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料茶市場的崛起

在與阿雄訪談的過程結束的時候，阿雄忽然很感慨說了：「跟隨青心烏龍是 錯誤的決定!」。這句話了引起我的好奇，青心烏龍不是阿雄一直想要努力規模 生產、是現行市場價格最好，被視為是最純正的烏龍茶嗎？為什麼會說出這樣 的話？

阿雄回應說：

你如果做成烏龍茶，那喝的客群也頂多只有台灣、大陸，但是泡沫紅茶就不一 樣了，泡沫紅茶是全世界的市場，不只越南人在喝，連歐美人也都在喝。

現在的茶飲料，其實約有60~70%的原料茶比例，是從越南運回台灣，後續進 行拚配的工作。（越南茶）加上台灣茶後，就有無可取代的風味，再透過遍布全 球的泡沫紅茶店行銷到全世界…。歐美的這些茶葉，也有80~90%的比例是台 灣出口過去的，雖然他們早就習慣香精的味道，但他們早就把這個（泡沫紅 茶）當成台灣文化的一部份了!（訪談紀錄，2017 年 8 月）

從阿雄的觀點中，可以看出若是要轉換越南茶的市場走向，就不須再遵守 製作烏龍茶的唯一市場。就如阿雄提到的泡沫紅茶店，在越南、甚至世界的擴 展速度實在飛快。

在2017 年 8 月與 2018 年 1 月，我訪談了在越南經營珍珠奶茶店的 Allen 大 哥。Allen 大哥來到越南的背景，原本是被台灣企業聘請當工程師，後續在朋友 的引薦下，離職轉而投資珍珠奶茶店。訪談過程中，他提到初來河內市籌備開 店的不久後，河內市珍珠奶茶店擴店的飛快的情況：

早在我剛進來（2016 年）之前，這邊還只有幾家店，第一家 Coco 也是在 我的對面開的!直到了今年（2017 年）的 6 月份，很多地方也開始漸漸地開，

儼然形成了珍珠奶茶一條街（圖 25）!（訪談紀錄，2017 年 8 月）

圖 26、位於 Allen 大哥附近的珍珠奶茶店

（圖片來源：擷取自 google map、作者自攝後修改。）

也因為越南的珍珠奶茶店擴展速度之快，引起了越南市場調查公司的注 意。越南市調公司Q&Me 於 2017 年開始，針對整個越南的手搖飲料店進行市 場的調查（表 2）。但是這樣的調查結果，仍趕不上珍珠奶茶店的擴店速度，就 在我 2018 重新回到河內田野調查，又發現 Allen 大哥奶茶店附近，又開設新的 店鋪，以及河內知名觀光區還劍湖，也陸續有台灣品牌進駐（圖 26）。

表二、2017 年越南珍珠奶茶店的經營統計（資料來源：越南 Q&Me 市調公司）

圖 27、在河內還劍湖區的飲料店（圖片來源：作者自攝）

因為這些店面的持續進駐與開設，致使茶葉的需求量也日益提高。我在 2017 年 8 月與 2018 年 1 月，拜訪北越當地飲料茶大廠老闆－利恩老闆的時 候，在差距不到半年的時間上，整個茶廠經營狀況，就發生了有趣的轉變。

在 2017 年 8 月，利恩老闆的神色顯現愁容，語氣時而感慨與氣憤，跟我們 抱怨台灣是如何標籤化越南茶；在品質上，他的茶葉產品都有經過檢驗，卻在 台灣市場被視為「貨底」茶。這樣的指控，讓他身為台灣人，想要在越南將茶 葉的品質做好，賣回台灣以填補不足需求量的心情，受到相當到的挫折。致使 他在訪談過程中，不斷重申要將市場擴展歐盟、日本，不要再回台灣了。

但在 2018 年 1 月再次約訪他的時候，利恩老闆忽然在某天來電：

小雲阿!我跟你約 2 月 6 號好不好啊!？我現在沒有空，那些越南衛生局的又來 抽查了，可能近期抽不開身…。我跟你說喔！那些來抽查的人，其實不是來抽 查的啦，因為新年快到了，是來收紅包的啦…。今年的（經營）狀況，是真的 很好啦!國內（越南）的就快要不夠賣了…。（田野筆記，2018 年 1 月）

