園。在陳會長的解釋中，他 認為客人在喝珍珠奶茶的同時，同時也是在品茗台灣的茶文化。

陳會長所宣稱的珍珠奶茶文化，認為是台灣在地茶文化性最具代表性的部分；

同時珍珠奶茶，也是台灣外銷做的最好的茶工藝，就如同陳會長說到珍珠奶茶在 越南人心目中的形象是：

這個飲料茶的市場喔，其實是我們目前台灣在全世界做得最好的一個國家，那大 家也知道台灣的珍珠奶茶，是全世界第一名…台灣之光啦！那所以當初我會取這 一個叫台灣好茶，也是以他們越南非常認同我們台灣的產品，而且也認為我們台 灣的產品是好產品。（訪談紀錄，2017 年 8 月）

圖 40、台灣好茶當中八卦茶園的意象

（圖片來源：Taiwangoodtea 臉書粉絲頁）

當我問到陳會長茶葉使用來源地的狀況，是否都是用台灣茶的時候，陳會長 宣稱「自己的茶葉原料都從台灣來」。但是我繼續追問，陳會長才跟我說，他使 用的是「拚配」越南茶後的台灣茶。

在這邊雖然看起來像是文字遊戲，但在陳會長眼中，這兩項其實並不衝突。

陳會長利用在越南取得茶葉管道的優勢，在台灣聘請專門的拚配師，將越南收購 的茶葉運回到台灣，拚配師將這些茶依據比例，結合其他國家如斯里蘭卡、印尼 與台灣茶等，再將茶葉送回越南的珍奶店販售。

但問到陳會長拚配師傅的相關問題，陳會長則尷尬笑著，不太願意回應。直 到我說：「相信這一定是您的商業機密吧？」才打破我們之間的沉默。陳會長才 點點頭表示認同的說：「這我不能跟你說太多啦!不過我跟你說，老葛做的（越南）

茶我有用一些，那個是很重要的風味來源…。」

當時我與陳會長喝茶，問到陳會長拚配的過程大概是如何進行，陳會長一時 也難以說明，不過他用另外一種行動跟我去說明如何進行：

在我問陳會長拚配越南茶該怎麼去進行的時候，陳會長轉身從他的茶櫃裡面 拿出一包茶，跟我說這是越南茶，也是他茶飲料當中重要的「基底」。

陳會長用熱水沖泡後，拿來給我喝…。我喝下去，只覺得這種茶在味道上雖 然很像清水，一點都不苦澀但也沒有味道，但他的香氣卻帶給我很不舒服的感覺，

沒有我跟會長上一壺喝梨山茶的清香，頭開始越來越暈…。陳會長看到我開始面 露難色的模樣，笑笑著跟我說：「這喝起來有沒有抹布水的味道阿!」。

我點點頭回應會長，然而會長繼續說明拚配的原則…他將我們上一泡喝的梨 山茶直接倒入這杯「基底茶」當中，示意我重新喝一次看看，這時候的茶葉香氣 完全改變，已經沒有那麼難受，還算是可以喝下去。陳會長自己也喝了一點，跟 我說：「你看!這就是拚配神奇的地方。」（田野筆記，2017 年 8 月）

在這段親身體會拚配的經歷之後，陳會長也大致上說明了拚配，其實是台灣

那你好的咖啡、你好的單品茶，除非很高端的市場才在喝單品。那一般我們美式 的咖啡，它一定要混，喝起來才會有層次感，那你今天沒有越南羅布斯塔的咖啡 豆，你也做不出那個風味，

一樣的道理，越南的茶葉，有它的獨特一個產區的味道，那個味道是因為它 的緯度、氣候、土壤條件產生出來的，你拿到哪裡，你拿到台灣也沒有辦法取代，

也找不到這種茶。那相對的，我們台灣也是一樣。我們有高端技術做出來的茶葉 有特別的味道，那個也是別的國家、別的產區做不出來…。那這些茶農很單純的 想法就是說，因為外來的茶葉衝擊到我的價格，它沒有想說人家它其實拚不過你 啦！台灣的茶有它獨特的味道。（訪談紀錄，2017 年 8 月）

陳會長繼續提到拚配提供的好處，不僅是對於茶葉的風味可以有較為穩定的 品質之外，另一個最直觀就是在價格的考量之上：

因為飲料市場一般都是普羅大眾在喝的，普羅大眾在喝得比較不會計較你是 不是這些裡面所有的成分都是單品：都是單一品牌，單一產區的茶葉。因為那個 不重要，我要到飲料市場一杯泡沫紅茶來喝，我要考慮到的是口感，我不會考慮 到他的產區跟他單品茶的味道。像說有些人喜歡喝美式咖啡，那當然義式咖啡就 不一樣的感覺。那你喝習慣泡沫紅茶的人，你叫他來坐下來泡茶，他不習慣，他 沒有時間在那裏磨。像我們台灣有幾家現在在做那個現泡茶的…，一杯大概都在 110 左右，對不對？那種市場，你說叫這些開車的卡車司機，開到那裏去買一杯 來喝!你給我莊孝維（笑）!？ （訪談紀錄，2017 年 8 月）

在陳會長的說法中，有著不同的在地性的建構過程。在第五章講述的台灣追 求在地性以保護本土茶產業的同時，卻因為飲料茶市場的崛起，在茶葉使用上，

就必須要兼顧市場對於「平價」、「量大」的需求，與境外茶拚配，但這樣宣稱與 台灣所宣稱在地性的意義上，已經是背道而馳。

站在陳會長的論點，即使是與越南茶拚配，台灣本土生產的茶，還是提供了

「無可取代」的風味；但同時因為拚配技術是台灣製茶界中高端的技術，也利用 此去宣稱珍珠奶茶是「台灣文化的象徵」，並進一步建構與生產這樣的「在地性」。

珍珠奶茶若是要作為代表台灣的茶文化、推展到全球的飲食體系中。為了維 持海外的原物料供應穩定，越南茶的能動性也是不可或缺的因子，與珍珠奶茶的 在地性宣稱是相互牽涉，並成為其組合（constellation）的一部份。

依據貿易資料的統計，越南茶出口到台灣是為最大宗，其次是斯里蘭卡。但 最近轉投資飲料茶的阿雄就反問我們：「你們看，我們也從斯里蘭卡進口那麼多 的紅茶，你真的確定那是斯里蘭卡的紅茶嗎？」。

根據他的說法，其實越南出口很多的紅茶，也被運送到很多國家，去做成拚 配的原料。在全球農食系統物料的移動下，許多原物料在使用的關係上，遠比我 們想像的更加複雜，在地性也如同 Feagan（2007）的提醒，需要更細緻的討論。

就在我們追求在地性的同時，在地性是否真的存在？在這案例中，反映了在 地性其實並沒有一定的本質，其實一種被領域化建構的過程。我們通常討論在地 性被建構過程的時候，會以論述、保護主義的觀點出發，卻忽略了關注農食系統 中的原料，物身為非人行動者的物質性與人的技術角色，如何在去建構這樣的飲 食風味與在地性宣稱。就飲料茶生產的體系而言，牽涉的是全球市場的原物料與 人移動的路徑，對在地性帶來更複雜的建構的空間。由 Allen 大哥的珍珠奶茶店，

也可以見到這樣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