由上面的情景，可以窺見原料茶在越南市場崛起的趨勢。我與利恩老闆見 面後，看到公司裡的會計小姐非常忙碌，原因是許多越南人跟利恩老闆買茶 葉，去經營珍珠奶茶店，但他卻說：「我這邊茶產量很大，沒有30 公斤以上，

我不出啦！但現在跟我訂購的人，還是一直來叫貨，可能也跟快過年有關！」

其中在中午與利恩老闆飯局的時候，他也邀請了在海防市打算投資珍珠奶 茶店的陳老闆。陳老闆是越南人，從小在海防長大，但在中國念大學，所以說 中文也可以溝通無礙。他跟我分享，珍珠奶茶在越南的熱潮，不僅在河內市，

也逐漸擴展到整個北越地區。例如也有台灣企業的分店，延伸到了海防市，也 帶動當地出現珍奶一條街（海防市陳府路）的現象，甚至將租金換算成台幣，

可以高達一個月二十萬新台幣。

陳老闆來找利恩老闆的原因，是因為他觀察到擴張快速的珍珠奶茶店，開 始出現了茶葉品質不穩定的情況。許多越南人會選擇使用價格較為低廉的茶 葉，但整體在風味、甚至是農藥安全問題上，是讓陳老闆存疑的。

利恩老闆也補充，其實在2008 年左右，珍珠奶茶的擴店也是紅極一時。但 剛好碰上了中國三聚氰胺毒奶粉事件，致使許多店被越南衛生局抽查而倒閉。

而就利恩老闆的預測，他認為過完農曆新年，越南這些擴展快速的奶茶店，也 會像當年三聚氰胺事件一樣，被清查食安相關問題。陳老闆就是害怕這樣情況 的發生，在尋找合作廠商的時候，是選擇有溯源管理的台資茶廠。而且陳老闆 也補說：「聯想到珍珠奶茶，就會想到台灣，所以找台灣人經營的茶廠，在風味 的製作與品質管理上，都會讓他覺得放心，覺得自己是賺安心錢。」

由上述的故事，可以看出飲料茶的崛起，逐漸轉變台灣人的市場想像，珍 珠奶茶在這些投資者眼中，反而也是另一種在地性的呈現。台灣象徵的是安 全、品質，但這樣的在地性，並非是建構在台灣種植之上，是台灣的製茶技術 與管理。而飲料茶的技術性如何反應在產值上，阿雄跟我們分享他的想法：

你賣泡沫紅茶，利潤來源是什麼？其他的原料像是杯子、糖都是透明化的固定 成本，只有茶葉才有他的增值空間。泡沫紅茶也是有它的工藝存在，一杯高檔 的茶飲，假使是賣 50 元，杯子那些成本扣一扣，應該（利潤）不到一半，剩下 都是茶葉的利潤空間，這也是要靠技術的!（訪談紀錄，2017 年 8 月）。

因為珍珠奶茶在海外的流行與擴店，產業有相當大的收益空間。前新南向 政策辦公室主任黃志芳，也在相關節目中提到珍珠奶茶店的經濟效益，甚至在 同年的 11 月成立了「台灣珍奶行銷聯盟」，期盼推展珍珠奶茶如同「台灣的可 口可樂品牌」，作為新南向經濟發展的主要動力。（圖 27）

圖 28、珍珠奶茶聯盟的成立 （圖片來源：台灣商會聯合資訊網）

由上述的報導，可以得知珍珠奶茶的推廣，是以台灣茶文化的在地性宣稱 去進行，飲料茶的技術性，則是成為推廣珍珠奶茶重要的元素。阿雄在分析飲 料茶利潤的時候，提到過去被台灣認為是懶惰茶的紅茶（紅茶的製作技術而 言，不像是烏龍茶要時時掌握發酵程度，只要全部做到全發酵就好），都可以賣 到不夠賣了。所以他深信，以台灣製茶的技術，調整過去越南製作飲料茶的模 式，進而利用台灣的拚配技術，就可以去創造出台灣在地性的特色品牌。

越南茶產業也在這樣的脈絡下，因飲料市場崛起而改變的技術體系。重新 建構了茶產業中資本的移動性與在地性意義的領域化的過程，而技術與資本究 竟在飲料茶產業扮演什麼角色，就由下一節進行詳細說明與分析。